?? 对面一位名叫安东尼的秃顶老头正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对自己说话,毕澄听不懂,也根本不想听,一篇看似极为热情的长篇大论之后,还不等丹纳斯翻译,曾一鸣就越俎代庖的开口了。
“安东尼先生十分欣赏你对艺术品的鉴定水准,同时也对你手中的三样藏品很感兴趣,因此他报出一千两百万美元的价格,希望你能卖给他。”
毕澄早就在想拒绝的方式,既不能过于生硬,又要让买家死心,此时听曾一鸣翻译完,毕澄便笑着说道:“安东尼先生难道不需要先鉴定一下实物,万一是假的怎么办?”
曾一鸣随即用意大利语翻译给安东尼,安东尼没想到毕澄竟然这样回答,一时卡壳,只好看向置身事外的丹纳斯。丹纳斯立刻对安东尼微微点了点头。安东里随即说道:“我们相信毕先生的眼光,一定不会是假货。”
毕澄早已长了心眼,一直在留意各人的反应,丹纳斯点头的动作没逃过毕澄的眼睛。靠,原来还给老子演双簧啊!不,是四簧!毕澄只是拿不准曾一鸣是不是他们一伙的。
但毕澄假装没看见,只是说道:“感谢安东尼先生的信任,但我似乎并不确信自己的眼光,尤其您是我的老板请来的客人,所以我要更加慎重,免得让您买了假货,那样的话,老板会开除我的。”
曾一鸣脸上露出不易觉察的一笑,随即把毕澄的意思翻译过去。要说安东尼当托的水平也实在太差,听到毕澄如此回答,竟然又不知道怎么办了,只是眼巴巴的再次看向丹纳斯。
丹纳斯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却又尽量平和的打起了圆场:“毕澄,你放心,这个交易只是你们的私下交易,无论结果如何,都与公司无关,你不用担心自己的职位。”
毕澄装出一脸感激的表情,说道:“谢谢你,丹纳斯先生,但我还是觉得谈论价格之前应该多一个查勘实物的环节,所以今天可能无法完成这笔交易。”
丹纳斯似乎早就料到毕澄有此对策,于是仍旧和气的说道:“你看我今天请来了三位行家,如果你只是因为对价格不满意,不妨听听其他两位的报价。”
眼见另一位名叫马克的大胡子蠢蠢欲动,毕澄索性也不掖着藏着了,立即说道:“两位不必出价,因为我对自己的信誉极为看重,却对自己的眼光没有十足把握,如果二位真对我的私人藏品有兴趣的话,不妨有机会来中国的时候,我们先看后谈。”
曾一鸣立刻翻译出来,听到毕澄一席话已经把口封住,大胡子马克只能闭嘴,丹纳斯的脸色很难看,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曾一鸣却突然来了一句:“毕先生,我希望您能换一种思考方式,要知道,一千两百万美元,相当于七千多万人民币,哦,当然,安东尼先生的价格并不是最终价格,马克和我愿意提供更高的价格进行竞争,或许您可以这样认为,您只要愿意出手这三样东西,你立刻就能够成为一位亿万富翁,所以还是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
曾一鸣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有些奇怪,而且特意在“认真考虑”四个字上加重了声音,这样听下来,似乎不像劝卖,而是有点警告的意味了。
毕澄先是有些不解,细细品过之后,便觉得曾一鸣似乎并没有站在丹纳斯一边,只不过在玩欲擒故众的把戏,一面在丹纳斯面前勉强充好人,一面又欺负丹纳斯的汉语还不足以达到听出余音的水准罢了。尤其是毕澄看向曾一鸣的时候,曾一鸣又极难察觉的连眨两下眼睛,毕澄似乎有些明白了。
“丹纳斯先生,十分感谢您的美意以及如此周到的安排,但我仍然坚持我的想法,如果现在没有与工作相关的事情,我想在您允许的前提下,去参观一下您的庄园,可以吗?”毕澄最后转移了话题。
“当然可以!曾先生是华裔,也是这里的常客了,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请他带你走走。”丹纳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今天这件事是私事,与工作没有关系,所以你不必太在意,我希望你能够继续为本公司工作。”
“谢谢!”毕澄立刻起身,然后向大家挥挥手,与曾一鸣走出了房间。
曾一鸣果然熟门熟路,对丹纳斯庄园的布局简直了如指掌,不多时,便带毕澄走进丹纳斯的收藏室。
刚开始,曾一鸣还像模像样的向毕澄介绍丹纳斯的私人藏品,等来到一个没有摄像头的角落之后,曾一鸣突然对着毕澄一竖大拇指。
毕澄一愣,随即对着曾一鸣笑笑。曾一鸣并不说话,继续带毕澄参观。
丹纳斯的私人藏品很是惊人,虽然数量比不上博物馆,但件件都是各国文物精品,尤其是一些中国文物,几乎囊括了各种类型和各个朝代,光是先秦时期的青铜器就有三十多件,还有堪称极品的元青花和宣德炉,竟有满满两个展架,如果把这些换算成现金,几乎可以购买一个小型岛国了!
突然,毕澄看到了自己鉴定过的那只南宋官窑斗笠碗,这不是客户委托的拍品吗?为什么没有上拍,却出现在丹纳斯的私人收藏室内?毕澄脑中随即划过在广汉茶馆的那个夜晚。
哦,明白了,果然是挂羊头卖狗肉,拍卖是假,搜罗为己所用是真,难不成丹纳斯的这家拍卖公司也是幌子?毕澄终于有些明白了。
“这只是丹纳斯的常规藏品,他还有一个收藏密室,我曾经听丹纳斯提起过,里面的藏品多是宗教和史前神话题材,不仅十分贵重,而且还具有一些奇妙的特殊功用,只是我没有见过。”曾一鸣突然加了一句。
还有别的?毕澄不禁有些咂舌,这样算下来,丹纳斯简直真正富可敌国了。但丹纳斯为什么专收宗教文化和史前神话方面的文物呢?毕澄不由想起前几天在三星堆博物馆时丹纳斯的奇怪参观方式,偌大的一个博物馆上千件藏品,丹纳斯却只看了青铜神树和青铜大立人,而且一看就是半小时,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
而且,既然丹纳斯已有这么多珍贵藏品,为什么还要算计自己的三样宝贝呢?难道仅仅因为对收藏的狂热兴趣?毕澄不相信丹纳斯目的如此单纯,虽然说不出原因,但毕澄有一种奇怪的直觉。
带毕澄参观完收藏室,曾一鸣将毕澄引入一条画廊,画廊两侧墙上,一面是西洋油画,其中不乏毕加索、梵高、米开朗基罗之类的响亮名字,一面则是东方绘画,说白点,就是中国画的大集合,张大千、齐白石、石涛、八大山人、唐寅、沈周等人均是各有代表,虽然只是些明清民国时期的画作,却也是卷卷精品,价值不菲。
见曾一鸣停在一个相框跟前,毕澄立刻走过去。曾一鸣不语,只是对着相框努努嘴,示意毕澄自己看。
这是一张老派军人的黑白合影,一群身穿军装腰扎宽皮带的士兵,手里拿着一米多长的带刺长枪,头上戴着带尖的圆形钢盔,脚蹬高腰皮靴,脸上写满嚣张和得意……突然毕澄注意到照片的背景竟然如此熟悉,有点像帝都的紫禁城城楼!
毕澄再往下看,便看到那个令人万分屈辱的年代——1900!
“这是八国联军?”毕澄不禁脱口问道。
“嗯!”曾一鸣点头,“准确点说,这是八国联军中的德国士兵,在紫禁城阅兵后的合影!”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挂在这里?”毕澄接着又问。
“你看看第一排中间那个高个子军官!”曾一鸣意味深长的提示道。
“他有什么特别吗?”毕澄不解,但还是把目光移过去,慢慢的,毕澄似乎找到了答案,“这个人为什么长得跟丹纳斯很像?难道他是丹纳斯的亲戚?”
“曾祖父!”曾一鸣干脆的说道:“丹纳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才移民美国的。”
“妈了个巴子的!”毕澄突然感觉到一股热血顶上脑门。
“嘘!”曾一鸣立刻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对毕澄眨眨眼睛,“知道就行了!”
毕澄立刻闭嘴,随即努力平复自己,但一个问题却跃入毕澄脑际,于是立刻向曾一鸣问道:“你为什么带我看这个?”
曾一鸣此时早已收起笑脸,转而一脸严肃的吐出一句话:“因为你还有骨头!”
听到这个回答,毕澄很欣慰,却又问道:“那你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曾一鸣故作神秘的笑笑,说道:“你猜!”
靠,猜你个大头鬼啊,毕澄恨不得立刻在曾一鸣脑袋上敲出十个大包来,但这个回答其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毕澄忍不住又问。
“呵呵!该吃饭了,走,咱们去看看这个老东西给我们准备了点什么?”曾一鸣突然打起了哈哈,开始抬腿向餐厅走去。
吃饭的时候,曾一鸣刻意远离毕澄,但毕澄这次一点都没怪曾一鸣。心情已经转好的毕澄本来想吃顿安生饭,不想滕宾却笑嘻嘻的端着盘子凑了过来。
“毕澄,你也太死心眼了,这么好的出手机会竟然不把握住,要是换了我,巴不得尽快出手呢?”
妈的!又来了个说客。毕澄心里暗骂一句,脸上却作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是不说话。
“你是不是嫌价格太低啊?真要这样,你就给我透个底,我去跟老板说,让他劝那三个买家再加点。”滕宾见毕澄不搭茬,干脆自导自演了起来。
“哎,滕先生,你说为什么外国女人的屁股都长得这么大?是因为脂肪多点呢,还是肌肉太发达?”毕澄索性开起了荤段子。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倒是说句话啊!”滕宾不死心的催促道。
“正史?正史哪有野史有意思,要我说啊,还是小道消息最过瘾!”毕澄继续打马虎眼。
“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滕宾终于被气走了,毕澄却丝毫没计较滕宾的不礼貌,反而开心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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