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父子谈云天
凌天竟然喷吐出一口鲜血。为什么今天早上还好好的跟自己说话的人竟然会想要对自己下毒手?
龙鳞的断竹片刚送到凌天的眼前,便给一只手握住了。那只愤怒的手在锋利的竹棱下竟没有半点伤痕。那手的手腕一转,断竹片一节节的化作飞灰。阔大的袖子轻轻一拂,龙鳞便趴在了地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掠出:“绑起来。”
这一个却是大罗山的一鞭仙师,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身穿武道服饰的人物。左边的一个五缕长须,蓝发红膛,人称一道仙师。右边的一个眼角显现皱纹,鬓边有着零星白发,略有慈祥相,人称一索仙师。
无论平时他们的性格如何,此刻都是板着脸,眼神惊讶而冰冷,实在是无法想象一个瘦瘦弱弱的好弟子会如此的丧心病狂。一鞭仙师喝道:“把他抬到刑戒台去。”众弟子应了一声,抬着昏过去的龙鳞走向刑戒台。
一鞭见凌天跌坐在地上,混混沌沌的,不由得一阵心痛,走过来轻声问道:“天儿,龙鳞他狼心狗肺,不值得你这样。”凌天抬头见是一鞭,眼里一阵黯然,摇了摇头,站起来自顾自的走了。留下一抹萧索、失落的背影。
一鞭几个一声长叹,回头对两位师弟说:“龙鳞这事你们怎么看?”一道和一索对望一眼,一索说道:“同门厮杀,大逆不道,理应诛杀。”
一道毕竟是龙鳞的授业师父,叹一声,未置一词。一鞭道:“这事等掌门师兄来了再决定吧。”
一索又道:“师兄,龙鳞是风织城龙家的人,他的事应当让龙家知道。”
一鞭点头安排道:“秀明。”
旁边侍立的一个弟子躬身听候:“弟子在。”
一鞭吩咐道:“跟我去书房,为师置信一封龙家。你就带话说,龙鳞与同门斗殴,杀死师兄,而后又杀心不改,意图弑杀凌天师兄,大逆不道。已交由刑戒台审判,请龙家前来作为见证。”秀明应诺。
这时凌应欢绰步而来,脸色阴沉,听见三位师弟的禀告,说道:“一鞭你去写信,一道、一索去收殓秀一的尸体,安抚一下各弟子,再把龙鳞的身世资历整理交给刑戒台一条师弟,其他的事等龙家的人来了再说。”一鞭三人答应一声,带领弟子告退而去。
凌天是在一处山岩边被找到的,凌应欢到来时,只见凌天那黄色的道君袍在高风中猎猎作响,那发丝也在乱舞,凌天却不梳理一下,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撑着额头,一脸沉痛深思,看得出他的低落。凌应欢走了过来:“天儿,这事你想得怎么样?”
凌天头也不抬,道:“没想得怎样。”
凌应欢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是失败啊?”
凌天猛地抬头:“爹,我……,唉。”凌天两手摸了一把脸,又把额头顶回双手处。
凌应欢问他:“天儿,你知道刑戒台会给龙鳞什么样的判罪吗?”
凌天沉默了许久,才说:“死吗?”
“若没有特殊情况,呵呵,他是死定了”,凌应欢极有意味的笑言,“那么你想龙鳞死吗?”
凌天的脸一阵风云变幻,心里暗思:“想?不想?”思想了许久,心里竟然烦了:“这种问题我不会答你的。”
凌应欢依然是偶尔让凌天想抽他的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问凌天:“你认为龙鳞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天长吐一口气:“很难说。”思索良久,续道:“在这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个怯弱的、温顺的、孤独的小师弟,我从来没想过他敢杀人,更没想到他……他居然说我对他好是想体现我的人格魅力什么的,嘶……,怎么会这样嘛?”说到最后,凌天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凌应欢笑道:“你倒是肯在我面前流泪了,呵,平时跟你说话时,我总是觉得你不是九岁,而是九十岁。你一天不装蒜会死吗?”
凌天却没有这闲心跟他调笑,直接闭口不言,凌应欢碰了一鼻子的灰。
许久凌应欢问:“你说龙鳞该不该死?”
凌天站了起来,背手望向天边得云朵:“你觉得他该死?”
凌应欢也站了起来,同样背着手:“难道你觉得他不该死?”
“我也不知道,说他不该死吧。那是因为龙鳞师弟他也挺苦的。不能修炼,被家里人抛弃不管,来到这里又被师兄弟说成废材、吃软饭的,龙鳞到底受了多少气啊。你能想象出是什么样的怨气才让一个怯弱的人去杀人?更何况这个人才九岁。”凌天停顿一下,道:“只是他不应该杀死秀一的,秀一一死,死者为大,什么不是也都在龙鳞身上了。他更不应该那样子说我,我图他什么?我是觉得他可爱,觉得他有趣,才是想跟他做个朋友的。”
凌应欢笑道:“你说的对,不过你不理解他。”
凌天眼睛转动,看着自己的父亲:“我不理解他?”
这一次,凌应欢倒是笑了:“嗯?”
“天儿,你且看那天还有那云彩。”凌应欢手指向天边的那些云朵,凌天顺势看过去,只见云朵涌动,如同浪涛。凌应欢道:“你说那云是何种颜色?是进还是退?是卷是舒?”
凌天眨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方才说道:“黑色,似卷似舒,似进似退,若女子莲步虚灵,如女子衣袂飘拂。”
凌天若有所思,低声吟道道:“云乃天所思,天乃云所寄。”
凌应欢哦了一声:“俗世诗人李道然的《梦游云虚宫赋》。你开始有点理解了。”
凌天道:“对,云对于天来说,就像思对于心一样。云有白云,有黑云。思有好心思,有坏心思。人们见到白云在天,就知道天气晴朗,心情就好,看见黑云蔽日,就想到天会下雨,心情也会低落,所以黑云是天的污垢。是这样的吗?”
凌应欢缓缓的笑开了:“啊,是这样。天儿,你很聪明。继续说。我想看看你能理解到什么地步。”
凌天沉思一会,继续说道:“这云的确舒卷、进退难明。就像当时龙鳞的心思,他明明知道我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可惜我又是他唯一的朋友。就因为这样,他会很在乎我对他的眼光。”
“当他行凶的样子落在了我的眼里,他就觉得羞愧、绝望,于是他疯狂了,他怕连这世上唯一的朋友也看不起他。若是我死了,那龙鳞最后的在乎也不存在了。”
“这样之后,他就没有了心的羁绊,可以名正言顺的**,变成人渣。他是在想,一个人渣的死,是活该,也是不值得父母的哀怜的。他是在为自己的死找理由。所以他想毁灭我。似爱似恨,复杂难明。父亲,是这样吗?”凌天心思有些沉重。
凌应欢点头道:“嗯,有道理。不过,龙鳞会在行凶的时候想到这些吗?”
“他虽然不可能想到这么多,但他的潜意识肯定是这样子的,对吗?”凌天低声说道。
“对。”凌应欢在旁念叨:“极矣,反之。大通小,有为无。大道若缺,大善若恶。阴中阳,阳里阴。你觉得是这样吗?”
凌天“咦”的一声,掉头看向父亲:“这句话……”
凌应欢笑道:“这句话出自苗逆天《逆天经》。”
凌天道:“没听说。”
凌应欢道:“很正常,苗逆天是远古的一位大能,没人知道他是什么修为。以你的毫末修为,的确没听说过。但从他的《逆天经》看得出,其对天地奥妙的理解极为深湛。听说他是妖族中的猫族的。因为《逆天经》的晦涩难懂,所以流传不广,你没听过并不出奇。”
凌应欢见凌天陷入沉思,说道:“这句话可以跟《老子》的第二章互通。”
“不过既然你把龙鳞的心想得如此通透,那你纠结什么?”凌应欢问。
“我的纠结?父亲,你说,我该怎么办?”凌天的目光很是痛苦迷茫。
“凉拌。”凌应欢正经八百的回答。
凌天白眼一翻:“跟你说话的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四十岁还是四岁,你是老爹还是我是老爹啊?”
凌应欢笑道:“人生哪能几回笑,举酒凌风应狂欢。”凌天对这个父亲十分的无语,只能唉声叹气,背手不语。
凌应欢道:“诚如你的理解,黑云是天的污垢,但这句话只对了一半,其实白云也是天的污垢,纯粹的天是蓝的。”凌天深思父亲话里的深意。他觉得父亲不止在说龙鳞,也在说自己。
“要去掉天的污垢的话,天儿,当天空都是阳光的时候,无论是黑云还是白云,是不是都淡了下来?”凌应欢意有所指。
凌天皱眉问道:“那么龙鳞的阳光在那里?”
凌应欢笑了:“你觉得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凌天目光一滞,旋即暗淡:“是啊,他都快死了,那能看到阳光破云翳?”
凌天目光闪烁,回头问:“可能问了也没意义,但是父亲,若是不问的话,我绝不会甘心的。”
“不得不说,儿子,你有个优点,你是好人。你也有个缺点,你是个烂好人。”凌应欢笑了:“好吧,天儿,日出的时候自然会有阳光。呵呵,天儿,你果然是龙鳞唯一的朋友,不替他问一下居然还不甘心。”
凌天咀嚼着凌应欢话里话外的味儿,最后一挥袖子:“风雨夹刀兵,云翳困天灵。愿持光明剑,太虚跃金鳞。”凌天踏着大步离去。
“这世上最不缺的果然是意外啊,呵呵。”凌应欢看着凌天的背影,脸上露出招牌微笑,但也似乎多了一丝耐人寻味。旋即又喃喃道:“希望你不要好心得过了分,不然,受伤的总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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