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揣着一肚子疑问跑回宿间,把药放下后又急忙折返,幸好,两人都还在。
她在门外等到两人出来,迎上前说:“二位公公好。这位公公,可否借一步说话?”
扮了男装的女人皱了皱眉,显示出了抗拒之意,“你有什么事,我们奉了崔公公之命来办事,现下要回去复命了。不便与你相叙。”
向往走近了些,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公公,你的裙角破了,我给你绣上一朵合欢花罢。”
女人听了神色一变,愕然道:“你是?”
“耽误不了多久,烦请公公随我来。”
女人同意了,她吩咐另一名宦官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跟随着向往,来到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那句话?”女人问。
“文槿,我是向往。”
女人叫穆文槿,是向往儿时的好友。此刻她睁大了眼睛,愕然道:“不可能,你分明就是个男人。”
向往唤她文槿,她并没有反驳,这点让向往很是高兴,“我易了容,文槿。小的时候我们家挨在一起,我们两个每天都一起玩,十四岁那年你们搬走了,然后就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多年时光流转,曾经从小相伴长大后又分离的两人,今日终于又相见了。
穆文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向往的脸,“你真的是向往?”
“文槿,你看了别害怕。”向往转过身去,撕开半边脸上的假面,后又转过身来。
穆文槿见了情绪立时激动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后紧紧握住向往的手,“真的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向往覆好自己的假面,回握穆文槿的手,叹了口气,“向临不见了,我是为了找向临才混进来的。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又为什么……”
穆文槿将自己近年发生的事告诉了向往。她十四岁时并非想离开,只是父亲站错了队伍,被彼时的户部侍郎姜朔所杀害,母亲难过自缢,她则被配入掖庭为婢。她在宫中已有五年,期间得益于贵人提携,如今已是宫内尚食局的一名从七品掌药。
她今日扮成宦官进入军营,是因为一名禁军生了怪病。她自小随父学医,精通医理,尚食局的尚宫便命她过来查看,以便及早准备,防止怪病传到宫里。
“分别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家竟有如此大的变故……”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还是快说说向临的事。”
向往也将向临丢失的经过与自己进军营的始末悉数告诉了穆文槿,穆文槿叹了口气。两人复见的喜悦还没有持续多久,现实的残缺已让她们脸上的笑容不复存在。
“与你和向临一起玩耍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没想到今日他竟失踪了。你肯定很着急难过罢,否则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可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
“有。文槿。”向往有些欲言又止,“我想麻烦你帮我送一封信,给大将军离染。”
“大将军?为何要找他?”
向往缓缓道:“我进军营前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徐渌好赌差点被打死了,是他救下的。我是想请求他找那京兆尹立案寻人。我现在的身份不便见他,所以才要拜托你。只不过,也不知道他会否觉得唐突……不论如何,我想试试。”
向往自从在军营偶遇离染后,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求得他帮忙,后来她想到了写信,可是不具名的信件要送到他手里并不容易。今日正好与穆文槿重逢,她又恰好是宫里的女官,向往便将这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到了她的身上。
“好。明日我便再来一次,你把信给我。我会找机会交给他。”穆文槿道,“只是你身为女子,留在这禁军营还是太危险了,万一叫人发现你的女儿身……往儿,你千万要考虑清楚。”
向往此刻的心情,仿若是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发现了绿洲。
“文槿,谢谢你。我明白前路难行,但向临是我唯一的弟弟,他曾经那么生龙活虎地活在我的身边,与我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可如今他突然间消失了,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父亲母亲比我更加无法接受。只要是能找到向临的办法,我都不想错过,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都不会放弃。”
面对多年的好友,她终于将压抑了多日的苦闷情绪发泄了出来,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润了。
穆文槿抚摸着她的手,安慰道:“我明白,我明白,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坚强勇敢,我知道,一日找不到向临,你便一日不会放弃。我们自小相交,你又何须言谢。答应我,忧心易伤身,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我会找机会常来看你的。”
“若无你在身边,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
姜朔计划当中的一环,需要礼部尚书温庭礼配合才能完成。
温庭礼为人聪明长袖善舞,从没踏进过姜朔的圈子,但也从没得罪过他。他处事的首则是明哲保身,无损自己利益又该卖的人情坚决卖,有可能导致吃大亏的小便宜坚决不吃。这一点与但凡便宜必占的户部尚书杜春棋很不相同。如今杜春棋因私贩茶叶下狱,也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此人在官场纵横二十余年,从未往身上引过半点火星,为人圆滑到了可以任性又不招恨的地步,算在是官场上的一代高人。但既然不愿承担风险,他也就不能像姜朔那样有着更为丰厚的回报。
温庭礼受姜朔所托,在府中为儿子摆烧尾宴,邀请离染到府中一聚。
烧尾宴乃是为官员升迁专设的宴会,据说凡是跃过了龙门的鲤鱼,必有天火将它的尾巴烧掉,鱼乃成真龙。
为此,姜朔先将温庭礼的儿子升了一级,以烧其尾,可谓用心良苦。
离染备了礼物,按时来到了温府。因担心在牢中的杜春棋,他让卫诚留在了军营,是自己赴宴的。
温府外张灯结彩,一脸喜气的温庭礼父子在门口迎客。他们见了离染连忙上前接待。温庭礼道:“大将军来了。我听闻大将军近日公务繁忙,百忙之中还来赴我这陋宴,温某不胜荣幸啊!”
“温大人客气了。父亲曾与大人同朝为官多年,我是大人看着长大的。今日令郎高升设宴,离染岂能不来。”
温庭礼笑的像朵花,“贤侄里面请。”
“大人,我还有些事情,就不留下吃席了,今日就是来与大人道一声贺,还望大人见谅。”离染叉手行了个礼。
温庭礼一听他这样说,心下有些不悦。戏还没开演,唱戏的就要走,那他这宴席岂不是白办了。
“贤侄今日亲临道贺,怎么能不坐一坐就走呢?传出去,大家该说老夫招呼不周了。”
“大人无须客气。是离染有事在身方不能久留,旁人又怎敢道大人的不是。”
离染并非真有急事,只是这般场合势必会有许多官员在场,他不喜欢看着这些人相互奉承,自己更不愿那样去做,因此,他觉得自己的脾性不适合留在这样的场合。
便在这时,又有一架装饰华贵的马车驶来。
车帘子被一只纤纤玉手撩开,率先下车的是一名年轻女子。
只见她身着绫纹罗交领窄袖,下身系着紫罗银泥裙,挽着淡金色的轻薄披帛,莲步轻移,袅娜行至离染身边。
“温大人好。”
温庭礼笑笑,“姜姑娘好。”
“我听父亲说,大人今日不仅一件喜事,更有儿媳怀上了身孕,应是双喜临门呢。大人宴请大将军,怕不仅是要同他畅饮罢?我猜大人还想让儿媳给大将军敬一杯茶,以祝祷孙儿今后身强体壮、英勇大义,是也不是?”
说话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父亲和兄长一起赴宴的姜潇。
离染与姜家几人打了照面,对姜朔颔首行了个礼。姜朔面带微笑,与他说了些客套话。
聪明的温庭礼很快领悟了姜潇的好意,附言道:“叫姑娘识穿了呀,老夫正有此意。不知老夫这个不情之请,大将军可能答应啊?”
面对为儿孙祈福这种要求,姜家的人又都在一旁看着,离染不好推拒,便勉强答应了。
姜潇凤眼一眯,又道:“温大人,大将军若有事,也不要叫他太为难的好。这就快将嫂子叫出来敬了茶,让将军早些办事去罢。一会自有我爹与兄长陪大人喝个痛快。只是温大人,可不能叫我爹喝的太多哦!”
温庭礼笑道:“好好,姜大人、大将军,里边请,里边请。”
姜朔先行步入屋内,温庭礼却将离染拦了下来,以刀剑杀气太重会影响胎儿之名,让离染卸下了佩剑。离染心下虽觉得有些不对,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只好随了他,将佩剑交了出去。
-
姜朔和离染步入温府后,一应已到的官员无不驱前向他们行礼,阿谀拍马之声立时此起彼伏,不名真相的人还要以为,这是丞相和大将军摆的联席。
温庭礼迎完了贵客,就在府中忙碌着招呼宾朋,他那要敬茶的儿媳根本见不着踪影。
很快,美酒佳肴便全数被端上了餐桌,什么贵妃红、玉露团、仙人脔、小天酥、光明虾炙、天花毕罗、同心生结脯和金银夹花平截……等等,皆是按当下标准的“诗宴”所准备的,眼花缭乱的叫人看了就嘴馋。奉茶的婢女退下后,浓妆艳抹的琴师艺女便袅娜登场。
宴厅里摆着数张宴几,其中最豪华的自然给最尊贵的人落座。温庭礼安排好了各人的席位,又说:“这一席全是男子难免乏味,不如让姜潇姑娘也加入,好添一丝气氛。自家私宴,也就不讲究那许多了。”
在他的精心安排之下,姜潇便坐到了离染的身边——这显然也算是一种回报。
雕梁画栋的宽敞宴厅里,烈酒热食的香气四下飘散,靡靡乐声丝丝入耳,盛装华服中的众人推杯换盏,喧闹喜庆的氛围蔓延至堂中的每一个角落。
离染对于姜家人为他精心准备的陷阱,还浑然不知。
(https://www.tbxsvv.cc/html/76/76576/3936227.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