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离坐在车里,老远就见乔瑞在门廊上打转。车门一开,他霍地上前,伸手就要揪她的耳朵。
黎离有气无力:“要犯病麻烦换个时间。我现在很想死,你再推一把,没准就真死了。”
“放心,我一定死在你的前面!黎小离,我就多余管你!”
乔瑞放声大吼:“手机是干什么用的?动不动就关机你几个意思?岁数越大本事越大啊,一个礼拜莫名消失两次,你有嘴吗?夜不归宿不能说一声吗?再有下次,我立马报警!你自己去和警察解释!”
黎离揉着耳朵答:“手机没电了,我以为昨晚就能回来的,谁知道一不小心睡着了。”
“一不小心睡哪儿了?”乔瑞咄咄逼问,“没不小心睡人家床上去吧?”
“……”
她只顿了一秒,乔瑞已然大骇:“果然!你果然找他去了!”
“我有点累。”黎离挥开他,疲惫转身,“上楼了,改天再说。”
“黎离。”身后,乔瑞突然唤她,“你要是真觉得欠他,不如想办法一次还清。”
他收起脾气,声音微沉:“但还完之后,把这页彻底翻过去吧。你们早就不可能了,别徒增痛苦。”
烈日炙烤下,石板路“咝咝”冒火。可是,寒意依然丝丝密密渗进心里。
“我已经还了。至于能不能翻页……”黎离驻足苦涩道,“我说了不算。”
乔瑞愣了愣,问:“什么意思?”
“我答应帮他在美国立足。”她缓缓吸了口气,“乔瑞,我和叶宗要结婚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倏地破碎:“什么?!”乔瑞大步掠至,一把扯过她的肩膀,“这是谁的意思?他逼你的,还是你上杆子?”
“说不清。”
乔瑞盯了她半天,蹦出五个字:“黎离,你作死。”
“无所谓。”她扯扯唇角,抬脚绕过他,“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你少自欺欺人!”乔瑞疾步赶上,追着她嚷,“黎离,你骗谁呢?他用你爸的手术威胁你了,对吧?你忘不了他,所以顺水推舟,对吧?”
黎离不理他,推门“蹬蹬”上楼。
乔瑞穷追不舍:“你没发现这里的问题?他娶你是为了利益,可你嫁他是为了什么?如果因为你爸,OK,可如果因为你还爱他……那就是一个字,贱!”
“你闭嘴!”黎离终于爆发,扭头尖叫,“出去!别跟着我!”
这一回身用力过猛,手包一下飞起,打上乔瑞高挺的鼻梁,然后又弹了出去,重重跌向一楼。
“叮!”金属扣撞上大理石,回声尖锐悠长。
黎离怔怔看着乔瑞。这是唯一一个一直无条件陪伴她的人,可是,她居然打了他?道歉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就像个酒鬼,和叶宗的婚约是让人魂牵梦萦的佳酿,觊觎多年,一朝到手,即使美酒已化为毒~药,还是迫不及待想尝一口。
乔瑞说得对,她就是想嫁给叶宗。什么手术什么还债,不过借口而已,欺骗别人,也蒙蔽了自己。而眼下,冠冕堂皇的皮被人戳破,她便恼羞成怒。
黎离,你真是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我是怕你受伤。”良久,乔瑞垂眸笑笑,转身走下台阶。
“黎离,你知道这周叶宗为什么特意飞回澳门吗?贺欣那孩子的户籍,昨天已经正式落在了他的名下。你懂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一室幽寂,映着远离的声声脚步:“你自己想清楚。真愿意当人后妈,我不拦你。”
***
台阶空空荡荡。黎离站了许久,没力气上楼,索性下去酒窖。
黎向东爱酒,不仅瓶装酒藏了一排又一排,还特制了一批木桶,说是保存酒的原汁原味。这就方便了黎离偷喝。瓶装的有数,桶就不一样了,少几杯根本没人注意。
她从小顽劣,越不该做的事越喜欢做,因此没事便往酒窖里钻,拧开龙头就灌两口。开始只是刺激的游戏,玩得多了,竟练了个千杯不醉。
对此她引以为傲,常和叶宗吹牛:“哪天和我拼一次酒,你要是输了,就得让我摸摸小手。”
那时候,叶宗虽接受了她,却还处于严防死守的状态,随时保持一点五米社交距离,简直让人郁闷。
叶宗瞥她一眼:“流氓。”
黎离晕倒:“每天把‘男女大防’四个字写脑门上,你夸不夸张?”
“女流氓。”
没法沟通的老古董。黎离吐血,上网找乔瑞哭诉。乔瑞对着视频呈沉思状:“你确定他生理健康,性趣正常?”
“……不确定。”
“那赶快确定。”
“怎么确定?你让我霸王硬上弓?”
“呸!”乔瑞一脸娇羞,“迂回,迂回懂不懂?哥哥教你啊,酒后乱性。”
没地方比黎家酒窖更适合贯彻这四字方针。于是这天,黎离扯了个谎,把叶宗拐来家里。刚进门,他就皱起眉头:“红光满面的,真肚子疼?”
“刚才疼,一见你就好了。”
“那我走了。”
“我叫包子舔你了啊!”她摆出个“大”字阻拦,奸笑,“跟我去个地方,就放你走,怎么样?”
等叶宗开始发火,黎离已成功锁了酒窖大门。灯光阴柔,酒香四溢,正宜滋生奸~情。
“唬我来拼酒的?”他危险地眯了眼,“一会儿抽烟一会儿喝酒,黎离,你嗑药吗?还有什么恶习是你没染上的?”
“小人之心。”黎离故作委屈,“人家明明是叫你来看照片的。”
因为爱酒,黎向东买了不少酒庄,一到季节就带着黎离去看葡萄收获。她最爱的,莫过于看着农户丰收,然后把葡萄倒进大桶,光脚跳入,拼命踩出丰富的汁水。
这么好玩的事,她当然不会错过。每次她在里面狂欢,黎向东就在外面给她照相,再挑有趣的挂在酒窖。每年都有,从不遗落。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叶宗的脸依然冷着,唇畔却漾起弧度:“数你踩得卖力。”
“那当然,今年我特地一个人踩了一桶,让他们专门酿出来。喏,就在这里。”她向旁边跳了一步,拍拍身边的木桶,“我亲自踩的哦,要不要尝一个?”
叶宗的表情略显精彩:“你让我喝你的洗脚水?”
“你嫌弃我?”她瘪嘴,“葡萄酒都是洗脚水!你宁可喝别人的洗脚水,也不喝我的洗脚水?”
“……”
“我就知道你不爱我!”她顿时泪眼滂沱,“见面离的八丈远不说,连我亲手做的葡萄酒也不喝!你为什么讨厌我你说啊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了真是不想活了……”
“……我喝。你能不能不哭了?”
她迅速接了满满一杯,喜笑颜开地递过去:“能。”
那天晚上,黎离弄清了三件事。第一件,叶宗的酒量真是让人叹为观止……的浅。才下去不到半杯,天才的大脑已然变得不怎么灵光。
第二件,酒品确如人品。叶宗性子冷,醉酒也醉得淡定。她调戏了好几个回合,才敢肯定他确实是喝多了。
比如,从前她每次问:“我好不好看?”
他都说:“嗤。”
而现在却是:“好看。”
她再接再厉:“既然好看,干嘛还老是和我保持距离?”
标准答案是:“你不觉得贴太近了会热?”
眼下他却想了想,认真道:“离得越近荷尔蒙分泌越多,我怕控制不住。”
黎离大喜:“干嘛控制啊,不用控制!”
“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很重要,所以必须慢慢来,不能出错。”
她感动得热泪盈眶:“不会出错!拉个手而已,能出什么错?”说着,立马伸出了爪子,“你看,这有什么,没错吧?”
叶宗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研究了一会儿,说:“嗯,很好。很软。”轻轻捏了片刻,眉心微拢起来,像在疑惑,“我又在做梦?”
“你做过梦?”黎离一怔,“梦见和我拉手?”
“嗯,拉手。”他老实地答,“还有些别的,亲一亲,摸一摸什么的。”
惊喜来得太快,黎离有点头晕:“来来,有过的都演示一下,好不好?”
“好。”
叶宗小学生一样和她面对面坐正,然后突然伸手。脸被捧住,黎离紧张极了,一动也不能动,只屏息看着英俊的容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咣当!”神啊,在叶宗的梦里,他们已经到了“地咚”的地步?
直到快被叶宗压死,黎离才弄清那第三件事:所谓酒后乱性,根本就是胡扯。真乱性的人,喝酒绝对他奶奶的只是个借口。
真喝多了的人只会呼呼大睡,乱性……乱个毛线性啊乱性。
***
酒窖昏暗,像一部老电影的现场。记忆“咯吱”旋转,充当陈旧的胶片,将时光严丝合缝地安在当下,美好而又残酷。
她一定是喝多了,才把逝去的一切看得如此清晰。黎离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跌跌撞撞站起来,一步一摔地摸向楼上。
撞开卧室大门,她踉跄着倒上大床。太阳穴压得很痛,翻身想换个姿势,手臂恰好掠过床头柜,带起什么东西打到脸上。
“呃……”痛呼一声,她伸手要揉,却摸到一个细腻的小盒。
什么东西?皱眉捏起、打开,她愣住了。好漂亮的戒指。这戒指她在哪儿见过。是哪里呢?记忆借着酒劲,在脑袋里一遍遍地过。
蓝天,白云,红肚子的鸟蹭着屋檐滑过。她提着喷壶,给门前团团锦簇的绣球花浇水。
叶宗斜倚着门看她:“黎离,周五你没课,我们去登记吧。”
她拼命克制住仰天大笑的冲动,矜持地点了点头。
“想要什么样的戒指?”叶宗问。
“不是说好不买的吗?”她连忙摆手,“我本来就丢三落四,经常还要解个剖什么的,两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一定要买。”叶宗淡淡说着,神色却很坚定,“告诉我,喜欢什么样子的?”
见他坚持,黎离也不装了。和叶宗的结婚戒指……从关系确定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憧憬。
“唔,中间是一颗梨,旁边有几片叶子托着。你记得吧,你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还以为是梨子的梨。所以梨是我,叶子是你。创意很妙,对吧?”她说的得意洋洋。
“还有呢?
“叶子可以有好几片。”她兴奋地连比带划,“一片大的,几片小的,像这样。”
“好。”
“对对,你想要几个孩子,就有几个小叶子,怎么样?”
“好。”
“什么嘛,什么都说好……”
“你、我还有小叶子,这些就是最好。”叶宗微笑着上前。
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的颊上摩挲,仿佛捧着什么珍宝:“黎离,你会有个漂亮的戒指。我们会有个幸福的家。”
风暖暖地吹着,吹落一树梨花。
纯粹的花瓣轻飏,在阳光里飘旋转、飘荡,落在她的指尖,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梨形粉钻。钻石下面,铂色叶子缓缓生长。一,二,三,四……五?
影像晃动,怎么数也数不清楚。反正是一片大的、好几片小的,柔软又坚韧地环着梨子,像一朵盛开的花。
指尖微微用力,戒指从丝绒盒子里脱出,一点点套上左手无名指。不大不小,正好的尺寸。原来这么漂亮。想象中那枚属于他们的戒指,现实里竟然这么漂亮。
酒意渐浓,黑暗完全降临之前,黎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叶宗想要好多孩子啊。她岁数也不小了,要完成任务,恐怕得抓紧开始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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