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离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
死掉的心被挖出来,再碾成渣扬进风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大理石很冷,大姨妈还在,但都无所谓了。如果乔瑞没来敲门,她大概会天荒地老地坐下去。
门一开,乔瑞吓得怔住:“你被人劫色了?”
黎离揪着衣襟裙摆,低头让路:“饭让底下人送就行,怎么自己来了?”
乔瑞关门搁下餐盘:“你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不是真被人劫色了吧?难道……”他倏地吸了口气,“不是叶宗吧?”
见她不语,乔瑞怒不可遏:“叶宗!看我不揍得他回不了澳门!”
“行了,你哪打得过他。”
“黎小离!我这是帮你出气,你能不能有点立场!”
乔瑞脸上恶狠狠的,手却又紧又暖地捉着她。身上慢慢不那么冷了,甚至有力气开个玩笑:“乔瑞,你要是直男,那该多好。”
“我要是直男才懒得理你。换衣服吃饭。”
收拾好出来,桌上已摆上了清粥小菜。一勺米汤下去,暖意从喉咙灌到心底,说话也有了底气:“孩子的事,他知道了。”
乔瑞一愣:“他怎么知道的?”
听了原委,乔瑞皱起眉,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黎离咬着萝卜干问:“想什么呢?”
乔瑞驻足扭头,神色有点凝重:“黎离,叶宗这次突然来美,一门心思和周臣较劲,你不觉得奇怪吗?”
“嘎吱”一声,半截萝卜干掉下来。这两天状况不断,震惊之余,她都没来得及串起来想想。
而乔瑞一语击中要害:“和你有关的事,叶宗从来唯恐避之不及。除了他妹妹惹麻烦那次,他无奈求到你的头上。后来你帮了他,他说你们两清了,从此再没联系过你,对吧?”
“对。”
“所以,他眼下针对周臣,不会是为了你。可他们没别的交集,为什么较劲?”
灯影飘荡,像忽悠闪过的念头。
乔瑞继续分析:“而且,他还坑你股份。他多傲气的人,和你划清界限还来不及,突然扑上来就咬,属于饥不择食啊。”
脑袋有点乱,黎离伸手摸向身边的矮柜。
“哎!你这烟鬼……”
乔瑞阻拦不及,她已含住烟,甩开打火机盖子:“叮。”火光幽黯,黎离指尖一僵。
在峡谷深处的木屋醒来时,叶宗也是这样“叮”地点了烟,说:“我对周臣做的事,比不上他对我做的万分之一……他太不择手段,我不变,就会被他踩死。”
某个关窍“咔”地搭上。黎离蓦地坐直:“乔瑞,前段时间有个新闻,说叶氏垄断澳门市场,可能面临拆分?”
“是啊,怎么?”
“澳门的法律允许专营,叶氏的垄断也是因合并而自然形成的,并不违法,除非,有人诉讼他恶意限制竞争。澳门本地根本没人敢对抗叶氏,所以唯一的可能,有外部势力从中作梗。”
“你是说……”
“有人想搞垮叶氏。”猩红的烟蒂骤然熄灭,“查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周臣。”
***
第二天清晨。黎氏庄园平静一如往昔。天蓝草绿,鸟啼虫鸣,一切和谐得仿佛黎雨没有回来,叶宗也不曾出现。仔细收拾妥帖,黎离拿了最近一期财报,出发去了医院。
医院外是一大片花园,吴涵在入口迎她:“你可来了,这两天没见你人影,伯父一直问。”
“真的?”黎离心中一喜,“爸爸清醒的时间变长了吗?”
“老样子,时睡时醒,醒的时候都在问你。”见她低落,吴涵劝道,“伯父这几年养得不错,如果手术成功,完全恢复也有希望。”
“不用安慰我。西恩教授告诉我了,手术成功率在百分之十以下。这风险我受不起。”
“可……”
“可如果不手术,只能熬到油尽灯枯。我知道。”
白色蝴蝶悠然停在绿植上,半晌又轻轻飘走。黎离闭上眼:“吴涵,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吴涵抿了唇,眸色微微复杂:“黎离,叶宗回来了,你听说了吗?”
黎离脊背一僵:“听说了。”
“你别误会,我只想说,那手术全球一共三个人能做,一个去世了,一个帕金森了,剩下的只有叶宗。他做了三例全部成功,哪怕只帮忙看看方案,都会大有帮助。要不……”
“他不会管。”空气中都是草木的香气,却令人窒息。
吴涵脚步微滞:“你……知道了?”
黎离怔了怔:“知道什么?”
“昨天他带着入院的那个孩子,还有那位小姐……”吴涵小心翼翼地道,“我看了病历,孩子姓叶。”
原来,贺欣他们也来了印第安纳。原来,叶宗昨天急着离开,是带孩子过来看病。阳光刺眼,黎离晃了晃,眼前泛白。
“其实这样也好。”吴涵本是好心,可越说越觉得尴尬,“他向前看,倒说明释怀了,没准更会帮忙……”
“我的行医资格早注销了。”
黎离和吴涵同时愣住。叶宗拨开垂下的柳条,从树影那边走来。他怀里抱着个孩子,目光略过黎离,落在吴涵身上:“抱歉,我不能帮忙。”
他在笑,唇畔的弧度却让人生寒:“就算我答应,黎小姐大概也不敢用。我早忘了怎么救人了,现在只会害人。这一点,她再清楚不过。”
气氛僵硬至极。
“……叶宗。”吴涵勉强抬手,算是招呼,“这么早,带孩子散步?”
“是。彦彦身体不好,要多活动。”
“你们在这儿。”说话间,贺欣的身影从树丛里钻出来,“你也太疼彦彦,非让我回去取防蚊喷雾,男孩子哪能这么娇惯……呀,黎小姐?”
黎离没答。此时此刻,她只看得到叶宗怀里的孩子。那张软乎乎的小脸,竟和叶宗像了七分。孩子开心地笑着,含混发出“啊啊”的声音,还冲她伸出了手。
她蓦然后退:“爸爸该醒了,我、我得赶快进去,你们……你们聊。”
落荒而逃时,黎离忽略了贺欣若有所思的眼神,以及叶宗瞬间更加阴霾的脸色。
***
病房门口,黎离对着妆盒挤笑。终于满意,她“啪啪”拍红了苍白的脸,轻轻推开房门:“爸爸,我来了。”
黎向东无知无觉地睡着。
黎离悄声跪在床边,握住露在被子外面的手:“爸爸,几天没来看你,你有没有想我?”指尖的触感粗糙硌手,她把脸靠上去:“爸爸,我又赚了好多钱。报表在这儿,您要不要看看?”
没有回答,她却依旧愉快地说着:“不看就不看。家里很好,我也很好,您什么都不用想,就想着早点好起来,再带我和阿欢去湖边钓鱼骑马,好不好?”
“……阿离?”
“爸爸!”黎离急急抬头,用力微笑,“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水?”
“好……爸爸很好。阿离这两天都没来看爸爸,家里是不是……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啊?”黎向东闷声喘着,低低咳了两声。
黎离急忙伸手,给他捋着胸口:“爸,你别乱想,我就出了两天差而已,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吗?”
“真的……都好?”
“都好。”
“你和周臣好吗?”
“好。”
“阿欢呢?”
“也好。”
“一转眼,阿欢也上大学了吧……她还那么贪玩吗,怎么总不来看我?”
“爸爸忘了,阿欢去欧洲学艺术了呀。”黎离亮出开心的笑,“她现在可懂事了,假期不是实习就是创业,我也几年没见着她了呢。”
“大了,你们都长大了。”黎向东欣慰地阖上眼,神色却慢慢转黯,再看向黎离时,眼神里甚至掺了胆怯,“阿离,阿风阿雨他们……”
黎离心口一缩,笑容却扩得更大:“大西洋城的业务现在都是哥哥负责,姐姐也在帮他。爸爸,我们相处得很好,您别操心。”
“阿离,你还怪爸爸吗?”黎向东一脸局促,不安得像个孩子,“爸爸对不起你和阿欢,也对不起你妈妈,可阿风阿雨……我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总觉得亏欠……”
枯槁的手指紧紧绷着,却使不出多少力气。黎离心里一酸,笑容差点维持不住:“爸爸,过去是我不懂事。您病倒以后,哥哥姐姐对我很好。人心换人心,我们现在关系很不错呢。”
她低下头,从包里翻出个小盒:“他们在外地工作忙,不能经常回来,几次过来您都睡着。可他们心里惦记着您呢。喏,这手工巧克力,是哥哥特意跑去纽约、您最喜欢的那家小店买的,特意托我带回来。”
“好,好。”黎向东笑得虚弱而艰难,却是真的开心,“阿风阿雨比你年纪大,会照顾人。我从小宠着你,总担心哪天不在了,你娘家没个依靠,这下我就放心了……”说着,沉沉又睡了过去。
黎离掖好被子,把头抵在床上,只觉得筋疲力竭。有脚步声从背后靠近。黎离知是吴涵来了,便跪着没动:“我有点累,别管我,过会儿就好。”
吴涵静静在她身边站定。半晌,黎离抬起头,只见黎向东胸口覆了只修长的手掌。她一个激灵,仰面跌坐在地上。
叶宗垂着眼,面无表情道:“过来。”说罢转身就走。
黎离跟着他,进来里面的套间:“你……有事?”
叶宗倚窗看着窗外,瞧不见神色:“编这么多故事,不累?”
“爸爸病倒时,黎风还没露出本来面目。后来的那些事,他随便知道一件,都不可能再起来床。我没几个亲人了,爸爸病成今天这样是我气的,我就是做尽坏事要下地狱,也不能让他再受半点刺激。你来有事?”
叶宗静了很久,说:“现在是最好的手术时机,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
黎离定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我摸了。”他笑笑,“你以为我刚才在干什么,对你爸爸暗下毒手?”
“可你刚刚还说……”
“你可以当是我的歉意。”他转过身,一步步走近,“毕竟昨晚,我差点对一个生理期女性下手,怎么说都是很不绅士的行为。”
“或者,你也可以把这当作威胁。”黎离被逼到墙根,困在他的双臂之间,“周臣说,你要是不去作证,就收回离婚协议。我说,如果你去作证,你父亲就要面对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率。”
“黎离,三年前,在我和周臣之间,你毫不犹豫地选了他。这次,我看你选谁。”
“你……”
“说你选我。”叶宗突然钳住她的下巴,“说,你、选我。”
黑色的深眸好像漩涡。黎离不知是魔怔了还是吓着了,下意识跟着他重复:“我……选你。”
叶宗定了一瞬,随即勾唇:“其实上次,我也不是输给周臣。你才不在乎是我还是他,你只会选你家人的那边。而这一次,我和你的家人站在一边,你只能选我。”
“但无论如何,我都帮了你大忙,你打算怎么谢我?”叶宗蓦地欺身上前,一把捞住她的手腕,单手禁锢在头顶。
唇舌被掠夺的同时,冰凉的手顺着她的颈侧下滑、再下滑:“嗤啦——”
裙侧的拉链裂开,连衣裙的整片前襟都搭了下来。大片春光暴露,叶宗眸色一暗,唇舌游移更烈。黎离死死咬着唇,承受着刻意的折磨。在她几乎瘫成水的时候,叶宗却忽地起身,扭头大步离开。
黎离靠着墙,慢慢理好衣服。
她没资格抱怨,可她想不明白,叶宗既已有了彦彦,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即已有了贺欣,为什么还和她纠缠不清?即已拒绝了吴涵,为什么又主动提帮忙?即已注销了医师资格,又怎么进行手术?
这个叶宗,她完全不懂。
打开门,黎离迎面撞上了父亲的主治医西恩。
“黎离!”西恩激动地冲了上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父亲能动手术了!”
“西恩教授,谢谢你。”
“看来叶宗已经告诉你了。”西恩抿着嘴笑,“他昨天下午找我拿了资料,连夜做了手术方案。就算他是天才,也得熬一个通宵。你可要好好谢他。”
“昨天下午?”黎离呆了。她去见黎雨的时候,叶宗来了医院?
“是啊。他嘴上说先看看,但我就知道,他不会不管。这不,他刚刚让我帮忙准备手术,我就赶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可他的医师资格……”
“那没什么,费点工夫而已。他会亲自找医师协会去谈,凭他的资历,绝没问题。”
连夜制定方案,亲自拜访评审?西恩说的不对,对叶宗这样身份的人来说,需要费工夫的才是天大的难事。因为,他根本没道理亲自去做。
他这么大费周章,只为了不让她给周臣作证?
“我先去安排手术了。”西恩挥挥手,“好好谢谢叶宗!”
这时,手机震了震。是乔瑞:“想搞垮叶氏的人查不到,不过你猜,我歪打正着查到了什么?”
“什么?”
“叶宗的妈妈上个月遇害去世,传言说,和周臣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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