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几日,沈苍抉便收到了武帝下的上任文书外附一封亲笔信,大意是说——朕原还想留你多在京城待段时日,看后续是否有转机撤了你的责罚,无奈段琅一派人委实催得紧,朕心无奈,不得不催你即刻上任,卿且放心,寻着合适的机会,朕立刻召你回来,如此云云。
沈苍抉瞧完那信,随手一折,就着桌前的烛火,烧了。
沈良和清心在旁边瞧着皆有些愣怔。
沈苍抉将那上任书拿在手里随意地翻了两下,微微一笑,“听闻青州最近弄个什么花展,明日我们便启程,兴许还能赶上个好日子喝喝酒赏赏花。。”
清心一脸黑线,青州一穷乡僻壤,哪儿来的什么花展,路边的野花差不多!心态倒是极好。
沈苍抉即刻前往青州赴任的消息一下来,整个相府简直忙得昏天黑地,鸡飞狗跳,闹腾了大半宿,到次日清晨,方才将行李马车之类收拾妥当。也幸好沈良早前便已经开始准备,否则还不知要忙活到什么时候。毕竟,举家迁往青州,光是沈苍抉那几口大箱子的书就不是件小工程。
那头,如玉睡眼惺忪地跟着蓉娘从梧桐苑里出来,因着觉没睡醒,走路也有些轻飘飘的。
打从嫁来京城,沈府又没人管她,她差不多已经养成了睡懒觉的习惯,今日出远门倒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起这么早,瞌睡虫还没跑,脑子也是不清不楚的,只是迷迷糊糊地跟着蓉娘往外走。
从梧桐苑一路走到前大门,路上蓉姨一直絮絮叨叨地在嘱咐些什么,压根也没怎么往耳朵里听,脑子里只想着快点上了马车补了回笼觉。
可惜,她这回笼觉最后还是没补成——只因她迷迷糊糊跟着蓉娘来了前大门时,乍然见着了她那素未谋面的“夫君”。
“夫君”生得一副绝世的好容颜,剑眉星目,五官深刻又分明,眉宇温和却又仿佛与人疏离。
如玉怔怔地盯着他,惊讶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本迷迷糊糊的脑子也渐渐地清明起来。
旁边蓉娘见着如玉直勾勾盯着大人发怔的模样,忙偷偷地拉了她衣袖一下,悄声提醒:“夫人,那是大人。”
如玉微怔,像是没听见似的,脚上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沈苍抉三步远的位置,嘴巴轻微地张合,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没发出一点声音来,只有她自己能到心脏扑通跳腾的声音。
沈苍抉微楞,眉梢轻轻往上挑了下,有些不解地看向她。心里不禁冷笑,传说中的天香国色也不过如此。
看着如玉傻楞楞地模样,沈苍抉面上闪过一抹不耐烦,“你想说什么?”
听得这低沉得有些冰冷的男声,如玉顿时如梦初醒,像是突然被雷击了一般,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猛的摇头,“没,没什么……”
沈苍抉眉头一皱,不解又不悦地瞧着她,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发火的模样,如玉害怕地往后头退了两步。
蓉娘见状,赶紧站到如玉前面,对上沈苍抉的眼睛,笑咪咪说:“大人,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先上车休息下?等良哥将大人落在书房的官印取了来便可上路了。”
蓉娘这话是在帮着如玉转移话题,沈苍抉又岂会不知?抬眼看见如玉怯生生躲在蓉姨背后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丝异样,她那模样,倒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待沈苍抉上了马车,蓉娘这才拉着如玉悄声关切:“您方才想跟大人说什么了呢?”
如玉有些无措,心虚地绞着手指,声音低低地说:“没……没想说什么。”她只是认错了人而已。
蓉娘笑笑,也没再问,将如玉扶着往沈苍抉后面那辆马车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大人喜净,不大喜欢与人共乘一辆车,所以夫人您恐怕也得单独乘一辆车了。”
“好啊。”如玉心里欢喜,原本就担心路上要和沈苍抉单独相处,怕说不好就暴露了身份。单独乘车真个是极好的。
到了马车跟前,如玉作势便要爬上去,谁知,却听得蓉娘唤了一个家奴上前来。
那家奴赶忙小跑过来,啥话没说,一下子便跪到如玉跟前,趴在地上,背部平整得一点弧度也没有,瞧得如玉一楞一楞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蓉娘笑笑,指着那家丁的背,说:“夫人,上车吧。”
如玉偏头看了蓉娘一眼,又垂着眼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的家奴,终于反应过来,然而却说:“你起来吧。”
蓉娘微楞,“夫人这是……”
如玉转头冲蓉娘微微笑。她自己是个丫鬟,即使现在顶了小姐的名义换了个身份,也不能改变她的出身。对于下人,她有种感同身受的尊重。她自己做过下人,从来不觉得下人便该低人一等,像这般需要踩着下人的背上马车的事儿,她委实做不出来。
那家丁压根没料到如玉会叫他起来,以为是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好,忙又稍微趴低了心,背部更加平整,踩上去大概真的像一张凳子,“夫人您上来吧,小的不会摔着您的。”
听得这话,如玉也有些哭笑不得了。想来这大户人家规矩多,不像以往在苏府,主子们都是极随性的人,他们做下人的倒也没有太多的规矩要守。
见那家丁不肯起来,如玉干脆走到马车的另一边,自己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去。
蓉娘瞧得一楞,再回过神来,不由对如玉更加赞赏几分。人上之人,最难得就是肯给下人一份应有的尊重。
然而,她这番举动却并非所有人都拍手叫好的。
就在紫鹃身后,有人声音不大不小地笑讽,“小地方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
紫鹃站得近,轻易便听到耳朵里,她寻着声回头看去,果真见云罗旁边的紫衣丫鬟嬉笑着在与她说些什么,一脸的讨好。
紫鹃眉头皱了皱,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紫衣丫鬟只顾着在云罗跟前讨好,并没有看见紫鹃投来的目光,反倒是云罗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里藏不住地轻蔑。
紫鹃也听说了云罗在这府上地位特殊,心里纵然有百般气愤,也知此时不可随意生事,于是在如玉唤她之后便也跟着爬上车去。
见紫鹃上了马车,云罗也没再搭理她,拎着一食盒向沈苍抉的马车走去。
因着前几日和沈苍抉闹得不大愉快,到这会儿,云罗心里也还有些不舒服,毕竟从来没有被那样骂过,还说出要杀了她的话,这叫她怎么接受?原本特地做给沈苍抉的点心此刻也不打算亲自送给他,怕两人见了面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走到马车跟前,云罗默默站了一会儿,直到清心从马车背后绕过来方才见着她。
清心见她不觉一楞,奇道:“怎么在这儿站着?是有话和大人说吗?去车上说啊……”
云罗闻言却是摇摇头,说:“不用了,只是做了些大人喜欢的糕点,拿着大人路上吃的。”说着便将食盒往清心手里塞过去。
“手怎么了?”清心平日并不是个观察入微的人,今日却眼尖地瞧见了云罗几个指节上的伤,红红的,有的还掉了层皮的样子。
云罗将手遮了遮,“没事,昨晚怕赶不及做这些大人喜欢的糕点出来,火急火燎的,不小心烫了一下。”
清心听得这话抬头瞧了云罗半晌,关切一句,“小心些。”末了,又嘱咐道:“大人不在,府上的事儿就辛苦你了。”
云罗点点头,又道:“好好照顾大人。”
清心点头应了,“放心。”话罢又对云罗笑了笑,转头走到马车背后。
云罗见清心走了,又站着往那马车瞧了一会儿,心里想着上前和大人告别一声,可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没去。
回头见蓉娘正招呼着人往如玉的马车上装行李,云罗轻轻抿了下唇,往前走了两步,偷偷给拎着几个大食盒的丫鬟使了个眼色。
丫鬟会意地点点头,拎了其中一个雕花的食盒走到蓉娘跟前,“蓉姨,这是大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些糕点零食,让夫人带着路上吃的。”
蓉娘一听是大人特地准备的,心里不禁一喜,心道:没成想,他们家大人面上虽冷,私底下其实还是挺关心夫人的嘛……
蓉娘高兴地将食盒接了过来,欢喜地给如玉送上车去。
……
出行的东西差不多都已准备妥当,一大队车马便如此启程了。
此去青州,路途遥远,谁也不知道一路上会发生些什么。
然而,多年过去,每每回想起去青州的那段路程,沈苍抉都会十分后悔当初的决定——真的、真的不该心血来潮地带如玉上路!
只是,这时候的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其实是娶到了一个竟会给他惹麻烦的娘子呢?
(https://www.tbxsvv.cc/html/71/71209/3707382.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