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乐县盛青山中有一座鲜为人知的古洞,洞内冰装素裹,炫目华美。洞壁穹顶布满水晶般的冰凌,宏伟的冰宫堪称神作,飞檐斗拱,雕梁画柱无不巧夺天工,妙趣横生。
在漫长的时间里,洞中仅有一只神兽蛰居。现在却有了变化。清辉和卿琅在冰宫的大殿中待了半月。每当回忆起十几天前惊心动魄的遭遇,就有些后怕。若是当时稍有行差踏错,恐怕今日只有追悔顿足的份儿。
从某种角度看,列也在此住了万载。不过云台伏煞阵崩塌,元神重创后,他就换了居所。清辉用玄隐境法诀在紫府内辟出一块空间,列潜居其中重塑元神。清辉几次探望,只见这个自傲的臭小子席地而坐,双目低垂,头顶庆云升腾,祥光缭绕,瑞彩纷呈,显然大有进境。反观冰麒的状况也大有好转,最初寻遍紫府不见踪迹,害得清辉以为出了差错,追悔不已,直到三日前修习“通灵境”和“凌冰术”时,才感到紫府内多了片异样的空间。这却不是清辉用玄隐境开出的空间,想必是冰麒的神通。里面充斥着骇人的寒气,浓雾氤氲,其中尚有豆大的一点冰蓝火焰,想来必是麒麟独有的修炼之法。
尽管两位寄宿者都是吸取清辉本身的真元才能修炼自身,清辉却没觉出真元流失。反觉近来打坐修炼格外顺手,往日的艰险为难之处变得一马平川,吐纳聚气更是快了数倍。得意之余,也知必与那一仙一兽有关,至于到底是何关联,想来想去不得要领。
在十日前,他服了一颗冰麒肉身化成的灵珠。要不是早有防备,差点被当场冻死。玄阴之气像一条长满倒刺的怪蛇,在经脉中四处穿刺的感觉简直就是酷刑加身,到最后血液和皮肤也像被冻结,四肢僵硬。想运功化解时,才发觉体内真元也被凝固。总而言之,离死不远的冻尸大概就是这副惨相。不知是不是内心的咒骂被冰麒听到,这股邪门的灵气最终还是退入丹田紫府和奇经八脉。当清辉挟着满腔怨气,凌空挥出一拳,然后目瞪口呆地望着右拳和满天飞落的冰渣。
“天哪,这下变成怪物了。”一拳卷起水桶粗细的光柱,将十丈之外的五十几级台阶轰得粉碎,这也太……吓人了吧。
两年前,他道法小成,就能开碑裂石。但总要提气运功,施展破胄锥才行。如今只是随便泄泄愤,就损毁了大片古迹,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灵珠的妙处应该不止于此。清辉唯恐暴殄天物,糟蹋了大好机缘,忙敛神静心,运功调理,四个周天的“三玄境”下来,只觉神气完足,通体舒泰。不过想完全炼化这些灵气,怕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了。
瞧着旁边看热闹的黑衣少年,清辉笑道:“服了冰麒的灵珠,头上也不一定会生出独角。用不着盯得人心里发毛吧。”
卿琅赔笑:“大哥看起来很威风嘛。要不要也弄个神拳无敌、一拳断岳的别号。”
“这种既俗气又倒霉的绰号,还是留给缺乏自知之明的江湖豪客瓜分好了。突然送上这种差劲的吹捧,不会是做过什么错事吧?”
“无端遭到误解是长辈与后生产生隔阂的先兆。年轻人不是应当抛去沉重的昨日,朝气蓬勃地展望生机勃勃的未来吗?这样大家都会心情舒畅。”
“若是轻饶了你,心情舒畅的只有你自己。那黑衣妖女修为远胜于你,你居然拧着性子和她硬拼。如果开始就用登云谱的身法和她游斗,必可多撑三刻。”清辉忽然露出古怪的笑意,抬手拍了拍卿琅的肩膀。“黑衣妖女手段狠辣,对你却有些在意……说起来蒙她手下留情,我们也不该称妖女妖女的乱叫。不过她的来历确实很邪门。”
卿琅满不在乎地甩甩手:“大哥喜欢的话,我就等着拜见嫂子了。”
“将女儿家的情意随手转让,真够无情无义。下次见面,好歹要做些礼节上回应。”
“就因为知道自己无情无义,才不愿辜负美意。”
“是这样吗?不会是青涩少年的羞怯吧?”
“一顿吃掉四个馒头和两斤牛肉的人,好像没什么资格与青涩、羞怯之类的形容扯上关系。”
“这么说是我估计出了差错。不过养伤的这些天你确实吃得太多了。难道不需要节制一点?”
二人就这么打发无聊的时间。无论是十余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对他们来说,这些再自然不过了。
谈笑之后,照惯例演练道术。黑白两道虚影如龙翔九天,往来电掣,无迹可寻。
卿琅自从与人生死拼斗,又有许多领悟,冰宫中灵气充盈,更是对修炼大有裨益。熟悉了御剑诀后,赤阳血龙剑已能顺利招出,施展起来得心应手。几近透明的剑脊上有一道淡血色的游丝,残存的剑魄不复昔日威风。就算将来在卿琅手里炼至大成,应该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暴虐难驯吧。
御剑术在修道界人人皆知。据说在剑道高手手中,飞剑“杳之若日,偏如腾兔,追形逐影,光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不过这些就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了。
当然,卿琅也有自己的困扰,只是目前还算不上麻烦。每当他依照玄元境心法修炼时,身畔便似有看不见的怪物,疯狂地掠夺者天地灵气,害得他担惊受怕,唯恐一个不慎被灵气撑死。不知到底是镇星还是血龙剑的功绩,反正当他觉得身体要被乱流淹没时,紫府内就会形成一个漩涡,吞掉过剩的灵气。即便如此,这些日子卿琅吸纳的真元也丰沛得一塌糊涂,根本不想修道不足两个月的新手。
只是吸纳不等于炼化,炼化也不代表运用自如。修道之人,固可借机遇造化一跃千里,但终究还需勤修苦练,日积月累,方能成就大道。若只想取巧,必有自食恶果的一天。
“还是大哥师父比较厉害,不打了!”卿琅闪身飘出数丈,细密的汗珠将前额碎发冲成一缕一缕,双颊微红,气喘不止。
清辉笑而不语,十指或弯或直,点、划、弹、扣,变幻无常,数道破空声响起,漫天青丝飞舞,结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大哥师父,这可是高段的道术天罗地网,我又不是天才,怎么躲得了?”年幼者当下顾不得喘息,带着满腔抱怨,化为一溜残影。
清辉笑道:“再练一个时辰,若是我不满意,就没有晚饭吃。还要加练半个时辰。没有自保能力的家伙无权填饱肚子。”
收伏血龙剑后,卿琅食欲大增。每餐都吃得狼吞虎咽,害得清辉以为他收伏的不是血龙剑,而是魔兽饕餮。不管怎么说,对于卿琅来说,为了不饿肚子,只能乖乖地飞奔于冰宫之内……
※※※
都说平乐县这名儿起得吉利贴切。这些年来,百姓生活得平和安乐,虽然称不上家家富贵,却也都有吃有穿。无奈好景不长,前任县令突染急病,死在任上。新来父母官叫刘颂德,去年秋末走马上任。起初的几个月里,尽管无所作为,倒也能按旧章办事,没出乱子。
县里学问最大的叶夫子受众乡绅父老之托送去“忠君爱民,垂范之表”的匾额,既是巴结,也是勉励。你别说,这匾上的八个字里,刘老爷还真听进去两个字。半个月前,为贺陛下大寿,征招全县猎户入盛青山捕捉异兽,以尽忠孝。
一声令下,但凡拥护拍马的,都是无需亲身涉险、出嘴不出力的闲人。盛青山中种种险恶,自然不用四体不勤、锦衣玉食的贵人们操心。至于平乐县的猎户们,有人胆小怕事,有人被逼无奈,有人天生实心眼,总之,基本上都做顺民,否则——
“刁民庞勇,逃避徭役,打伤差役,无忠孝廉耻之心。现在就烧了他的房子。县里刘老爷发下缉拿告示。那小子早晚是个挨刀的死罪。诸位都是明白人,自己看着办!”
古往今来,口口声声说让别人“自己看着办”的家伙,多半是满脸凶相、语带威胁的暴徒。他们热衷于站在权力的一方,将弱势的人群推向苦难的深渊,享受哀号带来的莫大快感。
夕阳西坠,无精打采的猎户们被同样无精打采的七名衙役监视着缓缓前行。其实这群人中,本来有一位很想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顺便好好训诫一下这帮不知忠孝的愚民。只是庞勇的那计窝心脚实在狠毒,直闹得庞豺大捕头现在还不敢大口喘气。
“要是再让我见到那贱狗,大爷定要让他尝遍县衙大牢中的玩意儿。”
刑讯手脚被缚的囚犯是他除了酒和女人外最大的爱好。将缴不起田租的农夫放在磨盘下碾碎手脚是他津津乐道的佐酒菜。另一件得意大作是将一个对县太爷指手画脚的酸腐书生口中灌满烈酒,然后丢下点火的棉线,将其口舌咽喉烧得焦烂。每逢讲到此处,他总要细加描绘那书生怎样哀号三日,力竭而死。听者颜色大变,甚至当场呕吐不已的情形总能为他带来额外的快感。
这次带队入山,虽有凶险,却是为皇帝陛下尽忠。全蒙县太爷看得起,说不定事成之后,又有封赏。庞豺美滋滋地憧憬着锦袍加身,妻妾入怀,珠宝满室,冷不防一脚踏空,翻身跌倒,顺着路旁斜坡滚了下去。
数不清撞了多少木桩,压上多少尖棱尖角的石块,又被边缘锋利的草叶割得手脚全是口子,总算停下来了。庞豺抚着胸口,瘫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感叹善人天佑。刚积攒了些气力,一阵断断续续的低语被山风送过来。庞豺听了一会儿,确定不是摔晕了头造成的幻觉,便强撑着爬过一片长草,躲在两人高的山石之后面。
“……正如您老所言,那两个小子似乎多年前就认识。要不是有个猎户庞勇搅进来,他们和古洞根本扯不到一起。……是,已经入洞半月有余,仍未见出来,说不定早已葬身其中……典长老教训得是。属下定当竭力,管不叫他察觉。”
那个声音庞豺并不熟悉,到底说的什么事也不得要领。不过“那个叫庞勇的猎户”一句倒是听得真切。对于仇敌的一切都有超乎寻常的敏感,不知道这算不算庞豺的长处。
先前四肢无力、只能爬行的庞豺在仇恨的激发下站直了身子,高声呼喝:“识相的给你家庞大爷站住!乖乖交待庞勇狗贼的下落,他日也好在刘老爷面前保下你一条小命。”
车夫打扮的中年汉子似乎吃了一惊,细细打量着摔得鼻青脸肿、满身尘土的庞豺,嘴角露出刻薄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将一面铜牌揣入怀中。
“庞兄何必如此心急,乱说话的人没几个活得长久,你似乎忘了这点。容在下帮你好好想想。”说着,闪身来到平乐县大捕头的背后,掌缘带着风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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