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科幻灵异 > 白蛇呃…传 > 第24章 第六章 春风当破

??春风醉人的夜里,我突然醒了。

    我从梦里醒来,耳边纷乱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似歌姬低唱,似春风龃龉,似万古龙尊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上古龙城或有缺失。

    自龙城回到魔道,我的心却仿佛被遗忘在了那座世外桃源里,终日政事烦心,却也免不了时时回味着龙城的所观所见。

    她……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我昏头昏脑到几乎要记不得,龙尊口中所言,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龙城自天地初开、六道未分之时,便超脱于虚无之间,屹立在混沌之上,而当六道初分后,龙城中的血脉经过万年孕育,诞生了地位超然的龙族,龙族自上古,便安居于龙城之中,享受中龙城自身所给予的宁静与超脱,只是无数代的血脉更迭,在这一代的龙尊继位后,却发现了看似完美的龙城,似乎有着一处极隐秘的缺失。

    万物万灵,莫不是借着天地间的灵气诞生、存活。这灵气就像催动着生命的原力,虽默不作声,却时刻充盈在天地之间,与圣洁相伴,更与秽气相合,一清一浊间才有着生命的平衡轮转。而超然于世的龙城,却因其诞生之初的特性所定,所接触的浊气甚少,所吸收的清气居多,但是为了顺应天地间的平衡,龙城也需有浊气进驻。

    而这一抹秽气,在初代龙主的大法力下,被强力的镇压到了龙城的最低端,日夜不断的只有一丝浊气盘亘龙城最底,这样既保证了龙城的纯洁无暇,又能顺应天地间的规则平衡,实为一举两得的巧着。

    只是再强大的浊气也经不住时间的消磨,那沉淀在龙城底部的污秽,在近日里,已经有隐隐不支的征兆,龙城盘亘的浊气越发淡薄,而当代的龙尊也正为此事头疼不已。

    我揉了揉睡醒尚在昏涨的太阳穴,忽然想明白了为何龙尊在她生辰之日,六道尊主之中,偏偏独请了我这个魔主过去。

    恐怕龙尊此举,并非什么欣赏我魔道威名之类的名目,超然天地的龙城,哪里又对这些凡世俗物看的上眼了。龙尊所图的,恐怕是我身上所带的魔道秽气吧。

    我捂住额头,苦笑了一声。回想起龙城宴席上龙尊的诸多侧目,欲言又止,也真难为了这坦荡惯了龙尊,为了顾及我的感受,就连宴席最后独自拉住我的一会儿,也还是没有说出口应求之事。

    我早已忘了,这世上还是有顾及他人的温柔之人。

    伸出手看去,手指一如往昔般苍白,只是这白皙的手上,却不知已经沾染了多少鲜血。内忧外患里外打磨的我早已没有纯澈之心,龙尊所图的六道难得的深厚浊气,除了我,还有谁能蕴含这诸多的污秽。

    我唤出头顶的魂玉,魂玉自带的紫色已经愈发浓郁,颜色浓的几乎透不出一丝光来,只是这深深的紫色,离纯黑色,却尚有着一些距离,眼见天色将明,我也无心再睡,翻身而起,抓起贴身衣物,便走出了魔王阁外。

    待到天明,紫荼在魔道荒野之中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将手刀切向了已被打的毫无反击能力的魔兽脖颈处,鲜血顺着手流下,我从头上取下魂玉,将被血液沾染了一夜的魂玉放在了魔兽的脖颈处,任兽血冲刷着魂玉,慢慢的隐没了魂玉自有的光芒。

    “羲斡……哥哥……”紫荼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我一身鲜血,宛如罗刹一般的模样,连唤我的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

    我缓缓将魂玉从不再流血的兽首处取回,手中似抓了一颗兀自跳动的心脏一般,血滴顺着手缝慢慢流下,而掌上的魂玉也终于变成了深沉的黑色,我看了看头顶早已出现的阳光,带着笑意对紫荼说:

    “我终于完全脏了。我终于……可以见她了。”

    身旁的魔兽失去了最后一丝鼻息,静静的卧在我的脚边,我俯下身,轻轻的将手掌抚向了它那不甘心之下兀自睁大的眼睛上。

    可是手掌收回,却只在那死去的魔兽额头上留下了一个显眼的血手印。

    再临龙城之时,我依旧是一身黑衣,我穿惯了这样的颜色,也觉得自己似乎再也配不上那些明亮洁白的衣服。而与龙尊再相见时,就连这见多识广的龙尊也有些惊讶于我身上的深沉浊气,但在听到我的来意后,龙尊却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也自然得到了能随时进出龙城的自由。

    虽是如此,但再见她,却已是我频繁往返了龙城与魔道数次之后。

    我尽力的将魔道的污秽带去龙城之内,但却也殚精竭虑的找着能掩盖我身上浊气的法子。我生怕吓到了她,更怕她沾染我身上一丝一毫的秽气。

    我已可以打开与她相隔的大门,却奈何自己心中污秽作祟,费尽了心机打开的大门,却被自己硬生生的关在了门外。

    再一次龙城归来,我看着满天的乌云,心中只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旁人都说魔主功参造化,机智过人,竟然真的能打通与上古龙城的关节,与其攀上关系。但却无人知晓,我苦心打开龙城大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心中烦的紧,连魔王阁都没有回,便转身走入了幽泉之下。这葬送了我太多过往的地方,不知何时,早已变成了我在麻木的生活中唯一获得真实的地方。

    即便这一份真实让我刺痛,但却也比玩弄政权之时的虚假要让我痛快的多。

    我抬头望了望,原来不仅是魔道那冥河盘亘的天空中乌云密布,就连幽泉之上,应有弯月的夜幕上,也是一层层的乌云,厚的让人压抑不堪。

    这样的阴天,总是让人烦闷的。

    “天阴,人心更阴郁。但若将人心的阴郁怪罪在天阴之上,那便是施主任性了。”幽泉之下的暗处,竟还有第二人,我浑身瞬间充满戒备,身形疾动,便与那暗中之人拉开了距离。

    “施主好俊的身法。”暗中之人忽然笑了一笑,接道:“施主好重的戒心。”

    黑暗中一阵浓重的花香传来,我仔细辨别后,冷哼了声答道“佛门中人想必不如我等方内之人看惯了杀戮,若无这点防备心,恐怕我这魔主早已入轮回去了。”

    “不愧是魔道之主,心思电转,贫僧敬佩。”

    “阴天之中还能开出这等绚烂无匹的夜昙花,我若还对来人懵然不知,那我魔道真正是没有出路了。”

    “阿弥陀佛。魔道有主如此,日后必当大道宽广,兴旺繁盛。”

    “自然借菩萨吉言,但却不知堂堂的护法圣佛,今日贸然闯入我魔道又是何故?”我看了看暗处终于现出身影的和尚,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步一步的朝韦陀菩萨走去。

    这梵天之境的护佛菩萨,其宏愿为护,其本领通天,乃是天地间最为纯澈的守护之力,经几近千劫也要护着众圣成佛,其身在千劫之内历练的更是举世无匹,这端坐在昙花之上的和尚,周身的威压浓的让我都有些不安,再走近了几步后,我便再次停下,充满戒备的看着这闯入魔道的菩萨。

    菩萨佛像庄严的微笑看我,我却无法如他一般轻松以待。要知道我前阵子才忽悠了他们家一位大愿地藏投身十八层地狱,此事我做的既不光彩,也不隐秘,佛门最讲究因果报应,若是说这位韦陀菩萨是来找我要那应有的报应,也并非是不可能。

    “施主,今夜天色昏暗,乌云避月,天空无光无亮,想必自是无人窥探,不知施主是否可暂时将魔主之位放下,与贫僧借夜而谈。”

    我思忖半晌,想了一遍对策后,才开口道:“既然菩萨开口,这又有何不可。”我确认周身戒备已是完全状态,才渐渐与韦陀菩萨走近,笑了一笑,看着菩萨答道。

    “施主果然爽快。”韦陀菩萨点了点头:“地藏所言甚对,施主虽羁绊颇多,却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

    我心念一动,正踌躇是否要先出手为强之时,面前的韦陀却忽然伸出了左掌,缓缓张开,接着笑靥微展,对我道:“羲斡,你可想掩尽心内秽浊,重归干净”

    我的身形瞬间凝了一凝,周身的戒备在同一时间破碎瓦解,我看着菩萨伸出的左手,左掌上那一朵白色幽夜昙花慢慢的在韦陀手中绽放,花香幽暗深远,花瓣洁白无瑕。这和尚,竟真的是有备而来,我暗地里图谋了这么久的私心,竟不知如何被他一朝知晓。

    “没想到佛门中人,竟也会行探人私隐之事!”我心中不快,语气毫不客气的冷道。

    “为何同样的事,施主行得,我却行不得呢?”韦陀看着我淡笑:“众生平等,报应循环,众生众灵,又有哪一位能逃脱。”

    大愿地藏王菩萨!

    我虽心智此事定会有报应循来,却不知这报应竟来的如此快。

    “明人不说暗话。菩萨既已知我心中图谋,又通晓往事,敢问菩萨此次前来,我又将付出何种代价?”我叹了口气,心中倒有几分解脱,那不光彩的事行便行了,今日报应上身,我也不该有什么怨言,若是如此,还不如坦然面对。

    “羲斡施主果然爽快。”韦陀菩萨点了点头,手中昙花盛放的更加绚烂,让人观之忍不住担心其盛放至此,恐怕随时都将凋零一般。

    “我手中幽昙,乃是只长在阴天的奇种,天色人心,越是暗沉,它却越是盛放的绚烂,只是凡事物极则反,盛极必衰,此花盛放的肆意,凋零的却更加突然,即便是我用佛法护持,却也只能保它盛放一时三刻。”菩萨将手掌举起,望着手上洁白花朵,淡淡道。

    “花开花落,世事轮转,无人能挡在自然规律之前,菩萨何不任其凋零,凋零自会再开。”我看着韦陀手中花朵,若有所思道。

    “其他花或许还会再开,但这忘忧幽昙却要再等上万年,才会再开。”韦陀菩萨看着我笑道:“施主可知道,万年的等待,花开一瞬,是为了何故?”

    我摇了摇头,这奇花莫说是看了,我连听都没听过,更何况其异能神效,我又怎么说的出来。

    “忘忧幽昙,花开一瞬,可忘众生烦恼,更可掩万物秽浊。”韦陀菩萨言语虽轻,但听在我的耳中却宛如雷霆炸开。

    可掩万物秽浊!有了它,我便可以去见她了!

    我心中忽然明朗,急迫的追问:“那不知菩萨要在下如何,才肯将此花赠我。”

    韦陀菩萨笑了一笑:“羲斡施主果然爽快。快人快语,毫不扭捏作态。”

    “其实本应将此花直接赠与施主,但是奈何幽昙花的效用相辅相成,若想掩盖周身秽浊,必要将心中所念,赠与幽昙。忘之,才可掩之。”菩萨不疾不徐的回答道。

    “心中所念……”我蹙眉深思:“不知菩萨要的是在下心中何念?”

    “不多不多。”韦陀菩萨手掌轻摆:“此花要的只是你心中双念——其一为兄弟,二为歌姬。”

    我心中骤然一沉,来不及辩驳,却听到菩萨接言:“此花在我手中盛放已久,随时都可凋零,还请羲斡施主尽快决定。”

    一为兄弟……一为歌姬……这些,不早已是我已经舍去的东西!

    羲斡,羲斡。我原来还有自己的名字,我除了魔主之外,竟还有自己的称谓。

    我抬头看了看幽泉之上,乌云盖住的月亮上,不知是否还有她那让我魂牵梦萦的吃相。

    我已舍弃了太多,我决不可再将她舍弃!

    双拳握紧,心中打定主意,我看着那在韦陀菩萨掌中摇摇欲坠的忘忧幽昙,郑重其事的开口:“拿去,为了她,这有何妨!”

    思绪,在花朵入手的一瞬慢慢从我身体剥离,我那些视作生命的曾经,在我污秽的身体中流转一遍后,便脱体而出,周身的污秽浊气随着思绪的飘远而逐渐越发淡然,直到我忘记应该记起的一切,我终于发现自己干净到可以去见她了。

    也不管尚在魔道的韦陀菩萨,我冲出幽泉之外,循着一抹甜香找到了一条街角巷弄,那巷弄的一块青石砖上,还有几滴白日里的糖稀滴在上面,不曾被露水化开。

    我守着那里,等了半夜,终于等到了白日里的小贩背着插满了亮晶晶的冰糖葫芦的木棍,慢慢走来。

    再与她相见的情景,比我心中所设想的,要美好一万倍。

    我看着她那馋嘴的模样,好奇的神情,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耗费了我经年生命,才能完好无损,千里迢迢送到龙城的冰糖葫芦,比起她的笑容,又算的上什么。

    她似乎还在生我的气,还在为初见时的窘样而不安。但是奈何我手中的冰糖葫芦,对她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只被我稍稍调笑了两句,她便忍不住一把夺了过去,专心致志的啃了起来。

    那样的神情,三界六道之内我从未见过。

    专注,充满活力和希望的吃相,我看着看着,便呆在了当场。

    我实在不知道,竟然有人可以活的如此纯粹,吃的如此尽兴,仿佛天上地下,再也没有别的东西能入她的眼中,天地似乎都被这一串冰糖葫芦给撑满一般,她的吃相,实在是太好看,太让人着迷。

    “你看着我干嘛。”她吃了半晌,终于第一次回过神来,眨巴着眼睛看着我,不解的问道。

    我一时哑然,却不知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只能将实话和盘托出:“或许是……你的吃相太馋人了吧。”每每看,都让我失了魂一般,魂不守舍的。我悄悄的将后半句藏在心中,只是笑着看了看她。

    “嘁。”她装作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大方”的将只剩一颗的冰糖葫芦递到我的嘴边:“你觉得馋的话,那这最后一颗便给你罢。”

    我只觉得心中熟悉,却不知这种场景到底在何处遇到过,那嘴下的糖葫芦已经有些贴在了嘴唇上,我是从来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的,但就是此时,我却鬼使神差的张开了嘴,听话的将那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咬了下来。

    酸!我似乎曾无数次的遥遥的看着这一串冰糖葫芦,却从未真正的将它含入口中过,此时咬下进口,却只觉得酸,上面裹着的一层糖衣竟似完全没有效用一般,我含在舌下,连咬都不敢咬,哪知含在舌下的冰糖葫芦竟然更加酸涩了起来,一时间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我皱着眉头,眼睛鼻子都挤在了一起,在细微的眼光中,我似乎看到她正看着我的窘状,有些发愣的呆在了当场。我身为魔主,似乎还从未有如此挤眉弄眼毫无防备的时刻,被人大大咧咧的看着。

    以往假笑惯了的脸庞,因为口中的酸味而无比扭曲的皱在了一起,那酸味所牵动的肌肉,恍若我从未用过一般,也不知我现在的表情,到底狰狞到了何种地步。

    她有些偷笑的回过神来,原本有些心疼冰糖葫芦的脸上也换了一副调皮的模样,待我终于缓过来这酸劲之后,她才好奇的拉着我开始问东问西。

    往日里的那副面具,似乎完全被瓦解在了那一颗冰糖葫芦之间,而心中随着涌出的那股暖意,又是什么?

    我搞不清楚,我只知道,所有的一切,都像那颗冰糖葫芦一样,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此刻的她,在我心中,从未有过的真实。

    我只觉得,她就像那冰糖葫芦一般,轻而易举的便摘取了困我经年的面具,我更知道,自己的心脏,第一次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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