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车从子佩身边飞驰而过,毫不留情地溅了子佩一身污水。
子佩已经麻木了。迷失在雨中的城市,无从寻找回到酒吧的路,还有什么比这境地更糟糕。
此刻之前,他不知道内心已经如此依赖青青。
青青每一天带自己去H大食堂吃饭,来图书馆接自己回酒吧,在今天之前都是雷打不动。然而当这惯例被打破,子佩心中居然是那么无所适从。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让子佩愤怒地在街上暴走。
可是为什么要生她的气?难道我就那么软弱无能?
子佩以平时两倍的步速疾行雨中。可他根本没有在寻找酒吧在哪里,他只是想要走,想要疲惫,让滂沱大雨把心中对青青的依赖感冲走。
然而城市对自己是那么不友好,子佩抑制不住地想起青青的面庞和声音,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青青虽然总是显得不耐烦,但是有她陪在身边,子佩便不觉得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现在的感觉让他又似乎回到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孤立无援的境地。
子佩终于还是被击溃了,坐在街沿上,任凭雨水浇灌在自己的头上。
他的头发被淋得湿透,贴在脸上,又穿着江老板的破洞牛仔裤,无论怎么看都像一个落魄的流浪者。
夜晚的路上行人稀少。不过刚经过的一个女子还是丢了一张十元炒钞票在子佩怀里。
“运气不错嘛。”
子佩一惊,原来人行道的树下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没有右腿,躲在一把破破烂烂的遮阳伞下,俯卧在一块可以滑动的木板上。他背着一个黑乎乎的蛇皮袋,赤着脚,脚边摆着一只搪瓷白碗,里面散落着一些零钱。
子佩这才明白那女子是把自己当做乞丐。他堂堂一个秀才怎么可以受此羞辱,所以他并不理睬那个乞丐。
“别板着脸了,这么晚了,能赚这点就知足吧。”
“君子不食嗟来之食。”子佩说着把那张十块钱丢给了乞丐。
“你说什么?听不懂。”
“我不是乞丐。”
那乞丐笑笑,假装把子佩丢给他的十块钱收入囊中。
“真不要?”
子佩不理他。
只见那看起来是个残废的乞丐四下环顾了一下,见没有人,居然站了起来。原来他的右腿一直弯曲着,藏在宽大的裤子底下。现在他把那一身衣服一扯,露出了一尘不染的衬衫和牛仔裤。他从那脏兮兮的蛇皮袋里取出一件皮大衣披在身上,然后把木板车和脏衣服装进蛇皮袋。这一套动作在十几秒内就完成了,那人也从一个乞丐一眨眼间改头换面,成了一个体面人。
子佩无语,看着“乞丐”扬手招了一部出租车。临行前,他把子佩给自己的十块钱如数奉还,又另外给了他五十块。
“刚入行吧?别傻了,装清高能有饭吃?”
子佩被乞丐施舍了,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捏着一把陌生的未来货币。但是那人的话却在他的耳边不断重复。
子佩的内心逐渐聚集起一股力量。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从来没有真正鼓起勇气。他一直被命运牵着鼻子走,但是现在,子佩告诉自己,他不能这样下去。自己还活着,那么一切困境就还不算太糟糕。
子佩站起身,学着乞丐的样子,朝街上的车扬了扬手。
这是他在未来世界的第一次主动出击,就像和它打了个招呼。
一辆黑车停在了子佩面前。子佩并不知道,还以为跟刚才那人乘坐的车是一样的。
“去……去‘服不服’酒吧。”
司机愣了愣。那酒吧他见过,离这里并不很远,虽然难找,但是坐车是绝对划不来的。可是他打量子佩的狼狈模样,猜测他应该对当地不熟。这样的乘客不狠狠宰一笔怎么能放走。
“好,上车吧。”
“宁子佩!等一下!”
一个女人在马路对面拼命挥手,大声喊叫,跟子佩一样淋得如落汤鸡。
是尤青青。
******
“酒吧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你叫黑车干什么?”
没等青青声讨,黑车已经落荒而逃。
青青找到了子佩,发现他安然无恙,心里宽慰了不少。
“幸亏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去吧。”
子佩见到青青也很欣喜。可是刚才那些凄惨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子佩没法对青青展露笑脸。
“你过了约定时间。”
自己冒着雨来找他,非但得不到感谢还要被冷眼相待,加上刚才在图书馆门口到处找不着人,这些让青青顿时火冒三丈。
“让你在门口等我,你怎么自己走了?”
“我为什么要等不守约的人?”
“我有急事。”
“和我的约定就不急了吗?你倒说说看是什么事?”
这无疑戳到了青青的痛处。她被酒吧开除,不仅生机没有着落,自己的音乐理想也濒临破灭。但她不想在子佩面前乞怜。
“就是有急事,不用你管。”
“都是借口,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青青也不管了,大声嚷嚷。
“没错,我不用再把你当回事了!你,你老板,还有你住的那个酒吧,我统统不用再当回事!”
子佩觉得青青话里有话,但是他也在气头上,不肯服软。
“你根本就是不负责任!”
“我不负责?我不负责会大半夜下着雨,不回去睡觉来街上找你?”
青青怒气冲冲地想,宁子佩,想不到你也这么狠心。反正我也离开酒吧了,今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见了。
理论上,青青已经被解雇了,完全不用再管子佩,但是她毕竟狠不下心把他再丢在雨中。她自顾自往酒吧走,子佩则远远地跟着。
来到酒吧门口,子佩心里依旧对青青刚才的态度耿耿于怀。最让他难以释怀的是,青青明明有错在先,却还振振有词。
“你的眼里只有成名,所以才会把我忘得干干净净。”
青青哭了,但是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子佩看不到。
“你不守约,不负责,所以你肯定不会成功!”
“宁子佩!”青青指着子佩,“你活该被人害,一个人到这个地方!我最好你永远也回不去!”
子佩看着青青冲进雨里很快跑得无影无踪,心里非常不忍。其实他刚才的发怒完全是想压制内心看到青青的释怀。他不能让青青觉得自己没有她就活不下去,他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而且要靠自己活得好好的。
然而他走进酒吧却又被江老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你们真是没一个让我省心的!这么晚回来,那么多杯子难道要等我来洗吗?”
子佩不知为何江老板似乎也在气头上。他把杯子都收进厨房,然后开始扫地擦桌。
这时,口袋里掉出一张纸。子佩拾起来,是刚才那两个请他去教书的H大学生给他的电话号码。
子佩心里暗下决心。
虽然他还不懂那两个学生在搞什么名堂,不过既然有利可图,他现在就希望去试试。至少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养活自己,不再依靠别人。
他等江老板上阁楼睡觉,悄悄拎起吧台边的电话听筒。他曾经见过老板打电话,无非是按照纸上那串数字来按键盘上的号码。
电话拨通了,但是那嘟嘟声却让子佩吓了一跳。他原以为按完数字就能和对方讲话。
不过子佩已经下定决心接受这个世界,学习这个世界的一切东西。他再次拨通电话,耐心等待,终于电话那头出现了穆友知的声音。
子佩一边感慨未来世界的神奇,一边尝试着对听筒说话。很快,他便熟悉了这种对他来说十分先进的交流工具。
子佩用极其响亮的声音对听筒喊,深怕对方听不到。
“你们说的俱乐部,我来。”
穆友知连连说好,但“嘭”得一声,子佩头顶上,江老板把阁楼的门一脚踢开。
“小子,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飞了?”
******
江老板直到第二天还是板着脸。他已经习惯了有子佩帮自己打杂,子佩如果走了,他可能会一下子手忙脚乱。
子佩好说歹说,才让江老板相信自己会继续在酒吧做事。
子佩的确不会离开。他虽然还不知道如何回到明朝,但他坚信福林公园里的那口井是回家的通道,只是自己还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他要住在附近,等候时机。
不过江老板似乎还不放心。他规定子佩一天不能在外接私活超过三小时。
子佩想,要是青青在,她一定会为自己愤愤不平。可是今天青青没有来酒吧接自己去学校吃饭。子佩问起江老板,他似乎更生气了。
“鬼知道她去哪里了。”
子佩也抹不下脸打电话给青青,他只好求助穆友知他们。何夕很大方地说他请客。穆友知、何夕和子佩三个人在俱乐部附近的一家火锅店里解决了午餐。
子佩正对芝心牛肉丸赞不绝口,何夕看着他的一头长发有些不悦。
“子佩,你的形象有待改进。”
子佩想起被青青逼迫剪头发,感到隐隐不安。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你披头散发的,还穿这种图案的衣服会把人吓跑的。”
何夕扯了扯子佩身上T恤,今天上面的图案是一团烈火燃烧着一把十字架。
一行人吃饱喝足并没有去俱乐部,而是连哄带骗把子佩带到了一家理发店。
当子佩坐到椅子上,被围上白色的布罩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要被剪了。
这可是子佩的软肋。子佩站起身就往门外冲。何夕像守门员一样守在门口,子佩撞在他精壮的胸膛上被顶回了店内。
子佩最后是被何夕按在椅子上的。他催促理发师动作快一些。刀起发落,当子佩的第一缕头发落地时,他几乎昏厥过去。
不过最后的结果令人相当满意。
子佩看着镜子中焕然一新的自己也不禁渐渐露出了笑容。
穆友知见何夕看着子佩出神,用胳膊肘猛顶了一下。穆友知忙把目光收敛。子佩有些吃惊他俩的这些小动作,但是由于在明朝,这一风尚不算稀奇,他也见怪不怪,全当没看见。
走出理发店,何夕和穆友知带子佩来到一幢不起眼的两层楼房。他们走进黑漆漆的门,沿着脏兮兮的楼梯来到二楼。只见楼道两边都是挂着简陋标牌的各类证书的补习班、培训班。
何夕和穆友知的店在楼道深处。他们的招牌要更粗糙一些,是将店名打印在纸上,然后用颜料上色,剪下来,再贴在玻璃门上的。
然而当他们走近后才发现,店门口已经站了两个女孩。
何夕骄傲地对子佩说,“你看,生意不错吧!你跟着我们干肯定也能赚一笔。”
但是那两个女孩见老板来了,气冲冲地走上前。
“骗子!还我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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