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闰齐二十一年,三月二十八。
清早的姬都中街,马蹄达达,马车滚滚,一辆辆驶入皇宫。不亚与五年一度的秀女入宫,不同的是秀女入宫是皇帝选妃,而今日是太子选妃。
相比与姬都中街,西街则显得更热闹。
人群嘻嘻囔囔,叫卖声宛转。重重楼阁中,唯一栋热闹非凡。
大红的帏曼从三层楼阁上方铺散下来,如九天玄女的衣袂。红楠木牌匾,赤金的“相思楼”三个大字。大门敞亮,人群涌入。
话说这相思楼本是添香楼,只不过前些日子添香楼的红袖姑娘事件闹得满城风雨,什么浮乐阁,什么白练红漓,那可是满城皆知。最后以红袖之死不了了之,添香楼生意也至此一落千丈。面临关闭,只是这时却被北苑二公子给盘了下来。听闻二公子要许伊水楼思思姑娘一方乐土,掷万金,重新装修添香楼。此举可是惊动了姬都全城乃至整个璴国。而今日便是开张之日。
入楼便是一幅绣着紫气东来的巨大屏风,屏风后面竟是露天通日的高台。纱帘漫漫,飘逸飞扬,却瞧不见里面,又添了一分神秘。高台往上看,竟是透明的白玉琉璃瓦,那可是千金一块啊,细数上方少说也有百块。围高台扩至全楼,全楼又围高台而立,楼阁秀丽。每间茶室都向高台而开,相互隔开,设落地窗棂,又以方石砌成栏杆。以高台成点形成圆形,至下而上,层层叠加,共有三层。此时楼里已客坐满朋,无不称赞这相思楼之精美绝伦,北苑二公子之大手笔。
忽听得一声弦动,琴声响起,悠扬清越。高台之上的纱帘被撩开,随后又有低沉醇厚,如慕如诉的箫声相和。一抹红色的身影随即映入众人眼帘。
生得美艳群芳,眉心一朵红梅,更添妩媚动人,正低眉浅笑,素手抚琴。
众人高呼,那不是伊水楼的思思姑娘么。思思姑娘不仅生得美艳群芳,还弹得一首好琴,姬都人人皆知。只是这箫声何来,台上明明只有思思一人。正当众人疑惑之际,不知谁高喊一声:“快看!”随着那人目光,半空中一个衣袂飘飘的人落在台上,手执玉箫,神情冷漠,淡然吹箫。
四座惊起,那如玉之姿,绝世之貌,左边眼角一颗泪痣,清冷傲然而立,不是北苑大公子是谁!
琴箫和鸣,奏的是一曲长相思。
一曲终,北苑大公子清冷的双眸扫过众人,转身离去。
“嘻嘻,”一声轻笑,北苑二公子从高台后走了出来,云锦白袍,胸口处与袖口处绣着红梅点点,行到思思处,牵起她,站在台上,倾城一笑,看一眼思思,“这位是谁,相信诸位也认识!”又看着众人,“今儿个是相思楼开张第一天,我身边这位从今往后就是相思楼的主子,名相思而非思思,请各位以后记着!”顿了顿,话峰一转,“往来客朋愿意喝茶听曲得,相思楼自是欢迎,但若是蓄势闹事之人,我北苑未匀绝饶不了他!”字字珠玑,众人自然也心领神会。
未匀说完,回头对相思点点头,相思盈盈一笑,转看众人,“小女子相思,望诸位以后多多关照!”
众人高呼叫好,而台上那二人,相携而立,巧笑倩兮,当真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二公子当真是大手笔啊!”四座里突然一声嘹亮的嗓音,如巨石丢进平静湖泊,掀起层层涟漪。略懂武功之人都知方才的话是参杂了内力的。
声源处,一个大汉端坐茶座,暗黑华袍着身,五官硬朗,英气非凡,一绺络腮胡子,霸气十足。
这人是谁?众人惊讶,姬都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
“不知阁下何人?”未匀投给相思一个放心的眼神,缓缓行之那人茶座。
“在下王筠!”大汉语笑朗朗。
未匀蹙眉,她总觉着此人绝不简单!
“今儿个可真热闹啊!”一道慵懒而不失磁性的声音从二楼扶栏上传来,只见一个翩翩公子坐在扶栏上,笑得魅惑众生。一个身形就落到了地上。
众人眼睛一亮,这不是南庭侯世子夜蔺么。
“阿匀茶楼开张怎么不请我!”酸溜溜且委屈的声音,你能想象是一个翩翩公子说出的话么?
众人僵化,嘴角抽搐。
未匀扶额,她能说:不认识这人么。
“世子爷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可请不着!”说完斜瞄一眼,却见这厮目光灼灼看过来,慌忙收回目光,不再瞄他。
“呵呵,别人请我可以不来,你请我就算刀山火海我也自当赶赴!”夜蔺大义凛然的话,震惊了全场。
众人不禁讶异,都道南庭侯世子爷与北苑二公子乃莫逆之交,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少来!我这小庙可贡不起你这尊大佛!”未匀撇撇嘴,手直摆,与她深交的人都知那表情与动作就是嫌弃的意思,夜蔺岂能不知道?
星眸闪烁,一笑而过,倒是难得没与未匀争执两句。眸色清亮转看向一旁大汉,“这位仁兄可是来做买卖的!”
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大汉随口就回:“自是做买卖,”后又望向未匀“我这有桩买卖,不知能否与二公子商讨!”
未匀清冷的眸子闪过异色,嘴角咧笑:“好说!王老板楼上请!”
派人领着王筠上三楼雅间,自己则又行到高台上,与相思对视一笑,转看众人:“今日相思楼开张第一天,每个茶间送一壶银雾茶,望各位以后常来!”话毕,四座高呼,未匀在相思耳边嘀咕两声便离开了。
不一会,琴声悠悠,相思抚琴,四座品茗,一派安然。
相思楼三楼,设十雅间,专为文人墨客呤诗诵对之设。
三楼十号间,未匀与王筠面视而坐,夜蔺拉上窗,背窗而立,饶有兴致看着二人。
只见王筠不声不息手拂拭面上,一张人皮面具落在手上。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俊美无铸,却依旧英气非凡。
未匀惊愕无比,忽又看向夜蔺,却见这厮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顿觉被这厮给耍了。
“贤王爷别来无佯!”夜蔺语惊茶座。
普天之下只有一位贤王爷,昭国贤王,百里筠。
“世子爷好眼力!”百里筠也不否认,大方承认。
“昭国处璴国之北,大漠与草原纵横,是四国之中,国土最辽阔之国。但是今年入春以来,滴水未降…”夜蔺说到这里顿了顿,星眸幽幽看着百里筠,
“听闻贤王想出了一个钻井取水的方法!”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百里筠笑笑,转又面露沉色“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钻井太耗人力物力,昭国已险入窘境!若入夏还不降雨,只怕草原牛羊都要饿死!”
“所以贤王爷是来借钱得。”未匀插声到,倒是让在场二人一愣。
夜蔺深深看她一眼,聪慧如她,几句话就明白了。
百里筠也是灼灼看过来,“二公子果然聪明!”
未匀不以为然瞥一眼二人,“昭国王爷入璴,应朝觐赢帝,而不是见一芥布衣!”
“二公子此言差矣!赢帝哪有你有钱,二公子腰缠万贯,岂非布衣比拟!”百里筠微笑着说。
“昭国玉石天下闻名,每年为昭国带来巨大财富,昭国岂能没钱!”未匀眉头紧锁,直接撩开天窗说亮话。
昭国大邬盛产玉石,当中以邬谷举世闻名。这也是有牧草之国的昭国为何国土辽阔,却不被它国侵犯的主要原因。昭国大邬玉矿颇多,玉种繁多,以和田玉、岫玉为主,每年出土都尽销各国,为昭国获得巨大财富。只有少数稀有玉石留在国内。
“那是前些年,这几年大邬玉矿接近枯竭,今年又逢少雨,寸草未生,牛羊无牧草,玉矿枯竭,堪忧啊!”百里筠长叹一声。
未匀审视着他,半响才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本王自是不会让二公子做赔本买卖!”百里筠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笑得狐狸,从怀中掏出一个玉扳指放在桌上。
和田玉石,竟黝黑发亮,乃和田玉中百年一见的黑玉,表面镌刻着龙啸九天。
夜蔺走过去信手捻来,把玩着,“这可是代表贤王的玉扳指,出入昭国畅通无阻,也是将来贤王妃的象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未匀双眸凌厉,盯视百里筠,见后者坦然自若。沉呤片刻,目光转盯向夜蔺已放回在桌上的玉扳指,“不知昭国黑羚羊的羊毛是否也如这黑玉扳指一样色泽!”
似是无意的调侃,可在场二人都是人精,岂能不知她话里涵义。
“听说黑羚羊浑身是宝,羊角能入药,羊毛织成的衣裳乃御寒佳品,其羊肉更是肉质鲜美。”夜蔺如数家珍倒出黑羚羊的好处。
“世子爷说得极是,只是这黑羚羊产量极少,昭国可是重来不出售别国!”未匀语笑嫣然,黑眸如夜色深邃。
夜蔺瞧着未匀眼里的狡黠不言而喻,心中了然,薄唇轻扬:“可不是么,倒是可惜了!”话落与未匀相视一笑,极其默契。
倒是晾在一边的百里筠,脸色不佳,青一阵红一阵,最后归于平静。沉思片刻,道:“说吧!你要多少黑羚羊!才肯资助我昭国钻井!”
“够爽快!”未匀拍桌惊起,却面露难色,“但是此事关系两国,王爷还是先要觐见赢帝才行!”
“这是自然!”百里筠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如此。本意想私下解决,欠北苑家一个人情,总好过欠璴国一个人情。却没想到这二公子聪慧得很,竟想到用黑羚羊作交换。可是一但牵扯到黑羚羊,自是要觐见赢帝。黑羚羊乃昭国特产,正如南庭侯世子所言,浑身是宝。也正因如此从不出售别国。二公子若是得黑羚羊,不管明所以还是不明所以的人都会认之与昭国不清不楚。一个璴国人与昭国牵扯,璴国怎会容他。觐见赢帝,独善其身,一但赢帝同意此事,往后如何交易,就是光明正大了。二公子果真是高!百里筠心中默默对未匀多了几分赞许,看她的目光也柔和许多。
“玉扳指还是请王爷收回吧!”未匀瞥一眼桌上玉扳指,转抬头看着百里筠。事情既然解决,玉扳指她收不得。
“既送出,岂有收回之礼!”百里筠执拗的不肯收回。
“王爷信物应送与王妃才对,给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未匀眉头微蹙。
“二公子想了如此折中的办法,本王岂能不谢!”百里筠坚定的说,他总觉得今日不收扳指,日后定有大惊喜。
“我替阿匀收了!”夜蔺拿起扳指,笑呵呵的道。
“你…”未匀怒目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灼出个洞。这厮能不能别捣乱!
“世子爷这是何意呢?”百里筠眼神不善看着夜蔺。
“我和阿匀是莫逆之交,她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她的!”夜蔺颇为无赖的耸耸肩说。
未匀顿觉黑线密布,她真得不认识这厮!
“世子爷这话说的,让人好生误会!”百里筠面色冷峻,语气不悦。
“误会也无妨,阿匀不会在意!”夜蔺眸光柔柔看着未匀,对百里筠的话不加理睬。
未匀被他看得心头一惊,低头抓起桌上茶水,就往嘴边送,喝下一口,嘴里涩涩的,撇撇嘴又放了回去。她果然喜欢不了喝茶。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屋里气氛渐渐升温。
夜蔺与百里筠四目相对,针峰相视。
只见百里筠一手欲夺过夜蔺手中扳指,却见夜蔺一个闪身已跳几步远,百里筠哪能放过,越步近上,二人已过上了招。
未匀在一旁眼睛都直了,高手过招,眼花瞭乱。
十招之内,百里筠赢了,玉扳指静静躺在他手中。
在未匀错愕间,玉扳指却落到她的手中,只听得一句“本王给得,二公子就安心收着!”屋里已不见了百里筠,连带桌上那人皮面具。
“人都走了!还看!”一直未说话的夜蔺一声高喊。
未匀诧异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冷冷的声音,明显因为他方才的话不悦。
“嘿嘿,无意!”夜蔺转咧嘴开笑,一个恍惚,玉扳指又落到他手里。
未匀看着他的举动,单手托着下巴,“你是故意让百里筠的吧!为得就是这玉扳指,”犀利的话却道出了事实。
“阿匀真聪明!”夜蔺赞许的点点头,顿了顿,又道:“我的确需要这玉扳指!”
“嗯?”未匀等着他的下话。
“改日告诉你可好!”夜蔺却卖了个关子,转又说:“扳指给我,改日我送你个!”
“嘁!”未匀瞪他一眼,“改日就改日吧!不过你就不用再送我个了,留给你的世子妃吧!”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门被打开,夜蔺的话淹没在风里。未匀终没听到。
夜蔺立在原地,星眸柔情,落寞一笑,在心里又说了一遍:“阿匀,你就是我的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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