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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降时代第五日。夜,学斌掩体。
晚上七点左右,学斌掩体里的所有人都到齐了,一共八人。
对于搜集优先级最高的防护用品,所有人都没有搜集到足够的数量,事实上只有吴晓军搜集到的那一个劣质的防尘口罩,仅此而已。食物和饮料搜集的数量是最多的,王晨则搞到了一些民工用的迷彩服,还是一大包。
学斌没有出门,他一个人在一天时间内清理了掩体隔壁的房间,这间房在最初的掩蔽过程中被封上胶带,所以里面应该还算是干净的,他一样给这间房增加了气室并将原来的掩体一半的遮蔽物平分进新的房间。
除了房间门口的气室以外,整个走廊的两端都增加了塑料布以减少放射性微粒的侵入,这消耗掉了几乎所有的塑料布存量,学斌只能希望为止所付出的成本是值得的。
所有回来的人在走廊外脱掉外衣,在走廊整体气室里脱掉内层衣物,女人就一律不准戴胸罩,因为那种贴身衣物是很容易逐渐累积放射性微粒的。
从回来的人的状态来看,辐射未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据说即便是少量辐射也会改变人的血液成份构成,这种迹象是最能被观察到的可靠辐射损伤指标,可惜却也理所当然的是学斌并没有验血器材。
长期而言,学斌认为应该增加血液检查器材,对于辐射监测和细菌感染监测最好的方法是白细胞计数。白细胞计数工作并不是特别困难,在最简陋的条件下只需要一台医用显微镜即可,当然只有简单装备时计数工作会变得困难一些,不过只要愿意付出时间就能做到。
学斌不知道刘海采取的是什么手段监测核辐射剂量的,他想在医院里肯定是有显微镜的。
学斌准备入夜后和王晨交流显微镜的事儿,因为他认为王晨的知识体系很杂,应该能说出一二。
由于掩体里的一半遮蔽物被挪开,即便在一个房间里,八个人用餐的空间也还算宽敞。
新找到的食物给予他们新鲜的口感,只可惜今天没功夫去准备一顿热乎的饭菜。这一次用餐,几乎是他们一个月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有吃饱的感觉。
王晨往嘴里塞最后一个包装卤鸡蛋,他觉得有点咸了。
学斌:“王晨,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医院里搞一台显微镜吗?”
王晨:“干嘛?做白细胞计数啊?”
学斌:“操,这你都知道?”
王晨:“那还能干嘛?”
学斌剥开一根香肠,往嘴里塞,其他人都在往嘴里塞满东西来不及出声。
学斌:“我想用这个监测健康情况,白细胞如果下降了说明轻度辐射对人体造成了影响,应该休息一会儿。”
王晨:“这是好主意,要去哪儿搞显微镜?医院吗?”
学斌:“是的,反正我们决定不穿防护,不严格限制时间出去。那我们开车去刘海那儿找显微镜就行了。”
王晨:“我看还是别去医院找,不过和刘海打个招呼倒不是坏主意。”
学斌:“为什么不要去医院找?”
王晨:“医院里的显微镜都是用高亮度灯泡作为光源的,而且对于电能稳定性有较高要求,你哪来这么多电?”
学斌仔细想了想之前在医院化验室里看到的显微镜,倒的确有高亮度的灯提供对样本的照明。
“那么……哪儿可以找到不需要用电还能看到细胞的显微镜呢?”学斌想不起有这种器材,至少他看到过的都是需要光源的。
王晨知道学斌肯定小时候在一个比较破烂的学校。
王晨:“学校里有,但最好不要是很差的学校。”
学斌:“学校里怎么会有显微镜?”
王晨:“生物课。”
学斌恍然大悟:“哦!那我们最好找个高中?”
王晨:“那倒是不用,稍微有点规模的初中就有,那些显微镜靠得是一个反光片,利用室内或者自然光线聚焦到切片上照明,这样就用不着电源了。”
学斌想起以前给客户小孩送的显微镜加天文望远镜一体的兴趣套装,里面的显微镜好像就不需要用电,靠得是一片小镜子从底部反射光线照明切片。
检槽乡的一所学校就离学斌掩体不远,开车的话只需要不到十分钟的车程,那所学校也是所谓的应急避难点,不知道避难点那儿会不会尸横遍野。
学斌认为大家应该休息一天,这是谨慎的考虑不能连续的受到照射,也许需要多观察几天才能放心的让人出去,更何况目前搜集到的食物和水足够他们支撑一周之久。
其他人并不认为需要等待,特别是摄影师赵一明,他认为应该赶紧搜集有用的物资免得被别人拿去,赵俊也比较同意这个说法。
赵俊一边同意赵一明,一边把私藏的白酒给掏了出来,只有一小瓶。
“可以喝一点点吗?”赵俊问道。
学斌:“我说过饮酒很危险的。”
赵俊:“我就喝一点儿……?”
虽然学斌想要严格执行规矩,但转念一想形势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些人需要放松,只要不放松过头就好。
于是学斌还是允许赵俊喝一点,不超过一小杯就可以,至于这瓶酒,就让大家一起分享好了。
八个人各自找来八个形形色色的“容器”,连笔筒都拿来当酒杯。赵俊给几个人分别倒了些酒,尽力保证公平,因为一小瓶酒分给八个人就会连一口的量都不到。
烟酒不是好东西,可是人类偏偏需要它们,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如果有一点烛光,气氛就好得多,只可惜不能浪费房间里有限的空气。
在冰冷且略微泛蓝的手电冷光下,他们端起酒杯。
这个场景似乎隐约可以从记忆中找到,好象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精致的卡座里能和一些人狂欢……学斌想抓住这些回忆,好让当前的场景变得更生动一些,可无论他如何回想,这些记忆就好象模糊的碎片一样不可捉摸,最终他想到的最多的是这一个月以来的事儿,比如食物和水的短缺,辐射的捉摸不定等等。
没有人和曾经在酒吧里一饮而尽那样喝下手中那只铺满杯底的液体,他们都慢慢的品尝,动作比最严苛的葡萄酒品酒师还要小心。
这不是什么好酒,不过是一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酒鬼酒而已,但是就凭借这平时都不一定能入他们法眼的白酒,他们居然就感受到无限的愉悦。
自古烟酒不分家,赵俊又掏出手中的那一包万宝路。
十六只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赵俊手上的东西,就连平时不抽烟的人也一样。
香烟的燃烧当然也会消耗宝贵的氧气……但今天可能就是值得,就是应该破戒,谁知道这一天的照射会不会杀死自己呢,还是及早行乐吧,而且过不了多久这些最后留存下来的和平产物也会被风雨所消灭。
在学斌的同意下,赵俊给每个人都分上香烟,连从来不抽烟的赵一明也兴高采烈的接了过来。
每个人都拿着烟在鼻子上嗅一会儿,特别是赵一明,他瞬间变得像个老烟枪。
赵俊掏出zippo打火机,用力的转动砂轮。几个火星给房间增加了一瞬间的光亮,但打火机却没有被点着——里面的火机油经过一个月的存放挥发没了。
学斌丢给他一个廉价的气体打火机。打火机是绿色的,上面印着“政欣牌”打火机厂的标志。
赵俊给所有人都点上,按照顺时针方向来,最后才给自己的烟打着火,他的手在给自己打火的时候几乎都兴奋的抖动起来。
先被点上烟的人都没有真正的吸上一口,他们就像在等待某个仪式那样等待着。
学斌举起手中的烟,就好像手里举着一支耀眼的火炬——那个火星对于其他七个人来说,还真就像火炬。
学斌:“祝大家今后收获颇丰,身体无恙。”
其他七个人亦举起香烟,最早被点烟的人手上的香烟已经被烧掉了一截。
八个人深吸一口,嘴里还有刚才的酒味儿。
这一口下去,大家都一阵头晕,他们都太久没抽过烟了。
没什么不好的,头晕也没什么不好的。
在这一支烟的时间里,他们感觉自己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种无忧无虑的和平生活……甚至可以说,在一个多月前他们还在丽江酒吧里的时候,心情都不像现在这么放松。
一支烟能抽多久?两三分钟吧,但他们一支烟整整抽了五分钟,整支烟几乎都是被香烟的自燃烧掉的,也许他们要的并不是尼古丁,他们真正需要的是一种感觉,一种曾经熟悉的感觉。
赵俊很想再来一支,学斌阻止了他。
“下次应该搞多一点酒来。”学斌说。
这可大大的超过了赵俊的意料,他还以为学斌会说下不为例呢。
学斌实际上认为这种熟悉感反而能让所有人更快的进入真正的生存状态,这是一种最好的过度。至于酒这个东西,好处就在于能够提供一些热量,又不会消耗掩体内的空气,如果适量饮用也对身体不会有什么坏处,至少香烟无论抽多少都有害,酒不会那样。当然,以后需要严格限定饮酒是必需的,为了预防有人心情不好偷偷喝很多酒给大家造成麻烦,应该准备个可以上锁的箱子才安全,大家的互相监督也必不可少。
从另一个层面上讲,外面那么多活人,很显然他们也和自己一样需要酒精来作为娱乐用品,在不远的将来,酒必然是一种非常宝贵的战略物资——只要自己不喝完并能把这些液体黄金保护好的话。
要能保护一切有价值的东西,因为只要他们能没有重度防护就能在室外存活,那么和外界的人碰面看样子只是迟早的问题。解放电台里这种大家都很苦甚至快死却依然能保持和平的状态无外乎是因为大家不敢出门,但总有一天,更多和自身一样意识到只要有一个口罩就能出门的人越来越多,这种和平还能保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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