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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声音。我的心聆听,就像只有
圣徒才会聆听的那样:直到那巨大的召唤把他们
从地面提起;然而他们不可能地继续
下跪并且一点也不在意:
他们的聆听是如此完整。岂止像你忍受
上帝的声音——远不止于此。而是聆听风的声音
和那在沉默中形成的持久的讯息。
——马利亚·里尔克《杜伊诺哀歌》,摘自《古代诗歌拾遗·19世纪卷》,阿卡西大学古文学研究中心编著
“苦行。”
卡尔默念着这两个字,闭眼冥想。于宗教苦修者而言,冥想即意味着“空”。倘若需要冥想,又为何心无所思,在他看来,这无非宗教的悖论。在冥想的状态下,纷繁复杂的思想洪流侵袭着认知系统,自我重构的过程艰苦漫长,而他只需等待觉醒。
海浪已抵达他的脚下。他尚可在这阒无声息的荒岛上抵抗冰冷刺骨的海水,却无法阻止意识的寂亡。此刻并不阒静,海已奏响生命之歌。
“弦论。”卡尔愈渐模糊的意识体出发出一丝讯息。
当卡尔第一次接触到弦论时,弦论结合科学与艺术的理论有着令他着迷的惊人美感。不停振动的宇宙弦形成了我们所知的宇宙,如果整个宇宙都有普世艺术,由弦奏响的这首宏大的宇宙乐曲无疑最深入人心,可能的话,它甚至奏起了无数乐章,那些宇宙或许在一声惊鸣后戛然而止,或许在辉煌演奏后尾音不绝,唯有我们的宇宙如此独特,如此伟大。
现在,当他试图理解宇宙奥义时,已然忘却海水的存在,此时潮水已浸至膝盖。
“毁灭。”卡尔被意识深处的警觉拉回现实,异常不安,仿佛他已直面了死神。
“又是一次失败的冥想。”他走回沙滩,转身看了看小麦哲伦星云与南十字星座,此时的天际已有许多闪烁的新家伙,它们是逐渐远去的恒星际飞船的引擎,他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杂念,但很快压制下去,走进木屋。
此刻,一封电子邮件正以光速从恒星际飞船传来。
卡尔盯着全息屏幕上的信息陷入沉思,刚煮好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老唱片机正播放着无伴奏大提琴组曲,由一个世纪以前的一位痴迷黄金时代音乐遗产的大提琴手录制。卡尔关掉全息电脑,让AI启动了自毁程序,那些硅晶片瞬间化为一缕青烟。他匆匆打好背包,趁着夜色从侧门离去,屋内仍旧灯火通明。五分钟后,房屋在“轰”的一声中熊熊燃烧。
卡尔趴在草丛中,看着远处海面上的轮船,不禁苦笑,原来他再一次逃离了死神。
“埋掉一座城,关掉所有灯。”他忽然想起曾经读过的诗句。卡尔抛开思绪,在轮船上的人上岸检查时,早已乘岸边的悬浮小艇朝相反方向驶去。
凌晨时分,卡尔终于靠近了非洲大陆的东北沿岸。
两天后,卡尔抵达新约翰内斯堡。
重建后的新约翰内斯堡俨然已成为一座超级城市,却略带讽刺地存留着几个世纪以来的特点——贫民窟。文明的停滞与重归在轮回中交替,所以卡尔时常有种活在过去的错觉。这里不再是贫民的栖身之地,它存在的理由远比过去复杂,无政府主义者、极端宗教狂热者、黑市交易和独立科研机构等构成了贫民窟的主体,这是地球上最后一个自由城,它那带有黑暗属性的自由蕴育出最疯狂、最理想、甚至最危险的意识形态。不过从某种程度来说,它比地球上任何地方都要真实。
贫民窟无疑是销声匿迹的最好地方,卡尔将在这里完成他的最后工作。
卡尔穿过核威慑时期的建筑群,这里有出售未经检测的基因治疗药物的药店,有非法克隆机构,甚至还有贩卖纸质书籍的书店,当然这些书带有明显的无政府主义倾向,卡尔记得在冬眠前的时代,人们称这种理念为共产主义,好像有位叫卡尔?马克思的鼻祖跟他同名,“有趣的地方。”
在书店里购得一本叫做《论公民的不服从》的古籍,他注意到黑色封面的右下角印着H.D.T三个字母,“这大概是作者名字的缩写。”卡尔随手将书揣进上衣口袋。
走出书店,卡尔径直来到一处破败的居民区,在他看来,“残破”已经渗入贫民窟的审美观念中,这多少有些病态。卡尔来到门牌号为“S-005”的住处,该房屋的A.I.确认他的身份后打开屋门。
卡尔小心地避免踩到地上凌乱的衣物以及机械部件,走到屋子中央,看到站在窗边的男人只着短裤,金色的短发蓬乱着,右手在电子屏幕上飞快地演算着。卡尔咳了一声。
男人转头,看到卡尔后睁大了双眼。
“卡尔!”
“嘿,乔伊。”卡尔上前抱了抱还在发愣的乔伊。
乔伊立马恢复常态,回抱了卡尔。
“坐吧,喝点什么?”
“咖啡吧。”卡尔随手拿起沙发上的杂志。
“上世纪的老古董了,不过看起来还是很有趣的。”乔伊注意到卡尔手上的色情杂志后尴尬地笑着。
“是吗?我看未必。”卡尔翻了翻便把杂志从窗户扔了出去。
“不!”乔伊喊道,作势要出去的他被卡尔拉了回来。
“我们来谈正事,我要在这里借住几天。”卡尔端起咖啡,不顾乔伊想要杀人的表情。
“我们都以为你早就随恒星际飞船离开地球了。”
“出了些事,我不得不在东部的小岛上隐居一段时间。”
“那她还好吗?看样子和你不在一起。”
“她在飞船上。”
“哦,抱歉。”
“没事,她有更重要的工作。”卡尔面无表情。
“日程提醒,您将在一个小时后约见黛西小姐。”A.I.用女性嗓音发出提醒。
“哦,见鬼!我竟然忘记了约会!”乔伊立马冲进卧室,边穿裤子边说,“今晚带你去玩玩!”
简在飞船的右舷甲板上瞭望着远去的气态巨星木星,低头打下了简单的文字,趁飞船还在聚变引擎的加速状态下将邮件发了出去。简望向太空,不知道是否他也会在隐居生活中偶尔凝视星辰。最终,她难抵思念的悲痛,感觉舱内的气压似乎要撕裂她的肺部,她奔向位于飞船第二层的环形克隆舱,看着眼前熟悉的克隆体,靠着舱门缓缓坐下。
克隆体已经完成胚胎发育过程,接下来的阶段需要加入加速生长系统,梦境系统也将开始工作。按照计划,他将在飞船加速至光速的十分之一时苏醒。
“哈德森船长呼叫简博士。”简收起思绪,前往指挥舱。
简进入指挥舱,船长的面前有着一排全息屏幕,屏幕上猎户座旋臂清晰可辨,银河系局部地图标记着舰队航向,简注意到有些标记由红色转为蓝色。船长转身,与简握手。
“简博士你来了。”船长与简礼貌地寒暄着。
“船长。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是这么直来直往。是这样,我们所有的工作可能都要提前了。来自舰队的消息,我们需要在柯伊伯带进行第二次飞船加速,这比预期时间提前了很多,希望你的项目做好调整。”
“提前加速的话我们将错过目的恒星波江座ε。”
“是的,舰队航向已经变更,我们将驶向更远的星系。”
“改变航向不是易事,我的项目在时间上已经不允许如此大的变动。上校,能否依靠你的影响力在舰队议会中进行斡旋。”简感到机会渺茫,但她必须争取,否则失败将是她的第二次死亡。
“你也知道,你的存在是不公开的,我也是靠一己之力帮助你到这种程度。现在议会有些反对我的声音,我的话语权已不是十分可靠。”
“好吧。我将重新调整项目,但我并无把握。”
“还有时间。”船长说完脸上现出无奈的表情。
简不再多言,迅速离开指挥舱,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第二封加密邮件发向地球。
“博士,梦境系统出现波动。”科研助手艾米对刚到克隆舱的简说道。
“怎么回事?试验体出现内斥现象了吗?”简看着紧闭双眼的克隆体。
“不,要复杂一些。我们监测到试验体的脑电波波动周期缩短,同时,我们的梦境构筑程序出现了数个Bug,我们正在排查所有梦境场景。”
“试验体可能提前获得了意识,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艾米,加强药剂注射。”简沉思了许久后对艾米说道。
“博士,代码排查完毕。我们在Y区发现篡改代码,场景编号Y-16-55。”艾米的同事伊森喊道。
简立刻来到伊森的身旁,迅速翻阅了屏幕上的代码后喃喃自语:“怎么会发生在少年时期?这种意识有着形成独立人格的危险。”
“会思想的小娃娃。”伊森开玩笑道。
艾米白了伊森一眼,她注意到简面色严峻,脸上毫无血色。
“博士,克隆体所有状态都已稳定,我们会进行持续监测,伊森也已经在升级防火墙了,您要不要回休息舱休息一下。哦,对了,船长邀请您共进晚餐。”
“我还好。”简挥了挥手,盯着克隆体又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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