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拐八绕的穿过重重树林,隔着老远,夏玄便看见了那个娴静的青衣女子。消瘦的背影孤坐在山林之中,树荫幽静,薄雾渺渺,愈加显得那女子清寂伶仃,却也更增一派超然世外的隐者风范。
夏玄张大眼睛四处巡视,见乔虹并不在此地,便盯向羊玉轩。
羊玉轩知他的心思,强笑道:“你不用看我,我刚才也只是猜测,既然师叔不在此地,那我就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夏玄猜不透他的用意,心中难免惴惴不安:“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阴谋诡计,如今身陷于此,只能静观其变了。”当下便紧紧靠在白虎身侧,朝坐照轩行去。
三人一虎走到江心月身旁,踏草之声此起彼伏,江心月却始终恍若未觉,只是拈着一枚白子,皱着眉头对着眼前的棋局凝神苦思。
夏玄暗暗打量四周,没有发现丝毫异样,愈加小心谨慎。见羊玉轩看向棋盘,迟疑了一下,也凑了过去。
此时棋盘上落子已过大半,黑子步步杀机,气势极盛,大有收官的可能。然则说白子穷途末路,也不尽然,看似无多余招架之力,实则步步为营,锋芒暗藏,一旦宝剑出鞘,杀伤力也是不容小觑。
只是就这样斗下去,若无奇招,未免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最终孰胜孰败,颇难定论。
万人敌见夏玄一来就盯着棋局出神,便小声嘀咕道:“小师弟原来真会下棋啊,就不知道是不是三师姐的对手。想来也不是对手,三师姐可是号称从无敌手,连乔师叔那等高人都斗不过她,小师弟年纪轻轻,肯定也不行。当然要是他会那个什么后手的话,就不一定了。”
看了半晌,见两人都没动静,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傻大个自然有些兴味索然。一连打了十几个哈欠,睡意来袭,干脆一屁股盘坐在地,脑袋一垂,便即打起了盹。
又过了顿饭功夫,江心月似有所悟,慎重落子,只是落子未稳,便听到身旁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嗯,堵不如疏,师姐这一招大善,简直妙极。”
羊玉轩不禁看了夏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以他的棋力,自也看出了江心月这一手确是妙招,却不及夏玄看得如此深远,可见这娃娃的棋力远在自己之上,心下暗暗点头:“这小子倒是有几分本事,难怪有恃无恐。”
江心月皱了皱眉,回头看向夏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讶异,脸上却淡然自若,接着又回过头,淡淡道:“你是谁?”
她只是侧头一扫便即又盯向棋局,夏玄看过去时,只看到一个侧脸,便盯着那张白净的侧脸说道:“我叫夏玄,是掌门师父昨天新收的弟子。”
江心月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姓夏?”随即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夏玄也不在意对方的冷落,绕到对面,一来与两人正面相对,可将对方的举动一目了然,二来也想看看这位三师姐的庐山真面目。
当下不经意打量了这女子一眼,见她相貌平平,神色恬淡,一双眸子却格外明亮,便收回了目光。
又看了十余手,夏玄对这位师姐的棋力也不禁心生佩服,寻思:“不愧是‘坐照’高手,以她的棋力,确实可以跟爹爹一较高下了。她这种棋道高手心机最是深沉,一旦要算计别人,当真是防不胜防。”心下又多了一分警惕。
但见江心月左手杀机毕露,右手锋芒内敛,半边以攻为守,半边以守为攻,风格不尽相同,却尽皆熔于一炉,实让人捉摸不透她的内心。
只是这般下法着实大损精力,下到后来,这女子似乎也力有未逮,局面陷入了混战,双方杀得难分难解,就连夏玄也看不清局势。
江心月下到两百三十二手时,仿似也陷入了迷局,提子苦思了半晌,缓缓又放了下去,过不多久又提了起来,良久又放下。如是反复几次,最终叹了口气,显然已无力破局,这一乱局便即不了了之。
夏玄忍不住说道:“纵横十九道,阴阳变化中,想必师姐修的便是纵横道了。以纵横悟道,师姐就不怕陷入迷途吗?”
江心月眉毛一挑,却无动于衷,只是又将目光放在了棋盘上。良久,才轻轻一叹:“吾辈修道之士,谁不是在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话音刚落,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轻笑。蓝影一闪,棋盘之侧便多出了一位中年道士。
这人蓝袍大袖,面容清逸,卓尔不群,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悠然说道:“心月言之有理。雾里花,水中月,身动,意动,不为所动,这便是道心。若道心不失,自能拔云见日,柳暗花明。”
来人正是华清峰令主乔虹。这人性情淡泊,向来深居简出,只是生平嗜好弈棋,且造诣极深,摇光万人大派,却无一人是其对手。直至十年前与江心月对弈三次,三战三和,这才找到了对手。
他本是世外高人,弈棋不过是修行之余的雅兴,但求心满意足,于输赢胜负看得极淡,可说深得棋道三昧。难得在摇光遇到一个实力强劲的对手,自是欣喜之极。为此他还特意请示了清逸掌门,一有闲暇便会不请自来,上门手谈,算是其余几脉中唯一一个可以在紫清峰来去自如的人。
羊玉轩见乔虹终于现身,松了口气,当下躬身行礼。
江心月也急忙起身,揖身道:“谢乔师叔指点。”
乔虹颔首而笑,眸子一转,对夏玄笑道:“小玄也精通弈棋么?”
夏玄对这人有些印象,昨日在山门前与爹爹为敌的有上千人,其中就有他,而且还是领头人之一,如今又与那个凶手似乎也有莫大关联,怎会给好脸色。当下哼了一声,将脑袋撇向一旁,不屑一顾。
他见万人敌兀自盘坐于地,酣睡正香,又暗觉好笑,接着又瞪大了眼睛。
只见这体格威猛的中年道士鼻孔每一次呼吸,面前大片青草都会迎风后倒,然后又随气前倾。扑过来倒过去,仿似无形中被什么牵引,颇为神奇。
江心月既诧异又疑惑,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小师弟为何会敌视乔师叔,但见乔师叔依旧面带微笑,不以为忤,就不便多问,只是恭声道:“师叔,可否指点一局?”
乔虹点了点头,抚掌笑道:“大善!我正是为此而来,却是当不得指点二字。如今你的棋力已经远胜于我,当是我请教你才对。”
江心月摇了摇头,“师叔过谦了,你的棋力,心月向来口服心服。”
夏玄见乔虹一来,江心月便邀其对弈,实在猜不透对方到底抱着什么心思,寻思:“他们肯定是顾忌有乔虹在不敢对我下手,这才急着先与乔虹下棋。等下完了棋,把乔虹打发走了,接下来就可以慢慢收拾我了。果然阴险狡诈,老子才不会让你们诡计得逞。”便嚷嚷道:“喂,喂,喂!先来后到,下棋最讲究规矩,就算你辈分再高,也要遵守规矩,哪能随便乱来。”
乔虹笑容一滞。
江心月也皱了皱眉,脸色沉了下来。
羊玉轩倒是毫不见奇,心想:“这小子若会对人客气,那才是怪事。”
夏玄将两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却只当视若无睹,神色倨傲地说道:“听说师姐先手六十从无敌手,师弟斗胆,想请师姐与我手谈一局,你敢吗?”
江心月又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对这个言行无忌的顽童更不会有一分好感。
乔虹心下暗暗摇头:“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夏山亭狂妄自大,其子竟也毫不逊色。只是夏山亭确有狂妄的资格,这娃娃不过是少不更事而已,估计是被宠坏了,不妨教心月磨一磨他的锐气。”
当下淡淡一笑,说道:“也好,虎父无犬子,想必小玄的棋力也不差。我就先从旁观棋,看看小玄棋力如何,是否真有入格的实力。”
江心月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径直坐到右侧的蒲团上,木然撤子,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心里却想:“没大没小,不知天高地厚,当真与那人一番德行。我且先给他一个教训,好教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有乔虹和万人敌在,夏玄丝毫不担心对方的明枪暗箭,也径直走到另一侧,盘膝坐下。见这位师姐自顾自收拾白子,不禁皱了皱眉,也一言不发去拾黑子,心里却是念头百转。
羊玉轩见小师弟果然要与三师姐对弈,顿时眼前一亮,又见江心月当仁不让抢执白子,丝毫不讲规矩,更无平常对弈时那般温和恭谦,既感惊诧,又觉好笑,心想:“三师姐对一个娃娃竟也不留情面,未免有失高手风度。只怕她一出手便会全力以赴,这娃娃想要破掉她的六十先手,更是难上加难。”
乔虹见两人似乎都被激起了好胜之心,暗暗摇头,叮嘱道:“弈棋虽有胜负之分,但吾辈修道之人,可不能有胜负之心。你们二人份属同门,切莫伤了和气。”
他说这话实是暗示江心月要掌握分寸,不要太过为难夏玄。
江心月颔首道:“是。”
夏玄却懒得搭理,一撇嘴,不屑一顾,飞快将黑子撤个干净。
羊玉轩见这小家伙左手执扇,右手捏子,一双大眼睛斜瞥着江心月,心下不觉好笑:“这小子倒是挺能装腔作势。”
撤子完毕,江心月既然执白,理当先下。
她先是朝对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夏玄瞥着自己,神情颇为倨傲,不禁凝了凝神,毫不犹豫拈子就下,落在了中央星位。
在一旁观棋的二人同时“咦”了一声。
夏玄也神色一怔。
但凡对弈,第一手大多落子四四路,称为“势子”,这样容易占据实地,而天元一般与实地无关,故而罕有人会这么落子。
乔虹暗自寻思:“第一手便是天元,如此盛气凌人,未免过于意气用事。心月一向性情淡泊,今日怎会与一个孩童一般见识?莫非她已然猜出了小玄的身份,因此意欲刁难?然则下棋与修道一般,需抱元守一,持清净心,否则一着不慎,便易自乱阵脚,身陷迷局。不过小玄应当棋力有限,以心月的造诣,想必影响不大。先手天元,思路倒是比较清晰,但下法就颇为复杂了,不知那个小家伙会如何应对?”
(其实本人对围棋所知实在有限得很,只是兴趣所致,若有棋道爱好者看了,付之一笑即可,请勿见责。)
(https://www.tbxsvv.cc/html/58/58574/3084858.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