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很多,叫卖声很杂。我像一个魂魄一样在人流中飘着。这是第几个来回了?一来一回,再一来一回,集市的东头和西头成了我的墙壁,而在这两堵墙之间的路却仿佛无穷无尽。我并没有买什么,我在等人,等那个许久以前和我一起逛这个集的人。我知道她一定会来,虽然有很多次逢集时我都这么对自己说,但她却一次也没出现过。她好像消失了,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我甚至发现,在我的记忆里,有关她的记忆也越来越少。我很怕,很怕那仅存的一点记忆也从我的生命里流去。那时,我便成了一缕无依的清风了。于是,我拼命抓紧残存在我脑子里的一些片断:一双眼睛,很静很静,不染纤尘。剩下的,就是和她逛过的这个集市。这点,肯定没有错。但那次逛集,我们买了些什么,聊了些什么,我却一丝也记不起了,成了一片可怜的苍白。
人太多了!为什么总是这么多人呢?多得让我静静的回忆一下、思考一下的空间都没有。
这次,我总算等着她了。在集市的那头,她走过来了。虽然隔了许多人,我还是感觉出她来了。她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轻得让你感觉不出周围许多人的存在。她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边衣裙,但不知为什么,却戴了一顶很不和谐的、灰色的、忧郁的帽子。她走过来了,向我走过来了。我忘了动,忘了也应该迎上去。我感到世界完全静了下来,周围的人像电扇的叶子一样转成了一团影子,却没有一丝声息,而我在其中,不和谐得就像她头上的那顶帽子。像当初她放手离去一样,她非常平静的走过来,拉起我的手,送给我一个奇怪的、灰色的微笑。我瞧着她,非常疑惑的在她脸上那朦胧的笑意里搜索着。
“我们走吧。”她的声音很细、很遥远,仿佛从上古传来一样。
“走?”
我就这样,跟着眼前这顶忧郁的帽子下的朦胧的笑意走着。集市不大,我却觉得好像走了一辈子似的那么漫长。周围,有好多人,有的在大声的讨价还价,有的三三两两的在叽叽咕咕的谈着什么,却没有人注意我们。我此时真的怀疑自己就是一缕孤魂。渐渐的,看着这些人,我终于想起了那天,就是消失在记忆中的,现在非常苍白的那段。
“我有一个表姐,和你我一样,都是在外打工的,她认识了一个男孩,感情很好。但是,他家是外地的。所以,她爸妈不同意,表姐非常坚决。最后,表姐的父亲喝药死了!”那天她说。
“为什么选这么一个地方来说这些?”
“你不觉得我们的生活就像这个集市?”她顿了顿,不无悲伤的说:“当然,这是指你我----打工仔。”
现在,我才知道。这段,我并没有忘记,只是,我找不着一份理解它的理由而已。
眼前这顶忧郁的帽子轻轻的飘着,和我一起飘在充满异味的集市中,飘在充满汗味的人流里。
“一个鸡蛋,母鸡也会把它下在放得稳的地方,何况人?”她那次消失后,爸是这么对我说的。
太阳在我们的脚步下渐渐西沉,我们来到集市外很远的一个小树林里,树林里有条小溪,我和她就坐在小溪旁的石头上。静静的坐着,没有一句话。沉默,似乎使时间变得更长;沉默,似乎成了一种悲伤。连月亮在溪水里升起时,也似乎扭曲着面孔。溪水里,我们的面孔被波纹割成支离破碎的不小块一小块的。
我叹了口气。我忽然觉得自己就是溪水,匆匆地,就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地方,在每一个地方都做过短暂的停留,然后在后边的推搡下,在两边山石的摒挤下,无可奈何的,沿着既定的路线,向前流去,仿佛,永无尽头。。。。。。。。
“我订了婚。”她直直的盯住水面上旋转着的一片枯叶,“我来是向你告别的。”她的长发很黑,像冬天的夜。长发从两边下垂,遮住了苍白的半边脸。脸上,又浮现了那种朦胧的、灰色的、却多了一丝凄凉的笑意。我忽然有种冲动:冲过去撕下那朦胧的笑意,看看那古怪的笑意下究竟藏着什么。
“抱抱我好吗?”
我迟疑了一下,但我还是抱紧了她,抱紧了那个她妈妈要将其放得很稳的鸡蛋。不知什么时候,我发觉我流泪了,泪水冰凉冰凉的。她的身体也是凉的,像一具柔软的尸体。是的,真的很像尸体。这时,我才隐约的感觉出了那古怪的笑意的内容。苍白的月光静静的泻在小树林上,没有一丝风,树林巨大的阴影像是一个黑色的梦。
她走了,我来到白天那个很热闹的集市。此时的街面上,只剩下一些花花绿绿的果皮纸屑,显得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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