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早起的小鸟们欢快的啁啾着。
又是一个清晨了呀。
“叮叮……叮叮……”床头的闹钟很是负责的响了起来。
床上的梦中人,就这样被拉离了周公的世界。
“唉,真想多睡一会啊……”一边这么嘟哝着,李地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终于还是无奈的爬了起来。
李地新是个网络公司的白领,外表看上去很时尚的他在这个被称为“后神话时代”的21世纪里从事着一件很不时尚的工作——网管。
真是一个很大的讽刺,这个世纪开初的几十年里,网管也曾经是一个风光无限的职业,多少漂亮姑娘排着队捧着几百万想找个网管做老公也不可得,如今呢?你倒送人家几百万大洋,人家还嫌你是土财主哩!
话说回来,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找个姑娘呢?
啊,自己真是太胡来了……唔,呵呵,大概是和他们处久了吧,自己居然也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真是有意思……
李地新想到这里不觉莞尔一笑,接着开始了每天的例行自检。
传感器正常,外围处理器正常,中枢处理器正常,核心神经处理器正常……花了半分钟确认一切正常以后,李地新这才走下床去。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珍藏了有些年月的小箱子,心情复杂的打开了它。
李地新从箱子里取出一套起那身久未穿戴过的礼服,开始胡乱的往身上套了起来。
洗漱完毕,整理了一下以后,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
衣服虽然有点旧,不过还很干净,而且相当的朴素自然,比起平时那个绿不拉叽的样子——某些激进的新自然主义者说这样才符合大自然的意志,这也因此成为当今的潮流——要显得人模人样多了。
呵呵,这次要去见的网友不是说她喜欢怀旧的感觉吗?这套真正的旧时代的行头,不知道会给对方怎样的惊喜呢?李地新暗自窃笑起来。
但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有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突然跳到了他的脑海中。
现在的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
自从“新自然主义”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那个什么“真实是一切美丽的基础”的理论就开始大行其道,搞得一时风气大变,连网络这个无数人借以摆脱真实自我的平台也变得透明无比了,这实在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现在,约个网友简直轻而易举,哪里像几十年前那么难比登天。也是啊,现在的人纯到了极点,基本上连**都可以到处公开了,至于他们原来一直放不下的东西——名啊、利啊之类也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无论是谁,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呢?
然而这远远不是事情的全部。
全拜这个“新自然主义”所赐,几十年来,战争消除了,国家消失了,经济变得无限繁荣了。科技方面,一些容易对环境生态、社会伦理各方面会造成冲击的科技的发展进程迟缓了下来,而那些影响比较温和和中性的科技成果却层现迭出,整个地球联邦的文明发展进入了平稳上升和良性循环的阶段。此外,社会的风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好,人类的整体素质变得前所未有的高,简直都快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了。
但是李地新就是觉得奇怪。
**的时代就这么容易的到来了?
李地新不信。
不是他李地新有意和这伟大的盛世唱反调,而是他真切的感受到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这个时代,本不该如此。科技的进步本来是一把双刃剑,事实上其负面的影响总会适时的出现,阻碍整个文明的进步。在上一次科技革命之后,科技的负面影响已经开始显露出一些端倪来了,可是却仿佛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左右而隐藏了起来,乃至渐渐的被部分消除掉了。如果没有这样的一股力量的话,社会发展中所产生的矛盾现在必定已经全面爆发了,要经过一段非常时期——甚至要以文明的倒退为代价——才可能会消弭这些矛盾,让社会走上继续发展的道路。
可是现在呢?完全不可想象的现状。
当一件按照历史发展的规律几乎是必然发生的事情被极强大的外力所影响而改变的时候,等于是在积蓄新的力量,它的下一次爆发时的能量必将极其恐怖。
不过李地新担心的事情主要还不是这个。他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潜伏在黑暗深处,觊觎着这个世界。
难道是他们?
李地新想到了那个可能,心中猛的咯噔了一下。
要真是他们的话,事情可就复杂了……
突然,一个声音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叮叮……叮叮……”原来是那座忠实的闹钟又开始提醒他时间了。
还好,只是闹钟而已啊;李地新终于松了口气。
算了,事情应该不会变成那样,我大概是多虑了吧。不想了,再不动身的话,就赶不上见网友啦。李地新想到这里,已经像旋风一样夺门而出。
他不用关门,因为现在的世界里是绝对不会有小偷的。
走廊的墙壁上,分明写着“二十六层”四个大字。
面前就是一座电梯,不过李地新很快从它旁边跑了过去,压根就没有一点在那里停留半刻的念头。
李地新好象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跑到一侧的楼梯旁,风风火火的直冲下去了。
其实他也不想跑这冤枉路,不过现在坐电梯的都是老头子老太太的,要不就是实在没得治的恶性残疾,健康的年轻人可都听从“新自然主义”的教诲拼命的提高体质呢!
李地新可不想跑进电梯里被人家误认为是伤残分子,何况,他还是个追求时尚的好青年呢!
他一边跑着一边偷笑,其实老当青年也没有什么不好!
或许是和这些新人类呆的时间太久了吧,他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们所同化了,甚至连思维方式也和他们变得非常接近。总的来说这个种族是非常热爱和平的,他们并不愿意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开僵扩土上,而是希望能安宁的生活下去。也正是因此,与最初那个一心渴望着扩张与征服的积亚相比,现在李地新的心境可以说是相当的平和,热爱着这安详的世界。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现在他甚至不愿意再为琴纳尔服务,而希望能继续以一个普通的新人类的身份生活下去,然后老去,死去,化作灰烬,埋入泥土,乃至消亡。
半个小时的狂奔后,李地新终于来到了约好的地点——网轮公园。
看了看表,离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不过对方还没有出现;李地新闲得无事可做,于是便饶有兴趣的开始欣赏起身边的景色来。
这里说是公园,不过却一点公园的味道都没有。
荒芜的花坛上长满了数不清的杂草,加上到处都是低矮的灌木丛,简直就和废弃了没有什么两样。
李地新自觉无趣,便闭上了眼睛开始沉思起来。
文明的意义究竟在于什么呢?一般在文明发展的初期,智慧生命往往怀着极大的热情去改造自己生存的环境,其结果反而是在破坏着自然界本身的平衡,实际上是在某种层面上为自己的没落埋下了种子。而当他们发现这些的时候,他们又会费尽一切苦心想将环境改造回原来的样子。如果用数字来比喻的话,开始是1变成0,然后0又变回了1。那么这时的0和当初的0有什么区别呢?文明的意义只在于其中的过渡和转变吗?或者说文明的作用其实只是自然界自身新陈代谢的过程?
此刻,李地新的身边,从天空到地面,无数说不上名字来的小虫子四处窜来窜去。
一棵很普通的小树上,无数晶莹剔透的露珠规则的高悬在树叶之中的空隙里,映照着点点的亮光;那片小小的区域简直就像是夏天里的一片俊朗的夜空,点缀着满天的落落星辰。
一只小飞虫好奇的飞向这美丽的新奇境界,想要触摸那高贵的星辰。
可是它当就要得偿所愿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它无助的挣扎着,眼看着一个巨大而丑陋的黑影朝着自己狞笑着爬了过来。
眼前的星空突然暗淡了下去。
关于这个世界的千千万万个陷阱的故事里的其中一个,就这样简单的奏响了片尾曲。
“您就是李地新先生吧,我是玛拉,请多多关照了。”一个少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在李地新的耳边。
李地新闻声连忙睁开了眼睛,立刻看到声音的主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
果然和网上的形象一样漂亮;不,确切的说真人还要更漂亮一些。而且她浑身散发出自然的清纯,简直清纯得就好象早晨的露珠一样。
李地新的目光向上扫去,却突然停滞了下来。
他的目光和少女交织到了一块——此刻对方正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望着他。
李地新稍觉失态,于是便用微微的一笑掩饰了过去:“玛拉,你好有趣啊,邀请我到这么奇怪的地方来。”
“呵,是吗,不过我可不觉得奇怪哦。这个地方可以说是很符合现代的审美观点呢。”少女笑道。
察觉到李地新脸上那副有点尴尬的表情,少女忍俊不住,嫣然笑道:“呵呵,逗你的啦。看你穿的这身衣服,大概是为了取悦我吧。真的很感谢你哦。我当然了解你了,你和我一样怀旧,一点都不喜欢现代的这个风气,你平时那样的追求时髦不过是一种表象而已啊。”
表象么?呵,那你又凭什么说我的怀旧就不是一种表象呢?李地新心中暗笑道。
只不过是个心智未开的小姑娘,真的以为你可以看得穿历尽了世间风云的我么?简直是笑话啊。
想当年我在琴纳尔的时候……唉,算了没意思不想了。
话又说回来,小丫头也还是真有意思啊,居然能想到这一层,也实在值得我和你聊一聊呢。
李地新望着面前的少女,心想自己可不能错过这美妙的一天啊。
白驹过隙,时间在不经意间跑了开去,不知不觉中已经红日西斜。
玛拉还在侃侃而谈着,相反一向健谈的李地新反而坐在旁边,认真的侧耳聆听着。
现在,李地新终于暗自叹服起玛拉来;与网上聊天时大是不同,她不仅一点也不显得幼稚,而且也完全不像是“新自然主义”培养出来的木偶——张扬的举止言谈,个性化的一颦一笑,简直好象是活生生的一个几十年前的精英——李地新最欣赏的那类人。
“……哎,说到这里,‘新自然主义’也实在是过分了一点,彻底的压制了人们心中的美丑善恶,甚至在无形中剥夺了人们选择的权利,实在是太可怕了!”玛拉语气极为激愤的说道。
说罢,小姑娘认真的望着李地新,期待着他的回答。
没想到李地新突然很严肃的说道:“玛拉呀,你这个观点可是反社会的哦,小心我告发你!”
少女不以为然的微笑了起来。
“如果我这个讲的人有罪,做听众的人难道就清白无辜了么?何况,以我的观点来看,你这个家伙心里也抱着差不多的观点吧!”玛拉说着,两只眼睛紧紧的盯住了李地新。
李地新一怔,随即挠了挠头,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小姑娘真是敏锐啊……他暗地里想道。
“啊……”好象发觉了什么似的,玛拉惊叫起来,“原来已经这么晚了呀,我必须回去啦!”
玛拉说着,嘴唇已经贴到了李地新的脸颊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给他一个红红的唇印。
李地新愣在当场。
“今天谈得真开心啊。我要回家了,地新,拜拜了!”玛拉甩下这句话,挥了挥手,便开始飞跑起来,好象有谁在后面追赶她似的。
李地新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朝少女挥手作别。
“对了,地新,我的家就在西边的雪山附近,有机会来找我吧!”玛拉留下这最后一句话后,终于身形一闪,消失在李地新的视线之外。
雪山么……很独特的地方呢,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李地新目送着玛拉的背影,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蛛网上,露珠已经蒸发掉了,惟有那只蜘蛛腆着鼓胀的肚子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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