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静谧的歌舞 >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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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世纪十年代,李渊、李世民父子建立唐朝。中国封建社会进入个全面繁盛的时期。莺歌燕舞,四海升平。繁盛带来的是思想的扩张和撞击。这时候的思想是属于古典诗歌的。有许多人写诗:皇族、外戚、士族、中下等官吏、商贾、平头百姓和妓女。据《全唐诗》和《全唐诗补编》,这时期的诗歌作者有6600多人,作品55000余首。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又进入个日益繁盛的时代。社会转型,市场繁荣。这比单纯的封建社会繁盛还要头疼。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或摇滚。摇滚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小心成功了。而文章是自古以来都会成功。有许多人做文章:学者、思想家、隐士、学生、专业作家、平民百姓和文学流氓。这些本人私自划分的成分难免存在交叉。没人统计作者或者作品。很多。

    当摇滚盛世结束,“魔岩三杰”彻底歇菜的第三个年头,我上了大学。

    沈从文未曾复活。死去的精神世界。

    我透过报栏看着太阳公公灿烂的光,任凭胳膊上阵阵暧昧的痒。短裙裹着小鹿腿欢快地走过,我的心霎时间充满**。

    “王朔骂金庸呐。”我对宿舍的哥们儿说。

    “查老爷子会不会跟他对骂?”

    “你以为金庸是泼妇。”

    “泼妇拿王某人也没办法。”

    “查老先生信佛。”

    “王朔人聪明。”

    ……

    “佛说,有人打你的左脸就再给他你的右脸。”

    “那是基督耶稣说的。”

    “佛没词儿吗?”

    佛说,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物

    何须染尘埃

    困乏地躺下,在嘈杂里隐约入睡。

    “人类思考,上帝就发笑。”朦胧之间有人讲。

    庄则龙把萨克管放在床上,微笑着偏头看我。我后悔对他说我要去青岛。我问他想不想跟我起去。他摇摇头,还劝我也别去。我说,你没事吧,傻笑什么。庄则龙说我心虚,说我这样去太掉价。我说,换成你会怎样。他说,那你去吧。

    我去找海子。海子是“诗仙”。诗人最傻。

    我和海子上了第三班豪华客车。车上寥寥几人。

    中午,客车停在个像模像样的宾馆前休息。我和海子狼吞虎咽。吃了四笼蒸包。喝了四瓶啤酒。抽了两支烟。海子买了个掌上游戏机解闷。开车时,上来大群人。客车里充满了脑袋。车主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堆得满脸褶子,赠给每人瓶矿泉水。

    客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海子沉沉地睡去。我仿佛听到车窗外呼呼作响的风声。车刚刚经过个小城。我捅捅海子。

    我对海子说,这城里有咱们个校友。海子睡眼惺忪。

    我说,他就是老张,被学校开除了,暂时住在这儿。海子点点头,说他听说过这个叱咤时的人物。我说,老张被开除,而我却还留在学校里,这真是个奇迹。那他现在做什么,海子问我。学经济,我说,自己在这里自学。海子笑了。

    “方式不同,目的总是样的。”海子说。

    这句话至今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

    “总有人说诗人傻。”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诗人。”海子凝神望着窗外。我让全身心放松,闭目养神。

    我对这位暂居小城的朋友记忆深刻,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那段美好的时光。那些日子,我们在懵懂中恪守简洁明快的生活。充满活力。爱憎分明。我们席地而坐,面前摆满了各种各样可口的食品。我们嬉戏打闹,毫不拘谨地开着令人开怀放纵的玩笑。可可总是在周末的时候加入我们这个群体中。她认真的态度和随和的笑容备受大家欢迎。最后,我们在附近居民小区租下套两室厅作据点。可可的高考复习就是在那里完成的。可惜这切已成过眼云烟。现在我坐在驶向青岛的客车上。我是去找可可。

    我们直坐到青岛火车站才下车。从这里走几步就到了海边。闻名遐尔的栈桥被铁栏杆围成了个小巧的公园。入口处有个红袖章在收费,并随时驱赶着翻越栏杆的人。海子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翻过了栏杆。我扎在堆学生里混了进去。不是希罕那几个钱,实在是不愿把窝窝囊囊挣来的钱再窝窝囊囊花出去。

    栈桥有些崎岖的历史。曾被用作过停靠码头。它的形状就是块长柄的西洋镜。镜的柄是条高筑起来的宽阔大道,延伸到海里,老旧而平坦。镜面上栖息着座浑圆尖顶张扬着琉璃飞檐的台榭。最惬意的就是坐在镜沿儿坚挺的石墙上,听潮声,看海浪,吹海风。切都是老样子,就连古香古色的台榭里出售的商品。

    海子吐出口烟在咸湿的海风里,转脸问我:“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那女孩子。”

    我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你不想早点见到她吗?”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你也算个男人。”

    海风又吹了许久,吹暗了天空,吹亮了都市的灯,吹乏了人的精神和眼睛。

    “感觉怎么样。”海子爬到石墙上,面向着大海问我。

    “憋屈。”我回答。

    “看那海天线多美,可那还不是海的边。”

    “我委屈的难受。”我说。

    “汤汤泱泱,和黄鹤楼上那幅对联的意境差不多。”

    “怎么写的。”

    “记不起来了。”

    “你去死。”

    “走吧,去找个住处。”海子跳将下来。

    “我心里挺难受。”我说。

    “再找个地方大吃它顿。”

    “定要多喝点。”我说。

    “来,喝,醉方休。”我说。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酒更风流。”我说。

    “满上,别,满上,我,我这么实在,你也别客气。”我说。

    “没,没事,我没醉,哪回喝酒我都这样。你,你他妈,还,还不了解我?”我说。

    我成了堆烂泥,趴在桌子上,我挥舞着双臂:“海,海子,你看,我像不像那鱼。嘿,你,你瞧瞧嘿,吐泡呐,快告诉我,海,海子,快告诉我,是嘴里还,还是鼻孔里出,出来的。哈哈,他妈的,我还不,不知道,老子,还,哦,还有这本事。”我说。

    这回算丢人现眼了。

    不住地吐,胃里烧得难受,身体发虚,不断地冒冷汗。在宾馆折腾了半晚上,直昏睡到第二天午后。我强打起精神,支撑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起床,到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换上身新衣服。这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呆坐了会儿,感觉稍微好些,海子提着午餐走进来。

    海子瞅瞅我,说:“海量。”

    我说:“你也不劝着我点,让人喝成这样。”

    “我也得劝得住你。”

    “玩儿现了吧。”

    “还有脸说,我和服务员把你架回来的。”

    “服务员?”

    “两个呐,”海子在我眼前伸出两个指头晃晃,“轮着班架你。”

    “别在我面前晃,”我推开海子的手,“我眼晕。”

    “还想不想吐了。”

    “少勾引我,吐你身上。”

    海子笑了:“瞧你那德行。其实我也喝得够呛。好像给服务员小费了。”

    我朝海子竖起大拇指:“你厉害,款爷。”

    “人家帮忙来着,帮我把你架到三楼。”

    “倒个谢不就完了,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事儿。”

    “没良心。”

    “没准儿是看上小服务员,想勾引人家。”我想笑,可偏偏头痛,“哎哟”咧了下嘴。

    “还难受啊。快,吃点东西再躺会儿。”

    再睁开眼睛已经快晚上八点,台灯在屋子里营造出个明亮的角落。海子又不见了,换下的脏衣服凌乱地扔在床上。肚子里空空的,不住的咕咕叫,可我仍然不想吃东西。闭上眼睛睡不着,总感觉有人站在自己的床前,只好睁着眼睛想事情。

    我不知道说自己单纯还是傻。怀着惨淡模糊的心情,千里迢迢赶到青岛,找位应该和自己已经毫无瓜葛的女生。红颜知己?这种说法托大而且凄凉。朋友?男女之间这种关系最靠不住,也最纠缠不清。

    我想起组镜头。

    老张刚买了部手机。可可很喜欢,整天拿在手里把玩。老张打趣要把手机送给可可。可可高兴,说,那我作你女朋友吧。老张说不敢,你已经是名花有主。可可收敛了欢畅的笑,撇撇嘴说,名花无主。老张看我,我说,无主,无主。说完还对着可可乐。可可也笑。笑得深沉,笑得忧郁,笑得不快乐,笑得劲道。

    我喜欢可可的天真、随和,也喜欢她不时会沉静和忧郁。

    我知道了,我躺在床上想,我傻。

    门大开,海子回来了。说今晚的前夜电影不错。我对电影非常感兴趣。海子向我绘声绘色地描述影片中绝妙的特技。我说,美国鬼子管这叫moviemAgic,电影魔术。海子神情激动,语无伦次。讲到兴奋处就手舞足蹈。我看着他浸润了新奇的眼睛,发现我们其实还是孩子。

    海子对电影的孤陋寡闻出乎我的意料。

    我问海子,看过《北京乐与路》吗?海子摇摇头。我说,电影也是门艺术。

    诗人都不看电影吗?这个问题对海子来说有些突然。我说,海子你连电影都不看,做诗写文章该不会闭门造车吧。海子说,妈个×的美国破商业电影怎么可能和诗歌发生关系。我说,当然不可能,谁也没见过他们**。

    电影打破了持续上百年的艺术分类。它的表现手法如此新颖与丰富。渐渐让商人坚信其利润的不可战胜。

    电影是门艺术。在利润上,它不可战胜。

    应该去看可可了。

    我和海子找到部公用电话。非常幸运,凭着萧索的记忆,竟然想出了可可宿舍的电话号码。电话里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你好,请问你哪位。”

    我有些激动,我说,我找可可,就是栾小可,她的名字是栾小可。

    接电话的女孩子立刻坐了起来,电话里阵床被的淅飒作响:“哎呀,真不巧,小可到外地实习了,”她说,“请问你是他什么人。要不我替你带话给她。”

    我居然觉得解脱:“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定,大概要段时间吧。”

    “我是她同学,有急事找她。就没有其它联系方法吗?”

    女孩子没有马上回答,在那里犹豫。

    我接着说:“麻烦你告诉我可可的联系方法,我确实有急事,否则也不会大清早打电话来招人骂。”

    这次电话里马上就有了反应:“怎么说话呢,我哪里骂你。”

    “同学,真对不起,”我赶忙道歉,“我就说这么个意思。大清早的,谁不想多睡会儿。没有急事,我也犯不上把你给吵醒,对不对。我现在心情确实挺着急,麻烦你帮帮忙……”

    “行了行了,别急着检讨,”女孩子有些忍俊不禁,“其实,小可吧,小可倒有部手机。算了,我就把她的手机号码给你吧。”

    ……

    青岛的早晨。

    刚刚六点,天已经大亮,这时刚好没有海风,倒是感染了海的湿气,浸润了人的肌肤。我竟想象这空气是温和多情的,贯穿在沿海清凉的夏天里,根本不会被中午的闷热所打破。

    我和海子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想拨可可的手机,再想想还是作罢。海子说我胆怯,根本不会应付可可这样的女生。我说海子你别装蒜,你又没见过可可,能知道她是怎样的。其实海子说得对,我现在没有任何底气面对可可。

    青岛老城区的路和重庆相仿,蜿蜒崎岖,高低错落。据说是为了避免市民大流量的骑自行车。四周低矮古色的建筑衬托着,竟没有显现出道路的窄。景色的美没有让我和海子丧失浪费时间的自责。海子说,别老这样耗着了,暂时见不到可可,就去看看可可的校园吧。这是海子难得说出的好话,我随声赞同。

    我们查张青岛地图,青岛大学在我们的东北方。地图的公交路线让我们眼花缭乱,最后随便找到路往东北方去的公交车,我们就出发了。

    有许多东西可以做城市的标志。比如广场的抽象雕塑,商业区的摩天大楼,老城里的古代建筑,再就是四通八达纷乱的公交。站在公交里,我总感觉是在驾驶副躯体,摇摇摆摆,徘徊不已。四周或坐或站的躯壳里,也有灵魂蜷缩着,冷冰冰,色眯眯。坐下就觉自己是个旁观者。被冰冷的躯壳包围。默然凝视着窗外,俯视各种各样来来往往的人。我忽然觉得很悲哀。如果太阳下山,我们必须制造光明来照亮自己的生活。耳边响起乐器戏谑的演奏声。平顺,滑稽,闪现,难以琢磨。仿佛跳梁的小丑,卷走了我们的钱财,留下空空的身体,借以嘲笑我们的埋怨和努力。这演奏越来越嘶哑,越来越难听,渐渐把我跟遐想剥离开。

    海子在摆弄那台掌上游戏机。忽然,他抬头问我,你看我像不像白痴?

    “你纯粹就是个白痴。”我们正在香港路上,循着别人的指点往东走。

    “甭教训人,咱俩就是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海子在售货机里拿了两罐儿饮料。

    我推开海子递橙汁的手:“你真觉得自己幽默呀。”

    “我倒想幽默来着,不就是看你不高兴活跃下气氛吗?”

    “你抱怨吧,”我说,“你抱怨两声吧,我心里好受些。”

    海子把饮料在手里颠来颠去:说“我早把抱怨撂学校了。”

    这是我们到青岛的第三天,上午,阳光灿烂,我们在香港路,高楼夹击下的大道上,宽阔,忙碌,我,还有海子,喝着自动售货机的饮料,头顶蓝天,胸怀大地,博爱无边。

    我和海子沿着香港路向东,然后往东北方,总之顺着别人的指点找到了青岛大学。

    青岛大学校门前的空地非常宽阔,足以改建成中等规模的菜市场。青岛人用它作了公车中转站。我和海子走近这块菜地时,恰逢辆公车在打弯,呜呜若蛟龙生风,尾巴差点没把我和海子拍死。海子骂这司机简直他妈没人性。我说,本领超常的人般都少些人性。海子说,你怎么也不生气。我说,又不是愤青,干嘛老这么忿忿不平,我还要当五好青年呐。海子说,别臭美了,有骆驼不吹牛。

    我们往校园里面走,漫无目的地游荡。高校几乎都出自同个模子。平顺圆滑。谁要说在现代的高校里感受到某某气息,那他定是喜欢钞票甚或权杖的香味儿。

    诚心做学问的人不多了,他们被称为“第三类人”或者“恐龙”。

    我不想做学问,更不愿追求什么权杖,对钞票的感觉也不疯狂。可当我忽然看到可可靠在别人肩上在校园漫步时,却迫切想有双利爪,把他们的皮肉撕个粉碎。

    可可的表情很甜蜜,浑身散发出桃子般清亮幽香的气息,款款向我们走近。我的心口忽悠颤。可可无法不发现我们。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猛然间想到了电话里的谎言,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海子拍拍我,我让他看那个女孩子,海子不明白我的意思,我说,你看看清楚吧,她就是可可。

    我时常回想起当时的几组镜头,尽量找出可可仍有些许爱我的痕迹。事实证明这都是徒劳,回忆里只有惨淡和愤懑。

    可可的表情很自然,抿着甜美的微笑来到我的面前,上下打量番,夸张地捂上嘴巴,说:“原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我是不是老了?”我居然还能笑。

    “不老,不老,正当年呢。”

    回去的路上,海子总阴阳怪气地学可可的口气来嘲弄我。我不知道海子的意图和感受,可我知道,他挺为我难过。我也难过,我是个失败者。

    可可的男朋友没和我们说句话,甚至压根儿没看我和海子眼。海子是个饱读雅书的诗人,把发泄不满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可我总是让人失望。

    我们到学校西门外喝茶,这里有座独特别致的茶楼。

    海子终于忍不住了,他问可可:“你不是到外地实习了吗?”

    我害怕这个问题的爆炸性,赶忙替可可打圆场:“现在的交通这么发达,还不说回来就回来。”

    “给宿舍打电话了吧,”可可笑着摆手,“什么呀,我根本没去外地实习,我同学准儿把你当我家里人了。”

    “喝茶。”我说。

    可可端起茶杯抿口:“我现在和好朋友在外面住。”

    “你是不是把地址也留下。”可可的男朋友拿打火机敲桌子。

    “租的房子?治安怎么样,有没有公安查。”海子问。

    可可的男朋友不敲了,歪头恶狠狠地瞪海子,海子也不示弱,脸上挂着微笑,肆无忌惮的挑衅。我不知该怎样应付这剑拔弩张。

    可可又笑了,她说,嗨,你们想哪儿去了,我和个女同学住块儿。

    我用胳膊拐拐海子,看到他如炬的目光,这目光让我无地自容。

    时间是位优雅的滑稽剧导演。她悄无声息的宣示昭彰老女人的赘肉和屁股。也让再见只需这么轻轻挥手。我向可可道别,离可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她老老实实站在马路那边,仿佛搓细的卫生球。

    我和海子来到海边,在慕容斋点了红烧排骨和多春鱼,然后到外面正宗新疆羊肉串找空桌子坐下。海子坚持不要酒。我心里难受,埋头大吃,什么也不管。夜幕渐渐降临,海子起身去买矿泉水,我停止了狼吞虎咽。灯火通明,周围是欢乐的人群。快活的气氛遮盖了我悲伤的表情,印证出我的微不足道。我竭力给自己个来青岛找可可的理由。爱情?友谊?对过去矢志不渝?我怀疑可可以前的天真和忧郁只是张虚假的面皮。我有些冲动,想喝酒。我的喉咙有些干,不由自主地捂住嘴。这干涸冲进头脑里,堵塞了耳朵,挤压着眼睛,迸发出泪水。我深深地低下头,想把这莫名悲痛随着泪水埋进时间里。我的身体开始随着哭泣而颤抖。我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找不到亲人来倾诉。那刻,我想起了自己敬爱的妈妈。我的妈妈,还有那张抚慰我无数次的手。我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仿佛猛兽低哑的嘶鸣。

    风挥洒着海水的咸腥。我和海子坐在海边突出的岩石上。远处的房屋投射出阴暗的灯光。

    海子递给我张纸巾,我擦掉脸上的泪水,把它扔进大海。夜有些深,纸巾飘飘,消失在黑暗里。我的情绪渐渐平复,感觉空洞和无助,声叹息。海子点了支烟,问我:“怎么样,好受些了?”

    我点点头。

    海子瞧瞧我,满脸不屑:“你看你那熊样儿。”

    “你会不会说些好话。”

    “我说给谁听啊,凭什么听你的。”

    “你听我的话来的青岛。”

    “我还想让自己死呐。”

    “那你去死,”我往石崖下推海子,“你这就去死,没人拦着你。”

    海子拨开我的手臂:“你他妈就会跟我来劲。”

    “滚你个蛋!我还就懦弱了,你他妈管不着!”我愤怒地瞪起双眼,死死地盯住海子,狂吼的声音让自己都有些吃惊。

    海子闪开我的目光,垂头丧气的坐下来,看着远方城市里浓密的灯光,默不做声。我同样累了,身心俱疲,波动的情绪耗尽我最后丝气力。

    我躺在海边的石崖上,耳边是大海深沉的私语。我遍遍回忆白天的经历,心潮起伏。这样过了许久,海子终于说话了:“城子,我不是对你,是受不了这窝囊气。”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郁闷惆怅,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城子,”海子继续说,“记得你给我形容的可可吗?沉静,随和,还什么天真,忧郁。现在看见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不是,”我连忙向海子解释,“那时她确实是那么个样子。我们在起有大半年的时间,她就算假装也不会那么始终吧。”

    那时,我刚刚进入大学。可可还是个活泼的高三女生。和她熟识是因为我们总在同间网吧和cd店相遇。多次的邂逅和对范海伦音乐的热爱,让我们从陌生到熟悉。慢慢地,她通过我认识了我的朋友。以后干脆加入我们的群体,看球赛、听音乐、作网虫。我们在电视机前呐喊,随着音乐节拍起舞,在网路上灌水、聊天、参加flAsh大赛。我自认为,那时我们团结、友爱、健康、有朝气。

    时光飞逝,转眼可可就面临高考。我们索性租下套两居室,有了活动的据点,周末可可还可以来安心地学习。气氛很轻松,可可学习越来越买力。为了各种高考的资料和信息,我们东跑西颠,忙的焦头烂额。文武之道,张弛。忙里偷闲,我们更加快乐的玩闹。那是段美好的日子。群刚走进校门的大学生和个为高考忙碌的女孩子,因为机缘走到起。他们说理想,说未来,谈论金钱、生活和爱情,他们敢于抨击,敢于标新立异,敢于追求,敢于攀登。

    最后可可去了青岛,我们的联系好像是嘎然而止。为什么会突然间中断呢?我现在对可可的感情是如往昔还是死灰复燃?我理不清。我的头脑很乱。自从老张退学,而我接连被学校通报后,生活就成了团乱麻。我即将离开学校,我已经习惯于不去回忆,因为这无聊而且痛苦。

    可可呢?她还回忆吗?她是不是变了?

    “肯定是变了,”海子说,“你没看见吗?现在人家是珠光宝气。那项链,耳环,那戒指,看得我眼花缭乱。看看人家小两口那阿迪达斯的情侣套装,多飒。还有,人家都改pdA啦,你还好意思说自己要买手机。”

    “这就能表示可可变了?她男朋友有钱,人家愿意花。”

    “那臭小子不是有钱,是很有钱。有钱人呐。”

    “从她的外表可以揣度她的内心,”海子在替我思考问题,“还有她说话,肆无忌惮,毫无顾忌,说什么自己和女孩子住块儿,瞎扯,我看,你那可可肯定……”

    “别说了,怪困的,明天还要赶早班车。”

    这是我和海子在青岛的最后夜,入睡时我很平静,可可变了,大家都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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