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卫波再也撑住了,返回东阳后,马上被送进市医院。经检查确诊为胃溃疡出血,只好住进了内二科518号病房。这个病房共三个床位,安了两个病人。严卫波住16号床,15号床的病人是市五中的一个退休老教师姓李,照顾他的老伴姓黄,也是一个退休老师。李老师话不多,黄老师性格外向,又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没几天就和严卫波、罗红燕搞得滚瓜烂熟,只是她还不知道罗红燕和严卫波的确切关系。
严卫波住了院,罗红燕请了几天假,精心地照顾着严卫波。
自从姐姐去世后,罗红燕每次见到严卫波,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无拘无束和自然,不要说谈笑风生,竟然连一声亲切的称呼“严哥”二字也被她省略了。只有笑容依然存在,但那笑容却也只是表现出一种害羞,还有一种令人难以琢磨的复杂。
这天晚上,罗红燕送来鸡汤水饺。严卫波吃完后,罗红燕又端来脸盆,帮助他进行洗漱,收拾完生活用具,然后提着开水瓶走出病房。罗红燕真是马不停步,照顾病人一环紧扣一环。
“你爱人对你真好!好体贴!”见罗红燕走出了病房,黄老师笑眯眯地对严卫波说。
严卫波刷地一下红了脸,木呐地说:“不是、爱人,是、我妹妹。”
“哦,妹妹?是不是亲妹妹?”
“不是,是我的妻妹。”
“妻妹?对你那么体贴?我还一直以为是你的爱人呢。”
刚刚走进病房的罗红燕闻言,也刷地一下红了脸。
黄老师话多,又刨根儿问道:“那你爱人呢?怎么一直没见你爱人来?”
“过世了。”严卫波眼睛红了。
黄老师总算打住了话,沉默了一会儿。
严卫波拿起了床头的报纸看着,罗红燕开始削着苹果。
黄老师眨着眼睛,仔细端祥了罗红燕,终于憋不住笑着夸奖说:“大妹子这个人真好,人样儿长得好,面慈目善的,又很会心痛人。你爱人娶了你真是前世修来的福。”
严卫波略显尴尬地抬头望着罗红燕。
罗红燕却落落大方地笑了,说:“我还没结婚呢。”
黄老师又是一惊:“啊?大妹子,你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还没结婚呢?有对象了吧?”
“没有。”
“不可能!意中人总会有吧?”
“很难说。”罗红燕说着瞄了严卫波一眼。
严卫波正盯着罗红燕,见她一对大眼中秋波微动,现出了一种妩媚的羞涩,赶紧将眼光收回到报纸上。
黄老师并没有没有注意眼前的一切,仍在热情地唠叨着:“大妹子,如果你真的还没有意中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条件非常好,保证能让你满意就是了。”
罗红燕只是笑笑,沉默不语。
黄老师自个儿兴奋地说:“我有个远房的侄儿,和你年龄差不多大,个头高高的,人长得帅,在大学里当老师,去年爱人才病故,又没有孩子,家庭也没有什么负担。我看你们俩倒是很般配的,怎么样?大妹子,什么时候我安排你们见个面,中意就谈,不中意呢就不谈。成不成都是你们自己的事,你说怎么样?”
罗红燕羞红了脸,说:“谢谢您的关心,等段时间再说吧。”
“那好。我和老伴就住在五中职工宿舍一幢二单元一楼121号,我姓黄,进五中一问传达室,我就出来接你。你也可以先给我打个电话,我们家的电话是2811311。”
罗红燕低着头,说:“谢谢黄老师。”
李老师靠在床头一直笑而不语,朝严卫波这边张望着,这时忽然下了床,说:“老黄,走,陪我出去散散步。”
老俩口一起出了病房,病房里突然静了下来。严卫波和罗红燕无意间听见李老师正在过道里嗔怪着老伴:“老黄,你的话真多。”“大家都是住院的,互相聊聊有什么嘛?”“你还要给别人介绍对象,我看他们俩就般配。”“他们是兄妹。”“姐哥和姨妹又没有什么直接的血缘关系,还不是可以结婚。”老俩口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过道里。
满脸绯红的罗红燕仍在削着苹果,心不在焉,眼儿也走了神,整个人呆呆的,那只苹果被她削得只剩下一个核儿。正在看着报纸的严卫波,侧过头来望了一眼,乐了:“燕子,苹果没了,小心别削破了手。”
罗红燕一怔,一看手上的苹果,脸上又是一阵发烧,两只耳朵也顿时变得通红,说:“苹果你自己削吧。我回去了,今晚不陪你了,明天早上七点半给你送饭。”
罗红燕放下小刀和苹果,提着饭盒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又突然静了下来,严卫波再也无心看那报纸。他操拢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床头想着心事,脑海里不停地翻腾着:这个黄老师真是个热心肠!严卫波想着老俩口走在过道里的对话,禁不住又笑了起来。
说句心里话,严卫波确实喜欢罗红燕。但这种喜欢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那种情义。就像是有一道门坎儿横在面前,站在这边就平静,就理所当然,迈过去就可能就是心态难平,甚至是惊心动魄了。罗红叶临终之际,虽然已直言不讳地将妹妹的终身托付给他,但严卫波却很难捅破这张窗户纸。真要一旦由姐哥变成丈夫,从情感上来说,严卫波无论如何也很难自己开口,并取得心理上的突破。
严卫波了解自己的这个姨妹,不亚于了解亡妻罗红叶,甚至不亚于了解自己……
罗红燕已经三十七岁仍待字闺中,看似平静,其实心里也很苦恼。罗红燕并不是嫁不脱,以她端庄的五官容貌,一米六五高挑匀称的身材和高雅的气质,从二十多岁开始,并不乏求婚者。罗红燕学历不高,但也是一个正宗的高中毕业生。她有一副好嗓子,舞也跳得不错。年轻时曾梦寐以求考艺院,将来当歌手当演员,进歌舞团工作。没料到高考不中,家庭没有背景,又无过硬的社会关系,理想随之化为泡影。母亲退休,罗红燕顶替进了纺织厂,成了一名纺织女工。纺织厂改制后,罗红燕下了岗,先后换了几个临时工作单位,最后进了联通公司,当了一名售机员,岗位却是个临时工。
罗红燕的“缺点”在于她的工作岗位,也在于她的性格。罗红燕对于婚姻大事非常谨慎,高不成低不就,拖到二十八岁时,才正式开始谈起了恋爱。恋人姓林,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大学毕业,已在电信公司就任部门经理。论外表,两人倒是非常般配,小林对罗红燕也非常钟情。无奈小林父母却坚决反对,理由是罗红燕是个临时工,工作不稳定。小林是个独子又是一个孝子,耐不过父母的“好说歹说”和伤心的眼泪,最终只好和罗红燕“一刀两断”,握手言别了。罗红燕伤心欲绝,发誓今生不再嫁人。尽管从这以后也不乏热心的红娘牵线,但她心灰意冷,避而不见有心郎。
罗红燕不卑不亢,不急不燥,转眼就到了三十几岁,却急坏了罗红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就这么一个妹妹,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自己的一个家怎么行?难道就真的这么跟着姐姐、姐夫哥过一辈子不成?罗红叶想不通,连严卫波也实在想不通。
姐妹俩倒很随便,可以无话不谈,经常在一起交心谈心。只是严卫波不好与姨妹敞开倾谈,只能将话闷在肚里,暗地里为她物色张罗起来,还时不时地在罗红燕面前冒出一句:“燕子,什么时候,严哥也该喝喝你的喜酒了?”罗红燕脸一红,要么回敬一句:“严哥,只怕你这一辈子都喝不成了。”要么猛将一军:“严哥,你们是不是烦我了?要撵我出门?我又不是第三者,又没影响你们的婚姻!”直呛白得严卫波满脸通红,罗红叶却被逗乐得哈哈大笑,骂道:“死蹄子,说浑话!”
严卫波看着罗红燕由一个天真烂漫的黄毛丫头,长大成人,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又转眼变成了一个丰满而成熟的老姑娘。他喜欢这个姨妹,不仅仅是因为自己亲眼目睹了她的成长过程,而是喜欢她为人的本性。纯洁、善良、体贴、勤快,还有活泼开朗,心胸开阔,乐观处世。特别是在处理个人问题上,不急不燥,不卑不亢,在时下这个非常开放的社会里,像她这样一个三十多岁、自身条件并不差的漂亮女人,能够依然做到守身如玉、纯洁无瑕,也确实是非常难得,真正是令人敬佩和折服……
罗红燕走出病房也在想着黄老师的热情问话,还有她和老伴在过道里的那段对话中提到的敏感话题。
其实世上哪有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想郎的,虽然已进入了老姑娘的行列,依然会想。而且罗红燕还没有伤心到了一辈子不嫁人的地步。许多年来罗红燕只所以对自己的婚姻问题,犹豫徘徊不定,是因为她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如意郎君的标准。那个标准就是严卫波。严卫波的言行举止,对罗红燕“流毒”太深。军人的气质,堂堂正正,刚正不阿,敬业爱家,聚于一身,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好儿郎,大丈夫!
罗红燕做梦也没有想到,姐姐竟然走得那么早,更没想到姐姐临终时竟然当着严哥的面,将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他。姐姐也单独对自己作了交待:“燕子,我走后,你要多关心严哥,如果你觉得他这个人还可以,如果你不嫌弃他,如果你们合得来,你们就生活在一起。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要求,也是对你最大的希望。”
尽管严哥已当着自己的面应承了姐姐的临终嘱托,但他心里究竟怎么想的谁又能知道?姐姐去世快一年了,严哥没有一点情感的表露,好像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过,对自己淡漠得如同对待其他任何女人一样,更没有了姐姐在世时的那份热情和亲密。严哥已经麻木了,成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除了电波还是电波。还是小康骂得好:他只爱电波,不爱我。
严哥,难道你真的那么绝情?那么无情无义?或是你对燕子不感兴趣?或是你心上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如果你真的有了别的想法,你也应该像从前那样对我直言相告啊,让我早早死了这个心。严哥,我恨你!你过去对姐姐那么好,好得竟使我心里产生了嫉妒和醋意。为什么姐姐去世了,今天你就要这样冷淡我呢?我也同样爱你呀,姐姐在世时我爱你,如今姐姐不在了,我更爱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像爱姐姐那样爱燕子呢?难道过去你对姐姐的山盟海誓也是假的,对姐姐的那份深情也是假的?姐姐一走,你就将姐姐的话,将姐姐的一番苦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千恨万恨,只恨自己不该这么痴情、这么傻;千恨万恨,只恨自己不该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真不该走,你不走就好了。你不走,我好快乐。你不走,这个家好幸福。你不走,我们不会这么七零八落,这个家也不会这么乱糟糟的,毫无头绪,毫无生机和欢乐!姐姐,我不恨你!我只怨你临走时对我对严哥说的那些话,托付的那件事。如果你不说,严哥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对待我。燕子也决不会像今天这样,心里好苦好苦!
不行!我得找个机会跟严哥把话挑明:爱不爱我?一句话。要不要我?明说!罗红燕下了这个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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