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旧日帝国梦 > 七

?    这日,郑鸿仕信步来到京城郊外。此时正是秋天,秋风萧瑟,山林中的树叶在风中列列作响。郑鸿仕看着远处的山景,心中一阵惆怅,事既不成,下一步该干什么?心里正想着,忽听得前方森林里一阵慌乱地奔走的声音传来,未几,一只非常惊慌的山羊窜了出来,然后在荒野中狂奔。不久从森林里追出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的身后又跟着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一男子,穿西装、马裤,脚蹬一双长筒皮靴。他一手抓缰绳,一手持猎枪,紧追山羊不舍。那骑马男子带住马,举枪向山羊瞄准射击,未击中,因为山羊过于惊慌,左窜右跳,加之野地高低不平,瞄准不定。那人骑马又赶上一段距离,再射击,依然不中。如此者三,仍然奈何不了山羊,反倒弄得他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但他似是被山羊激起了怒气,仍然拍马追赶不停。

    这当儿,那山羊又狂奔着从郑鸿仕面前闪过,那男子也紧追而来。这里刚好有个不低的土坎,马放慢了速度,郑鸿仕就向马上男子伸出手道:“把枪给我!”那人疑惑地看了一眼郑鸿仕就把枪给了他。郑鸿仕举枪向前瞄准,那人带住马看着已放慢速度的山羊。“砰”枪响了,山羊跑了两步,栽倒了。那男子忙催马跑过去。

    那几个士兵一起提着山羊来到骑马男子的面前,他看了看已死的山羊对走来的郑鸿仕说道:“阁下好枪法!”原来郑鸿仕趁山羊往旁一拐弯时,开枪射中其腹部右侧,一枪就打死了。那男子叫几个士兵把山羊洗剥干净就地生火烤了吃。他自下马和郑鸿仕坐于草地上说话。郑鸿仕见他和自己年龄相仿,面容清秀,身材中等。双方先做自我介绍。郑鸿仕告诉了他名字后,那人连声道:“久仰、久仰!怪不得身手如此了得!我叫袁奎仁,‘豫北保安团长’,手下也就三万人马吧。今儿到京城来消遣打猎。却不料久忙于军务手生疏,倒被猎物弄得晕头转向的。”

    这袁奎仁原本出身农家,家道穷困。他幼时丧父,因此被邻人轻视、欺凌。于是他不甘矮人一等,想要出人头地。其时正处于乱世,匪祸猖獗,到处是占山为王的强人。他便在不到二十岁时投靠了当地势力最大的一个匪帮。他靠投机取巧、巴结谄媚土匪头子获得步步上升直至做了匪首的副手。后匪首在一次和别的匪帮争夺地盘的战斗中中弹身亡,袁奎仁便取而代之当了匪首。之后,他大肆敛财。如以维持地方治安为名,向百姓摊派治安费;在各条大道上设立关卡,收取各路商贩的税款;又强令群众种植鸦片,开设烟馆和赌场,牟取暴利。

    有了大量钱财做资本,袁奎仁就开始大规模招兵买马、购置枪支弹药,然后攻击收容其他匪帮,势力范围日渐扩大。其余实力弱小的匪帮见难以和他对抗,便都投靠在他的麾下。后北洋军阀政府将其收编,委任他为“豫北保安团团长”。自此其实力更见强盛。

    但他还有一个死对头,叫毕端成,也是称霸一方的军阀,盘踞于河南南部。他手下人马数量及实力均要稍逊袁奎仁一筹,但他却更为霸气,自称“河南保安总司令”。他每每与袁奎仁为敌。双方不时互相厮杀,争夺地盘,互有胜败。袁奎仁将其视为心腹大患,欲除之而一统河南全省。此次他进京城就是要与军火商谈判添购一批重型武器,以求将毕端成一举打败,并歼灭之。因数额巨大,故他亲自前来商谈。谈判很顺利,所以他在此逗留几日游玩一番。

    不久,荒野里飘起一阵烤羊肉的香气。袁奎仁请郑鸿仕一起吃,郑鸿仕遂在火堆旁坐下。袁奎仁扯下两只羊腿,其余的都给自己手下那几个士兵。他递了一只羊腿给郑鸿仕,边吃边问道:“郑兄在哪里高就啊?”郑鸿仕苦笑道:“什么高就,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布衣百姓罢了!”袁奎仁停下撕扯羊腿惊讶道:“什么?你这样的人才难道没有人用你?“郑鸿仕就大致说了自己近些年的经历。袁奎仁就说道:“既是他们不容于你,你就先在我手下干个排长、连长的,日后有功劳再提升,好不好?”郑鸿仕略思索了一会儿,便道:“这个容我回去考虑一下!”袁奎仁道:“好,你仔细考虑一下。我明天还要来这打猎,你如果想好了,还在这答复我!”

    这袁奎仁见郑鸿仕身手不凡,便想将其拉到手下,为己所用。他回到河南即要与毕端成决一高低。打仗除了靠武器外,兵将的素质也不可或缺,而且更为重要。所以对郑鸿仕这样的军事人才,他当然是求之不得。

    郑鸿仕回到客店思考着袁奎仁的问话:要不要加入军阀的队伍里呢?加入其中,岂不与自己反对军阀的存在及其之间的纷争之初衷相违背?若拒绝他,自己目前又不知往何处去,要干点什么。索性先答应他,再徐徐图之。

    次日,郑鸿仕就到昨日约定的地方,果然见到袁奎仁又骑着马带几个士兵在追逐野兔。见到郑鸿仕前来,他连忙放弃了野兔,跳下马来,边走边问道:“郑兄可真守信,这么早就来了。”他又问道:“怎么样,想好了吗?“郑鸿仕点了点头,袁奎仁就道:“那好,你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袁奎仁秘密地运了军火回河南,郑鸿仕随行。

    到得在开封的袁府。袁奎仁先命人带郑鸿仕去沐浴一番,然后两人共同进餐。

    之后,袁奎仁派人叫来他的副官。过了许久,副官来见,问道:“团长,您找我?”袁奎仁站起来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结识的一位朋友,叫郑鸿仕。”那副官听了一愣,再向另一边的郑鸿仕一看,吃了一惊。郑鸿仕与他四目相对,也是一愣神——是他,付安生。已经好多年了,郑鸿仕早把他忘了。不料今日又让他记起十几年前的往事。

    两人愣在那里,袁奎仁见了奇怪地问道:“怎么,你们认识?”付安生听了连忙说道:“不、不,我只是惊异于这位郑先生潇洒的外表,他可真是一表人才啊!”说完后,他握住郑鸿仕的手别有用意地摇了两摇。郑鸿仕知他是为了当年的事求他不要说开。他本想当面揭了付安生的丑,料袁奎仁会将他赶走甚至杀了。当下见他如此害怕,就心想算了,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只要他能改好,就放他一码吧。袁奎仁又介绍道:“这是我的副官付安生,跟了我多年了。”郑鸿仕就道:“你好,付副官,以后还请多关照!”付安生满脸堆笑道:“一定、一定!”

    付安生因告密有功而被清廷授予捕快头领之职,专门捉拿企图发动武装起义推翻清政府的革命党人。他心黑手狠,为博得自己升官发财,不惜将抓到的稍有嫌疑的平民屈打成招。而在当时,清廷对那些革命党人是大为恐慌,所以对付安生报的革命党人名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全都斩首示众。付安生也就得到清廷的青睐,步步高升。辛亥革命后,清朝灭亡,付安生如丧家犬一般到处乱窜,因为许多仇家要拿他人头祭奠死者。他惊惶的逃到河南,见袁奎仁的势力大,,遂加入其中做了一名匪兵。没多久,他靠玩弄手段得到了副官的位置。他没有其他本事,只会教袁奎仁用些肮脏的手段聚敛钱财,袁奎仁的种种坑害民众、搜刮钱财的勾当全是他的主意。今天他实未料到以前曾帮助自己但自己恩将仇报的郑鸿仕出现在他眼前,他惊惧不已。他知道陈百鹤是郑鸿仕的朋友,故如陈百鹤所料,当年又是他向清廷告密,导致陈百鹤被抓。付安生知道郑鸿仕心肠软,就用手势暗求郑鸿仕饶自己一次,不要当着袁奎仁的面说出来。后来果然如他所料。

    袁奎仁让郑鸿仕先当了一名普通的匪兵,他是怕手下众人不服——一个人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就身居官位,凭什么?以后立了战功再提升他不迟。在他看来,郑鸿仕定是一名出色的军人,不会永远是无名小卒。

    这期间,袁奎仁和毕端成两方军队有一些小规模的战斗,双方俱是醉翁之意,其实意在试探对方实力。而主力部队则在努力操练,积极准备,要拼个你死我活。在这小规模的战斗中,郑鸿仕所在的队伍取得不小的成绩,出战几次都打赢了。袁奎仁见此便顺理成章地升郑鸿仕为排长,以后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连续提升他,直至营长。

    两个月后,袁奎仁和毕端成终于要决一雌雄了。

    为使无辜的平民百姓少受战争的危害,郑鸿仕想向袁奎仁提些建议。他想:中国如要强大,首先要统一,就是要把各派军阀势力合并,另外组建一个受全民拥护的政府。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基于军阀的本性,用和平的手段可以说完全不可能。那么就不可避免要有战争,既如此,就只能想方设法尽量减少战争对普通民众的影响了。

    当然他提出的建议都是在袁奎仁听来比较中听的:与毕端成部在人烟稀少的空旷地带厮杀以免与此无关的生灵遭到涂炭。如打了胜仗也不要抢掠滥杀民众,多做些得民心的事,因为吞并了毕端成部后,省内局势安定下来,最关键的就是民心的稳定与否了。若民众愤怒不满,则统治很难持久。所以现在收买民心也是为了日后统治河南打基础。袁奎仁听了觉得颇有道理,遂下了一道命令:任何人不得滥杀、抢夺、滋扰平民百姓,否则军法从事!

    临近开战之前,郑鸿仕又请见袁奎仁,说有要事禀告。

    袁奎仁斥退所有下人,包括付安生,只剩下自己和郑鸿仕两人。落座后,袁奎仁问道:“兄弟你不抓紧时间准备战事,有何要事商量?”这袁奎仁也识得人才,很看重郑鸿仕,每次私下里见面均称呼郑鸿仕为“兄弟”。郑鸿仕道:“战事俱已准备妥当,团座不必担心。我只是想请问团座,这一仗你想如何打?”袁奎仁一听立即不假思索地说道:“如何打?当然是跟他决一死战喽!不是他死就是我活!”郑鸿仕道:“那么团座对此战有多少把握制胜呢?”“以兵力论,对方少我部数千;以武器论,据暗探回报,毕端成的重型武器比我部相差不少。所以武器上我也占了上风。两者综合起来看,我还是有不少的优势的,打起来虽不敢说稳操胜券,也至少有、八成的胜算。”郑鸿仕道:“团座所言虽不无道理。然则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会发生何种变化,对哪一方有利,实难预料。更重要的是,双方实力相差并非悬殊,若彼此定要分个胜负,只怕是要两败俱伤。或者就算我们消灭了毕端成部,那时我方的军事实力也定是大为受挫,此时若有外省的军事势力暗中窥视战局,候我两方经过大仗力量正弱而乘机坐收渔翁之利,大举进攻入来,一并消灭两方,这种结果也是有可能的。”

    袁奎仁听后先前的得意神色失去了,心里认为郑鸿仕的分析也颇为有理。那又该如何打呢,一时间,他陷入了沉思。忽然他双眼一亮,自拍了一下脑袋道:“咳呀,我怎么到现在才明白,兄弟你是给我献破敌之计来了。快说说,你有何良策?”郑鸿仕站起来来到袁奎仁身边把嘴对着他耳朵轻声说了一阵话。袁奎仁越听越兴奋,待郑鸿仕说完后,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连连叫道:“妙、妙、妙啊!”郑鸿仕道:“如此较为保险。若此计得售,自不必说,即使不成,对我方也无甚损失。”

    袁奎仁决定委任郑鸿仕为参谋长,并让他全权指挥调动部下官兵。为此他召集全军训话,晓谕全军:“现在我任命郑营长为我部参谋长,在与毕端成部战争期间,军队由他全权指挥,无论军官还是士兵均要听从他调遣使用。如有违令不遵者,郑参谋长可先斩后奏!”付安生在旁听了暗自心惊——不知郑鸿仕会否对自己公报私仇。

    数日后,袁奎仁挥师南下,毕端成亦率军北上,双方先头部队在郑州东南方向一百多公里处遇见,各自有一千人马在一条不很宽的土路上碰头。两方遂同时挖战壕等,积极构筑工事。这里地广人稀,四周都是不高的土山冈,没有一户人家居住,正好互相厮杀。两方的指挥官一声令下,两边的士兵俱都持枪站于壕沟内,互相瞄准对方。

    “打!”毕端成一方的指挥官好象比较没有耐性,抢先下令进攻。一时间,旷野里热闹起来,枪声大作,士兵的惨叫声连连。不久,有不少士兵倒下了还有的受了重伤在呻吟着,双方实力均衡,互有死伤。而毕端成部的指挥官真的很没有耐心,他见双方势均力敌,开战许久都难分高下,便下令调来重机枪和大炮。

    霎时间,山间不停地回荡着大炮的怒吼声,火力强劲的机枪狂吐火舌,子弹所到之处,地上尘土飞扬,树上枯枝败叶纷纷落下,地里的老鼠、山兔等惊慌地到处乱撞,而拥有空中优势的鸟儿早已撤走。天空硝烟弥漫,大地都在颤抖,地上留下许多炸弹坑,野草和树木都着了火,伤兵绝望地哀号着,欲打不能,想跑不得,因为突然开战,准备不充分,后勤未跟上。

    郑鸿仕也不示弱,他也调来机枪大炮,下令猛烈还击。初时,双方还是势均力敌,谁也占不了上风,你送我一颗炮弹,我马上回赠一颗。这种状态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后郑鸿仕这边的火力慢满弱了下来,对方见此,忙加强火力进攻,比先前更为猛烈。郑鸿仕问了部下后才知道,原来是己方的弹药供应大为减少。于是,他叫通讯兵打电话给军需处长,让他马上供应弹药。一会儿,通讯兵焦急地向郑鸿仕报告:“参谋长,我挂了好几个电话,不知为何,军需处长没有接电话,其他负责人也不在。”郑鸿仕一听大叫道:“什么?竟有这等事?大敌当前,身为军需处长竟不在营中,我要撤他的职,不,我要毙了他!”

    不久,前方越发吃紧,机枪成为摆设,大炮停止吼叫,因为弹药已几乎用完,只有士兵自身带的一些步枪子弹。对方部队岂能错过这样的机会?炮火一阵猛似一阵,这边的士兵已挺不住了,不少开始向后撤。情况十万火急,郑鸿仕派几个人火速前往后方调查军需处的情况,催促其速速供应弹药。他自己率领全部非参战人员到前方参战。到得前方阵地上,刚好见许多士兵纷纷往后撤,他急令各个营长、排长、连长等逼士兵回到原位上继续还击。有些士兵害怕得紧,不肯回去,各级长官就捋起袖子用手中马鞭狠抽他们:“回去,你们这些废物,软骨头!”“给我顶住,不然老子毙了你!”士兵们迫于威势,只好重新趴下还击。

    毕端成先头部队的指挥官叫邱忠信。他此时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对方阵前情况,发现郑鸿仕这边的重武器都在“休息”,而几个军官在逼着士兵用步枪还击。他顿时大喜过望,心想对方定是弹药耗尽,未来得及供应上。机不可失,此时不加紧进攻,更待何时?遂下令各队人马不得懈怠,全力进攻。如尽灭敌军,重重有赏!

    郑鸿仕这边已经完全顶不住了,于是他下令后撤,且战且退,只带一挺机枪和一门大炮作掩护用。邱忠信忙指挥军队追过来。郑鸿仕这边只待对方追的很近时,才用枪炮稀稀拉拉地阻击一下,因弹药数量已屈指可数。

    邱忠信正率部追击,后面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不久,一名骑兵飞快地追上来,他大叫道:“邱副官,请停一下,我有要情禀报!”邱忠信随即拨转马头停在路边。骑兵来到跟前跳下马来,向邱忠信敬了个军礼道:“邱副官,毕总司令让我告诉你,敌军的军需处长刘标今天绕过其前方部队投靠我军,并送上数车弹药,弹药经检查是真的。总司令让你趁敌军缺乏弹药之时迅猛追击,务必将其消灭殆尽,此机会不可失去。还说他马上会增派人马前来助战。”邱忠信道:“你回去告诉总司令,我一定尽全力追击敌军,不抓到袁奎仁誓不罢休!”邱忠信心里一阵狂喜,心想:怪不得对方机枪大炮都丢弃不顾,原来是这样。今日该我建立奇功也!他大叫道:“根据禀报,敌军弹药已快耗尽,而我军充足。大家振作起来放开大步往前追。若捉得大头目,重重有赏!”

    士兵们只好打起精神拖着疲乏的身躯往前跑着。两支队伍,一支前面跑,一支在后面紧追不舍。双方相距仅有一里,最近的只有两百多米。郑鸿仕指挥后头的二百名士兵用少量的弹药回击,以让前方人马尽快撤退。

    追了一个多小时,双方都跑出有十公里远。因为打了半天战,又追了这么久,所以都跑不快。邱忠信也始终未能追上郑鸿仕的部队。又追了半个小时,士兵们都累得骨软筋酥,再也跑不动了,骑马的军官跳下来,对着士兵拳打脚踢鞭抽也没用,只好让他们就地坐下休息片刻。众兵丁都横竖八地仰卧路上、草地上,摊开四肢,再也不想动一下。郑鸿仕那边不敢停下休息,只是放慢速度往前走着。

    二十分钟后,邱忠信命令士兵速速吃些干粮喝些水继续追击,士兵们满嘴发着牢骚。这些军阀部下的士兵毕竟不如其他正规部队士兵的素质。象毕端成就不时收容些散兵流卒凑数,一些市井无赖、地痞恶棍、好逸恶劳之徒也加入进来。平时进行军事训练偷懒成风,应付了事。而休息时间都去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每次要进行战斗了,才匆匆从酒楼烟馆赌场跑出来集合。所以这些人组成的军队哪会有什么素质,他们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吃完一点东西后,被上头用皮鞭手枪逼着,士兵们才慢腾腾的爬起来继续往前追。邱忠信见到这种状况,心想:象这样要追到何时?必须用什么来刺激一下!于是他又大叫道:“弟兄们,你们如果能在半小时内追上敌军,每人赏大洋五十块!”果然,话音刚落,队伍前进明显快起来。五十块大洋可是每个士兵几个月的薪水。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邱忠信率军又追了接近十公里。忽然他看到溃逃的敌军人数大为增加,他惊慌不已,拨转马头刚要下令往回撤,却好象记起什么看一眼前方:敌军数量虽增加了,仍在往前逃跑。他恍然大悟——他们已没有弹药,人多有什么用?他便再次喊道:“弟兄们,快加把劲!前方已发现敌军大部队,兴许他们的头子袁奎仁也在其中,抓到他,我们就发大财啦!”那些士兵听了奋力往前追,速度快了许多。不久,与前面逃军距离拉近到只有一百多米。邱忠信兴奋起来,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忽然他看到一个人的背影有些眼熟,那人高级军官打扮,也是骑着马,他还边拍马边回头看后面的追兵。邱忠信忙举起望远镜看,这一看,让他激动得差点叫出来——那人正是袁奎仁。邱忠信又掏出手枪向他开了几枪,距离太远,击不中。于是他对后面的士兵喊道:“弟兄们那袁奎仁果然就在前面快冲!”这一下,可真正激出了士兵的活力,他们都大叫着往前冲。那些较为健壮的都脱颖而出,跑在最前面,且大叫着:“抓袁奎仁,发大财!”有的跑得太猛,摔个狗吃屎,但马上又勇敢地爬起来又往前冲杀,又摔倒又爬起,屡摔屡爬起,意志顽强,丝毫不怕艰难困苦;有些士兵却兴奋过了头,不知不觉把手中步枪扔掉,就欣喜地往前冲,边跑边又把身上的子弹袋解下来抛去,一身轻装前进!有的摘下军帽甩掉,狂吼一声冲去,作百米冲刺,人体的潜能此刻被充分开发出来。郑鸿仕那方人马见追兵如此勇猛,都争先恐后向前逃去。郑鸿仕大叫道:“保护团长、保护袁团长!”邱忠信听了越发觉得自己方才见到的得到了证实,便猛抽战马追来。

    邱忠信正追着,后面跑来一名骑兵向他报告:“邱副官,我军主力已在后面一公里处,总司令也在其中!”邱忠信道:“太好了,你告诉总司令,袁奎仁就在前面,让他命弟兄们快些赶来一起追击敌军!”“是!”骑兵拍马跑去。

    这时前面路边出现一座山岭,站在路上看去只有几十米高,但非常宽,山坡斜度也很低,看起来就象一把巨大的折扇展开倒置着。山岭越往上树木越茂密。郑鸿仕带领部队上了这座山岭。邱忠信已率部追至山脚下,他命令士兵架起机枪,推来大炮,猛烈向山上开火。山上的一方此时也不示弱,居高临下向对方还击,数挺重机枪向下猛射。邱忠信虽有大炮进攻,但山上树林茂密,看不到敌军,难以击中目标,要命士兵往上冲,对方的机枪火力强劲冲上去只是送死。邱忠信正在恼火之际,一名骑兵来报,主力部队已赶到了。邱忠信急道:“你快告诉总司令,这里久攻不下,让他马上加派人马和弹药来!”

    毕端成听报说袁奎仁就逃在山上,不禁大喜,心想对方此时缺少弹药,自己要尽全部军力一举将其歼灭。否则如若让他逃走恢复了元气,我的军事实力又处于下风,到时想灭了他就难了。这机会万不可错过。这毕端成约四十出头,长得粗壮,满脸络腮胡子,眼睛一瞪可比牛眼。脾气暴躁。他下令队伍全速前进,不久他的部队全部集结在了山脚下。

    邱忠信来见毕端成,跟他说了眼前形势。毕端成调来大量机枪跟山上对射,这一来果然制住了对方,他们不断往上退去,山下的人马也步步逼上去。毕端成双手叉腰,眼睛横扫了一遍山岭,笑道:“袁奎仁这小子可真会给自己选墓地啊!这山景色可真不错!”

    山上的一方仗着自己居高临下,又有树木掩护,退不远又开始回击起来,这样使毕端成部的士兵死伤了不少。毕端成见状大怒,喝令士兵全部往上扑,这一来,果真奏效,上面老实了许多。但时隔不久,他们又开始回击起来。邱忠信就对毕端成道:“总司令,照这样打要到何时才能赢?”毕端成反问道:“那你有何良策速战速决?”邱忠信就看了一眼山上,又看了一下毕端成手中夹着的正冒烟的香烟,然后看看毕端成。“用火攻!”毕端成明白过来。于是他命令士兵去拣干柴。放数堆干柴在草木茂密之处正准备点火之际,忽然远处一名骑兵疯了似的打马跑来,一头栽了下来,他马上爬起来道:“总司令,大事不好,我们被敌军包围了!”毕端成一听瞪大了牛眼,他几步来到那士兵面前,一把将他提起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那士兵哭丧着脸说:”我们在队伍最后面的弟兄有几个到后面去撒尿,突然见前面草丛里有响动,没等他们走过去看,草丛后面就有许多敌军士兵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你们都被我们包围了。快回去告诉毕端成那蠢货,我不杀你们!’我就忙跑来报告了!”

    毕端成气得将那士兵一把扔掉,就用望远镜向自己身后的远处看,果然对面的半山坡上站满了士兵,他又环视了一周,只见敌兵呈环状站立手里端步枪,有些还举起手对他打招呼,地面还架了许多机枪。自己军队果真被包围了。毕端成惊呆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搞不清楚对方如何把自己军队给包围起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刚才袁奎仁在军中不是被打败逃跑吗?怎么他反把毕端成给包围起来了?原来这正是郑鸿仕献上的计策:向敌示弱诱其全数放心追来,引到一个地方包围住,然后让其投降。

    具体是这样:在跟毕军相遇后,打到半中间,让袁奎仁的心腹军需部长刘标向毕端成诈降。为不使对方怀疑,还让他带了好几车弹药去见毕端成,自称弹药几乎已全部被他带走,只有少部分因走得急没有带来。原因是他对袁奎仁的对待不满:跟了他十几年,还不如初次认识的郑鸿仕,一下子就让他当了参谋长。毕端成派人验看了弹药,就接受了刘标的投降。他的部下有些比较清醒的军官提醒他须防有诈。但毕端成是个有勇无谋之人,他又权欲熏心,见自己对头的部下来降,该自己来统治河南,早高兴得昏了头,部下的提醒丝毫也听不进去,还斥责其居心叵测。然后,郑鸿仕这边故意边战边退,引其一路追来。而双方打来打去,其实伤亡并不严重,各自损失二、三百人左右。因为这些军队士兵的素质原本就不高,射击准度低,象炮弹飞得不是太近就是太远,击中目标只是少部分。郑鸿仕还从众兵丁中选了一个容貌和身材都非常象袁奎仁的,让其故意在军中前顾后盼,以引起邱忠信的注意,使其奋力追来。不让袁奎仁亲自来只是以防万一出现不测。

    郑鸿仕带着队伍上了山,前头的队伍到了山顶就直接翻过山从另一面快速冲下,然后分成两股向左右开去,包围住全部集结于山脚下的敌军。早在向袁奎仁献计之前,郑鸿仕即已带着几个熟悉本地地形的人观察了这里的地形。最后就选定这座山岭来诱敌深入以围之。之后他命几千士兵迅速清理了山上的草丛、灌木等以便于士兵奔跑。他又在山上布置了许多机枪,以跟敌方对抗,引其往上攻。下了山就撤走机枪。

    邱忠信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上前道:“总司令,我们不能坐在这等死啊!趁他们包围圈还未结实,我们集中兵力冲出去!”毕端成回过神来,急说道:“那你快带领弟兄们突围吧!”邱忠信于是带着数千士兵返回大路上准备突围。他先命士兵向对方埋伏之地扫射了一遍,没有反应,他们便悄悄向前走去,哪知道没走几步,突然一阵密集的子弹闪电般光临,立刻就倒下了十几个弟兄,其中两个的身体几乎成了肉酱。其他士兵目睹其惨状,吓的几乎站不稳了,忙转身四散奔逃。邱忠信边跑边喊:“不许跑,趴下还击!”又对射了半个钟头,郑鸿仕那边一改先前缺少弹药任人欺的局面,火力异常强劲地阻止邱忠信部队突围。机枪开火的响声回荡山谷间,震耳欲聋。草地上起了火,双方都立即派士兵灭火。这时,邱忠信听到了在战场上的军人最怕听到的消息:弹药快持不了半个钟头了。邱忠信急道:“快把那刘标送来的拿来用!”“不知什么时候,他连人带车都不见了,包括我们自己的几车弹药。”邱忠信这下再也无法沉着了,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眼看己方部队火力渐弱,而敌方却越来越猛烈,邱忠信只好命令部队往山上撤。那军需部长刘标正是趁着邱忠信和毕端成往山上进攻的时候,将守弹药的官兵或杀掉或用酒灌醉,然后命自己带来的几个士兵将弹药车开走,拉回到自己部队里等到毕端成部的士兵发现了向其射击早已来不及了。

    邱忠信来到半山坡上,见了毕端成,跟他说了方才的情况,毕端成气得一拳砸在树上,恨恨地道:“想不到我一时大意,竟中了姓袁的小子的奸计!”

    见毕端成部往山上退去,郑鸿仕命令部队缩小包围圈,刚好把整座山岭包围起来。他又传令如对方没有开火就不要进攻,只围不攻。

    就这样包围了两天,其间邱忠信也几次率兵突围,但都被击退回山上,弹药也已快耗尽了。郑鸿仕令士兵对山上喊:“速速缴械投降,免遭屠戮!”

    又围困了三天,毕端成与自己部下自带的干粮吃完了,而郑鸿仕又把其供应军粮的部队拦下缴了械。士兵们只好在山上打些野味来吃。其实也没有什么野味,因为早已经吓跑了。又过两天,士兵们已是饿得站不起来了。那些士兵何尝吃过这种苦?一些兵丁遂背着上头到山脚下投降。后来发展到整营整排的士兵向山下投降,军官根本无法制止,干脆自己也下了山。

    眼见得大势已去,邱忠信明白除了投降,只有死路一条,他可不想死。但整个战争都是他指挥进行的,他怕袁奎仁不但不接受他投降,还要杀了他。所以他想自己总得来个将功赎罪以求活命。于是他上到山顶上,来到毕端成栖身之处,见他正在撕咬着蛇肉,旁边他的几十名亲信官兵都看着他暗暗咽着口水。他见了邱忠信忙招呼道:“邱副官,来、来,一起吃。”邱忠信并不过去,却语带它意道:“总司令,吃完这个,我们还能吃什么?难道要饿死在这?”毕端成瞪着他,片刻后,他突然怒道:“难道你也要向他们投降?来人,把他给我绑起来!”邱忠信对逼过来的士兵道:“弟兄们,我们除了投降,别无其它选择,只有死路一条。难道你们都活够了吗?我们在谁手下还不都是一样?”邱忠信又用手一指毕端成道:“硬逼着我们来打仗,使我们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弟兄们,抓了他向袁团长请赏!”士兵们于是转身向毕端成逼去,毕端成可怜地说道:“弟兄们,我平日待你们不薄,难道你们要恩将仇报?”一个士兵说道:“可我们总得活命,我们还没享受够呢!”说罢众兵一拥而上把毕端成倒剪二臂,几个士兵一起用力揪住他,却一时找不到绳子,一个士兵便开始的解腰间的皮带,毕端成挣扎着嘴里骂道:“你们这帮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混蛋,我死了化成厉鬼也要找你们算帐!”他猛的一甩身,挣脱了兵丁的手,又将他们踹倒,自己迅速拔出手枪顶住太阳穴扣动扳机,“砰!”毕端成应声而倒,一双牛眼兀自大睁着。他自知逃不脱,不如自己了结以免受屈辱。邱忠信命士兵割了他的头,提着下了山。

    来到山下郑鸿仕的军帐中,邱忠信就说除了自己率众来降,还把袁团长的对头——毕端成的首级也带来了。他命人将那人头提进了帐中。看着那血淋淋的死不瞑目的人头,郑鸿仕感到一阵恶心,便叫人埋掉。他就问邱忠信:“这毕端成是你杀的吗?”邱忠信急答道:“正是。这是小人对袁团长的一片忠心。”看着那副嘴脸,郑鸿仕真想立刻下令将他枪毙了,只是3这主要将官得带回去让袁奎仁定夺。于是他下令将邱忠信绑起来,邱忠信挣扎着大声问道:“我已向你们投降了,而且立了功,怎么却这样对待我?”郑鸿仕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一来要带你回去请团长决定是否受降;二来怕你途中耍花招。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郑鸿仕带着大军凯旋而归,袁奎仁率众迎出老远。

    经此一战,袁奎仁的军事实力大增,士兵增加到五万多人,更重要的是他一统河南做了督军,这都亏了郑鸿仕所献的计策。若照以前两军对阵实打实战,硬打硬拼,少不得鱼死网破、两败俱伤。因此他有莫大的功劳,袁奎仁对他更为高看起来。其他官兵也对他称赞不已、感激不尽,因为若不是他,大多数官兵怕都要效命疆场。

    刚进袁府坐定,郑鸿仕就向袁奎仁提议优抚伤亡官兵及其家属,派兵驻扎省内其它地方时须对百姓秋毫无犯等。这些,袁奎仁都一一同意。他又下令放了邱忠信,郑鸿仕劝他说似此卖主求荣之徒留不得,主张将其处死或赶走。但袁奎仁却赞其弃暗投明,且言如果那样以后谁还敢投靠他,就执意将邱忠信放了。

    休息两日后,袁奎仁传令杀猪宰牛犒劳官兵。一时间,杯盘狼藉,划拳行令,众兵丁们吃得满嘴流油喝得烂醉如泥,热闹非常。郑鸿仕也陪坐于袁奎仁旁边,稍稍吃些酒食,两人正交谈着,忽然一个士兵匆匆向他们走来,他递给郑鸿仕一张纸道:“参谋长,您的电报。”郑鸿仕接过一看,“双亲病危,速归!”是陈惜俊发来的。他不觉心猛颤了一下,连忙跟袁奎仁说了实情,自己须马上回一趟家。袁奎仁说道:“既是令尊、令堂病重,你理当回去在身边侍奉。只望你早早回来,免使我挂念!”郑鸿仕答应一声,就要走,袁奎仁把他叫住道:“等一下,你去财务处领五百块大洋带上!”“谢司令!”

    经过数天急行,郑鸿仕终于赶回到了兴国,他直奔陈惜俊的家。

    陈惜俊迎出来,边往里走边跟他说:“令堂郑老夫人本就身体不好,因你常年在外,想是思念得紧。你走后一个月就卧病在床了。不想令尊半个月前偶受风寒,又是一病不起。请了多少大夫,中医、西医皆言回天无力,速速准备后事。两位老人又不断的念叨着你,我就发急电让你回来了。”

    进入父母起居的小楼,只见卧室里两张床上分别躺着父亲与母亲,旁边有两个丫鬟和四个中年妇女守着——郑鸿仕的三个姐姐和他妻子。他的姐姐们已于数天前接到陈惜俊的通知赶到了这里。郑鸿仕顾不得跟她们打招呼,就跪伏于床前道:“娘,不孝儿回来了,您老可好些了吗?”老太太已不大能说话,听到叫唤努力睁开双眼、声音微弱地道:“回````来`````了?”就再也说不得话了,只是看着郑鸿仕,脸上绽出微微的笑容,然后她双眼努力向自己的手看去,郑鸿仕会意,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摩挲着。片刻后,老太太放下手,她显出很累的样子闭上双眼休息。郑鸿仕看着她慢慢转过脸看父亲。

    父亲的状况虽然好些,但也已是风中之烛,满头白发,形容枯槁。郑鸿仕抓住他的手,郑老爷看着他未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忽听得大姐郑金香大叫了一声“娘!”,郑鸿仕一惊,轻轻放下父亲的手,转过去看母亲,只见她的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但已经停止了思念儿子。顿时,几位妇女大放悲声。郑鸿仕心里一阵难受,默默地流下两行泪水。

    两个小时后,郑老爷也咽了气。一下子双亲猝然离去,郑鸿仕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双眼望向窗外,呆立了许久,一言不发。到晚间,饭也难以咽下少许,陈惜俊等众人皆劝他不要悲伤过度。

    三日后,办完了丧事,三位姐姐也要回夫家了,她们先谢过陈惜俊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地照料二老。她们又劝郑鸿仕不要长时间沉湎于悲痛之中,在家里陪妻子和儿子好好过日子,不要再到处奔波了。另外,大姐郑金香告诉他,他外甥苏文通已于前年从国外留学回来了,拿到物理学博士的学位,现正在北京大学任讲师。郑鸿仕暗自为他高兴。之后姐弟四人依依惜别。

    郑鸿仕经常到父母墓前跪拜,然后眺望远方凝神静思。每每这时他心里便难以平静,多种心情涌上心头:内疚、悔恨、自责。自己除了少年时代外,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而自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却没能尽人子之道,如今想要弥补也没有机会了,甚至连他们的居身之所也没有,却托朋友照管,不知九泉之下的二老可会原谅自己?

    郑鸿仕跟陈惜俊详细说了数月前北上后的经历,陈惜俊就说道:“在军阀手下做事,你可得小心一点,他们喜怒无常。你此次助他做了河南督军,他来个兔死狐烹、鸟尽弓藏也敢。而你饶放了付安生,与此小人共事,你更得多加心眼,说不定他不感激你还反咬你一口呢!”郑鸿仕应道:“大哥说的是,我一定多注意点。”

    回来已经有两个月了,郑鸿仕又到父母墓前拜望了一番,然后他就向妻儿及陈惜俊告辞,准备北上。儿子少清听了哭着跑来,郑鸿仕抱他起来,擦着他的眼泪道:“好孩子,爸爸不久会再回来看你的,别哭!你要好好读书,要听陈伯伯和妈妈的话,听见了吗?”泪眼迷离的少清轻轻地点了点头。郑鸿仕放下他,又和妻子林氏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就上了陈惜俊的轿车。

    在火车站里,郑鸿仕即将上车,陈惜俊跟他说道:“兄弟,你在外边若有什么不方便就回来,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郑鸿仕道:“谢大哥!”然后两人挥手作别。

    那日见到郑鸿仕匆匆离席之后,付安生便端着酒杯来到袁奎仁身边坐下,他问道:“司令,郑参谋长为何酒喝至一半就离席而去?”袁奎仁道:“喔,他父母病重,他回去探望一下!”付安生低头沉思了片刻,就举起酒杯对袁奎仁道:“恭喜司令今朝一统河南,当上了督军。我敬司令一杯,干!”袁奎仁也眉开眼笑道:“干!”两人便频频对饮,袁奎仁不觉已微醉,付安生就慢慢说道:‘虽则如今在河南,司令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人可以同司令抗衡了,但同时,我觉得司令又有了新的对手,他对司令的地位的威胁可不小啊!”袁奎仁有些迷糊有疑惑地道:“我的对头毕端成已在战争中授首,还有什么人能对我构成威胁?你倒说说看!”付安生就看着他道:“司令自己可能也已有些许察觉了。经与毕端成最后一战且将其枭首,我军实力大增,不但人马,而且钱粮,地盘、军火器械、弹药也获得无数。这其中的大功臣郑参谋长便在军中树立了巨大的威信。现在他在官兵中几乎是一呼百应。您昔日与您出生入死的弟兄现在都对他感佩不已,时间久了,谁也难保众弟兄不会给他来个‘黄袍加身’。不知司令是否有同感?”袁奎仁听了不觉一震,心想:是啊,副官说的有道理。此战中,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功劳,呆在后方,象个没用的摆设。自己也着实是失算,让他全权指挥军队去打了一个大胜仗,自己却坐着不动。这等于是让他乘机取的军中的威信,然后与自己分庭抗礼。“功高震主”嘛!自己也看到了,军队凯旋归来时,官兵看待他如皇帝一般,前呼后拥的。长此以往,众兄弟还不都心向着他啊,我这个司令的话他们还会听吗?他心里这样想着,嘴里却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我看他对我颇为敬重,不会对我不忠不吧?况且,我看他不是个爱权势的人!”付安生道:“这可难说,人心距离再近。它也隔着肚皮哪!谁能看的出?袁奎仁无言了,犹豫了片刻说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无缘无故地撤他的职?”付安生道:“我听说他在战斗中扭伤了右脚,伤势很轻,但您可以您爱惜手下官兵为名,让其先休息疗伤。且称现在省内太平,没有敌手与您作对,他可安心慢慢休养。当然您要选个所在使他不能与弟兄们接触到,以后再慢慢疏远他。”袁奎仁点头默应了。

    在车上,郑鸿仕还是对自己颇为自责,几乎是坐卧不安。他发现这不是办法,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确实如姐姐们所说,不能长时间沉浸于悲痛之中,过去的无法改变和挽回,只有正视现在和未来。现在自己要回河南,为梦想而奋斗。他心中突起激情,一改方才的低迷状态。他想:藏于心中多年的理想终于有个地方借以实现了,应该改掉自己的名字。既然梦想是强大祖国,自己姓郑,就改叫郑武国,先用武力振兴吾国,就这样。

    郑武国到了开封,就急急地向袁府走去。因为在城里的一路上,他所见到的皆是官兵在胜利之后荒废军训,纪律松弛,贪图享受的状况。三人一堆两个一伙的出入酒楼赌馆和一些风月场所,不少士兵喝的烂醉如泥倒在大街上呼呼大睡,个别的还纵酒闹事有的则和妓院门口的妓女嬉皮笑脸地**。街上的行人都对此怒目而视,但谁也不敢管。因此,他想赶快到袁府请袁奎仁整顿军队。

    来到袁府,卫兵入内通报,袁奎仁亲自迎出来。落座后,袁奎仁就问道:“怎么样,令尊、令堂的病情可有好转?”郑武国道:“谢司令关心!双亲因病医治无效,已双双辞世!”袁奎仁听了嗟叹不已。郑武国讲起自己在城区中所见到的现象,就力请袁奎仁严肃整顿军纪,恢复严格的军训,使之一支高素质的军队。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如果照目前的状况持续下去,等到要用兵的时候,这样的兵如何可用呢?司令难道就满足只做这河南的督军?”若在平时,袁奎仁可能一口就同意了他的意见,但自从听了付安生的一席话后,他就觉得郑武国这样说是要一步步地夺走他的兵权,因此他敷衍着说道:“是、是,兄弟言之有理。等弟兄们庆祝自己的胜利乐够了,马上着手进行整顿。”接着,他岔开话题道:“哎,听说你在战斗中扭伤了脚,怎么样,伤重吗?”郑武国道:“些须小事,何劳司令挂心!右脚是扭了一下,当时是有些疼,但过了几天就好了。现在已完全不碍事了!”袁奎仁却道:“哎,现在不疼只是暂时的,以后如果复发怎么办?作为军人,有一副好身体是最重要的。你怎么可以这么不重视自己的身体呢?我派人送你到洛阳去,请个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你就安心在那休养吧!其它事等你脚伤好了再说!”郑武国急道:“司令,那——你不要说了,我意已决。我命令你,你目前的任务就是养伤!”袁奎仁打断他道。口气很坚决,无可更改。郑武国见他已同意自己的提议,不便再相逼。而见他如此关心自己,很是感动,就回复道:“是!”

    袁奎仁派人送郑武国到了洛阳,住进了山间的一座别墅。这里依山傍水,幽雅清静。楼房不大,但建筑考究,刷成白色,掩映山水之间,令人赏心悦目。后花园繁花似锦,大多是牡丹,品种繁多。袁奎仁派了两名丫鬟伺候郑武国。

    第二天,就来了个大夫给郑武国检查脚伤。那大夫看了一会儿,就夸张地大叫:“哎呀,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呢?这脚伤要再任其发展一个月,就废了!幸好现在及时就治。”然后他用棉花团蘸上药水贴在脚腕上,再用纱布包扎上。那大夫命令他一个月不准下地走路。郑武国虽然对医学知之甚少,但也看出那医生是煞有介事、小题大做。他不相信那医生所说的,他的脚扭伤了没几天就丝毫不疼了。因此,没几天,他就把纱布拆下、扔了。袁司令怎么派了这么个庸医来?他心想。

    既然袁奎仁坚决让他先养伤,那就先在这呆两个月再说,到时候回去,他自然无法拒绝自己的提议。于是郑武国就每天在别墅里读读诗书、舞舞剑,偶尔赏玩一下花草。日子倒也飞快,来洛阳已整整两个月了,郑武国便打点行装回到开封,见到袁奎仁,又提整顿军队之事。哪知袁奎仁还是说他的身体重要,叫他把脚伤完全治好再说。并告诉他,参谋长一职现在有降将邱忠信担任,不必操心军队的事。见到袁奎仁这样,郑武国就有些弄不明白了若说前面那样做还是关心他,而现在这样可以明显看出是借口、托词,难道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怎么我不在几个月都变了呢?以前他可不这样对待我呀!

    后来,郑武国又见了袁奎仁两次,但他除了用同样的理由外,又东拉西扯了其它一些借口,就是不让郑武国重新上任。再后来,他干脆闭门不见。至此,郑武国明白袁奎仁这是在变相地撤自己的职,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蓦地,他脑中突然闪过付安生的脸:对了,我每次来袁府,他都带着诡异的笑看着我,里面也有幸灾乐祸的意味。是了,定是这小子从中挑拨我和袁奎仁的关系,他是怕我得势会趁机报仇。我如果要报仇,早就明枪执杖杀你了,还等到现在?真是小人之见!这些果然不幸被陈惜俊言中了

    欲再去找袁奎仁,用一通言语向他解释直至说服他,但从前几次他的态度看,恐怕很难改变他的做法,即使他被我说服了重新任用我,有付安生、邱忠信这样一班小人在他身边,时间长了难保他不再受其挑拨离间。杀了付安生他们吗?这样可能使袁奎仁更加反感厌弃自己。自己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帮助他整顿队伍,强化军队素质,使其军事实力增强,然后征讨其他军阀,扫去全国大大小小的军事势力,统一全国的。不料他没主见,如此容易轻信谗言。还是陈惜俊说得对,军阀喜怒无常,不要幻想着靠他们实现自己心中的理想。

    于是郑武国离开河南又北上,袁奎仁知道了也不管他,任他去了。

    乘坐火车到保定时,郑武国决定就在这下车。下了车,他住进一家客店。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又是难以入睡:想干些事屡次不成,或者刚到中途又失败。深藏于自己心中的理想——重现古代先人的神勇,如秦始皇、成吉思汗铁木真等建立一个拥有广大疆域的强大帝国,甚至扩张到中国以外的领土,然后傲视全球,使其他强国都臣服于脚下。而现在自己已年至不惑,干点事业却屡屡受挫,几乎一事无成。他不禁有些迷惑了,下一步怎么办呢?想了半夜,也未得答案,只好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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