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旧日帝国梦 > 五 , 六

?    次日一早,洗漱完毕,郑鸿仕匆匆吃过早饭立即提着箱子离开客店。他是想早点离开北京城,这儿毕竟是在清廷的眼皮底下,如果大白天的出来四处走动,难免会被人认出而去告密,最后导致身陷囹圄。他身穿一件长及膝的风衣,照样压低帽子上了火车。

    在车上他意外地见到军校同事——陈百鹤,他的打扮几乎跟郑鸿仕一模一样。因在车上不便互认交谈,两人便以目光沟通约定等车停站一起下车。火车在高碑店停站,郑鸿仕和陈百鹤随着人流先后下了车。两人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又先后进了一家小饭店。

    陈百鹤叫店家暖一壶酒来,再上一盘牛肉。

    酒肉端上来,陈百鹤倒了两碗酒,他和郑鸿仕均一饮而尽。热腾腾的酒一下肚,身子顿感暖和起来。两人动筷子吃了几块牛肉后就开始压低声音交谈起来。陈百鹤问道:“你走后在哪落脚?”郑鸿仕遂把前事简单叙述了一遍。他问陈百鹤:“你不是在军校干得好好的吗?怎么会打扮成这样出现在这?”陈百鹤轻轻笑了笑:”还不是因为你!““我?”陈百鹤道:“那日你走后不久,一群侍卫兵就赶到军校,我刚好送你走,在校门口还未进去。我就用一番言语骗退他们。后来我没料到,可能是那个出卖你的混蛋又向清廷告密说我和你互相认识,一起串通好来骗他们。所以第二天那些侍卫又扑到军校,我毫无防备,被他们绑了起来。他们就问我你逃往何处,我当然说我不知道。那侍卫头子说:‘看来这小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且带回去细细拷问。’他们还要把校长也绑了,校方辩解说,都是我们俩暗地里干的事,校方对此委实丝毫不知,这样才算作罢。”

    “我被五花大绑着走出校门,然后他们准备把我押上火车带到京城审问。我就长话短说,后来多亏我儿时的一个伙伴叫陈宝顺的,他就在保定开布店。他早已于同盟会成立之初就加入其中,他开店实为同盟会筹集经费。他得知我被抓,就花钱雇了许多地痞流氓挥舞棍棒、菜刀冲杀官兵,调离他们的注意力,我乘机踢倒押我的两个侍卫,然后跑向民居点,陈宝顺接应到我,他带着我在院墙和小巷之间七转八拐甩掉侍卫。我就这样逃出来了。”

    陈百鹤又说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已经加入同盟会了,也是陈宝顺介绍的。略观当今局势,参加革命乃是有志之士的最佳选择。怎么样,你也加入同盟会吧?”

    郑鸿仕听后高兴地说道:“好,我正寻思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干什么呢。我其实也有意于此,只是一时没有个介绍人,现在有你,太好了!”接着他又向陈百鹤抱歉道:“只是实在对不起你,因为我差点让你身陷囹圄。”陈百鹤道:“咳,怎么能怪你呢?都是那个混蛋长工告密出卖了我们。若有一天被我撞见,非宰了他不可!”郑鸿仕也深悔自己看错了人。

    经陈百鹤及其朋友陈宝顺的介绍,郑鸿仕加入了同盟会,因为同盟会知道了郑鸿仕的经历,对他这样的军事人才自然是求之不得。

    在同盟会里,郑鸿仕担任军事教导官,教给革命党人各项军事技能进行革命活动。由于他教学工作作得出色,使得革命党人的军事素质获得很大的提高,因此他颇受同盟会成员的赞许,甚至总理孙中山还接见了他。

    时至旧历一九一一年九月,郑鸿仕自离家北上已有八年。这期间除了奉父母命回去办婚事外,极少回去过,仅是和家里及陈惜俊等友人经常通信。不是他不想家,其实他晚间休息时,也无时不刻不想起家中亲人的音容笑貌,尤其是母亲那殷殷盼子归来的眼神和心情,郑鸿仕是可以想见的。但此时,他满腔热血想干出一番事业,无法两面兼顾。所以他发誓清政府不倒台,他就不回家。

    一个多月后,推翻清政府的伟大历史时刻在历经数次起义失败后终于在武昌起义后到来。但是毕竟统治了中国两千多年的封建君主制刚刚结束,民主革命尚属开天辟地头一回,革命党人难免有些幼稚,缺乏经验,被各种旧官僚、旧势力投机革命,乘机混入革命阵营,最后竟将军权拱手送予反对革命的官僚。郑鸿仕暗想:自己用鲜血换来的胜利果实居然硬要送给对革命无点滴之功的官僚。最后革命领袖孙中山竟将刚当上不久的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一职让予袁世凯。其实革命党人应该在十几年前的“戊戌变法”中了解了袁世凯的为人,他只是一个见风使舵、表里不一、不忠不信的小人。他也曾提醒规劝过同盟会的要员,但他们不是不以为然就是自叹无能为力。

    袁世凯取代孙中山先生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后,为使自己的权力不受限制,外交、内务、陆海军、财政等重要部门的总长,他都使用自己的亲信旧部担任,而革命党人只管理几个“冷衙门”,如司法、教育、农林等部。郑鸿仕因原本就鄙视袁世凯的为人,故不免在平日的言行之中流露出些许来,当然这很快就传到袁世凯的耳中。所以他只担任了农林部里面的一个小职员,这当然与他的志向相去甚远。于是郑鸿仕在干了几个月后忍无可忍愤而辞职。陈百鹤与陈宝顺两人受到的对待和郑鸿仕也差不多。

    郑鸿仕料那袁世凯乃一权势熏心之人,必不会满足于一个临时总统之位,因为总统也被制约着,就是按照《中华民国临时约法》里规定的,参议院有弹劾总统的权力。他定然向往更自由的权力,甚至是恢复帝制,尝尝他以前的主子——慈喜太后全权在手的滋味,那时他干任何事都百无禁忌了。

    果不其然,袁世凯派人刺杀了想由革命党人组织责任内阁以限制他权力的宋教仁,继而废除《中华民国临时约法》颁布《中华民国约法》,改责任内阁制为总统制,规定总统可无限期连任,可指定继承人。这样他为自己想干的事扫清道路,直至复辟当上“中华帝国”的皇帝。

    此后,郑鸿仕参加了讨伐复辟帝制的袁世凯的护国战争。这次战争可谓大快人心,三下五除二迫使袁世凯取消帝制,又使其绝望而死。这些又使郑鸿仕心中升腾起希望:恢复民主共和制度,建立民主政府,历史总算倒退片刻又前进了,国家还有强大的希望。但很快这希望又落空了——袁世凯死了,但他的旧部并没有背叛他,他们拒绝恢复《中华民国临时约法》和国会。于是,又开始了护法运动,但终归失败。

    至此,郑鸿仕已经不抱希望了,几个旧军阀会把国家治理成何种样子可想而知。他决定先离开北京南下回趟家看看。

    (六)

    经过好几个昼夜的奔波,郑鸿仕终于回到了家乡。他下了车直向陈惜俊家而去。因为他近日和陈惜俊通信时曾告知他自己将要回来一趟,陈惜俊就叫他回来后不必回县衙,直接去他家。原因他没讲。

    转过几条街道,到了陈惜俊的家。但郑鸿仕看了半天觉得怎么都不象他的家。原来郑鸿仕十几年没回过家,陈惜俊早已将自己的家由结婚时的小洋楼翻新成一座全新的欧式楼房,有三层,外面刷成乳白色。占地面积非常大,约有四、五千平方米,四周为花草树木所环抱。这应该是兴国县城里最气派的建筑了。郑鸿仕来到大铁门外,里面有一个老仆坐在一把靠椅上守着大门。他见到有人来,忙起来问:“您是谁?要找谁?郑鸿仕刚要说,那老仆惊喜地道:“原来是少爷!少爷您回来了?”郑鸿仕仔细一看他,这才想起他原是自己家里的一个老仆人,自己多年不在家,都快忘了他了。老仆忙边掏钥匙开门边对着里面叫道:“陈泰,快去告诉陈老板,郑先生回来了!”接着,从大门旁边的小屋出来两个年轻的男仆,一个向里面跑去;一个出来把郑鸿仕的箱子接了去,并对他道:“请您跟我来。”

    郑鸿仕随他进入院内。只见里面设计非常考究,水泥路的两边是翠绿的草坪,上面还栽了一些稀有的树种,树下摆着一些椅子和茶几。沿路两侧摆了许多花盆,上栽颜色各异的鲜花。走在其间,闻着花木的清香气息,耳听树上鸟儿清脆的鸣叫,令人想这条路长些,好多享受一会儿。

    进了大楼就是一间很宽敞的客厅,窗明几净,摆设豪华但简单。那男仆请郑鸿仕坐下稍等片刻,他把箱子放在墙角就出去了。这是西式客厅,厅的一侧摆着几把扶手椅和黑色的真皮沙发,还有茶几。角落里摆着上栽清洁室内空气的植物的盆子,此外便没有其他摆设。

    不久,扶梯上响起匆忙的脚步声,就见到一个中年人快速走下,他上着白衬衫及西装短外套,下穿深色西裤,他正是陈惜俊。他先是站住看了郑鸿仕片刻然后紧行几步双手抓住郑鸿仕的双臂道:“老弟,你可回来了!”郑鸿仕也和他互相打量着道:“是啊,陈兄,你我数年不见,都快认不出来了!”接着郑鸿仕又问道:“陈兄,你找我有事?”陈惜俊道:“坐下,先喝口茶水,我慢慢跟你说。”这时跟在陈惜俊身后的太太左云芳也来到跟前,郑鸿仕又站起和她见过礼后坐下。丫鬟端上茶和水果。左云芳也在一旁坐下陪着。

    陈惜俊待郑鸿仕喝过几口茶,便对他道:“令尊、令堂皆已搬出县衙在我这住下,包括府上的下人也都在我这做事。”见到郑鸿仕有些不解的眼神,就又说道:“这事也怪我没在信中告诉你,所以你觉得有些突然。现在我就详细告诉你。”

    “你走后你家中倒也没什么事发生,日子平静没什么变化。直到前几年的辛亥年,湖北武昌发生革命起义,起义军攻城夺寨,许多省份都宣布独立。于是我们这也不平静了。先是一帮占山为王的草寇趁乱到处打家劫舍。这些强盗人多势众,个个凶猛剽悍。但他们与别的强人却有所不同,他们专门打劫官府,除财物抢掠一空外,若知道官员贪污**、徇私枉法者,则连他的命也要了。所幸令尊在任时在子民中口碑尚可,因此强人只将府上财物尽数抢去,府上老少倒未伤及皮毛。那些草寇倒也奇怪,只专门跟官府作对,并不危及百姓。周围几个县也都遭殃,县衙全都被抢掠一空,有两个县令还被杀掉。后来听街上传言说,那草寇头子原是农民,因被知县知府层层相害最后导致家破人亡,他一怒之下,招集些人马占据了个山头落草做了强盗。他认为当官的都不是好东西。所以此次趁乱报了家仇。他手下有上千号人马,官兵也奈何他不得。”

    “财物抢去倒也罢了。后来有一帮自称是革命党的又攻入衙门,将令尊一家老小赶了出来,他们组建所谓的新政府,宣布脱离清政府统治而独立。所以我得知后将令尊一家接了来。现在二老在我这衣食无忧。府上原来的仆人也都在此做事。你是不是现在就和父母见面团聚?”

    听说完这些,郑鸿仕站起来握住陈惜俊的手激动地说道:“陈兄,小弟离家在外多年未回,这些年战乱频繁,要不是你如此细心周到,小弟怕是与家人见不得面了。小弟何德何能敢受此大恩?叫我何以为报?”陈惜俊忙说:“老弟休这等说。咱俩虽说出身不同,然自幼一起玩耍长大,关系甚为融洽;况兄弟所做之事俱是为国为民,愚兄敬佩老弟之所为,为你做这一点事也是应该的。”左云芳也站起道:“是呀!而且听惜俊说,他小时候家里穷,时常得到你的接济,使他一家可以度过困难关头。如若不然,说不定他没有今日的成就呢!”陈惜俊听了也赞成道:“贤妻所言极是。老弟你就安心在这住下吧。”

    陈惜俊叫一个仆人带郑鸿仕去见父母。仆人带着他来到后花园,后花园东侧有幢洋楼,虽然比起前面的大楼要小得多,但装修得丝毫不比它差。郑老爷夫妇就住于此。因陈惜俊家里常有商界朋友上门造访,陈惜俊担心他们夫妇年事已高,住在前楼会过吵。所以让他们居于后面小楼,更为前静。

    正在后花园浇花的老妈子,也是原来县衙里的仆人。这时见到郑鸿仕由仆人带着进来,她忙跑向小楼,嘴里惊喜地喊道:“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一会儿,两位老人由两个丫鬟搀扶着慢慢走出来,他们均年过古稀,头发俱已花白。郑老夫人嘴里念叨着:“鸿儿、我的鸿儿回来了!”郑鸿仕连忙上前扶住父母的手道:“爹、娘,不孝孩儿回来了,你们可还安好?”郑老爷看着儿子却不知道说什么好,郑老夫人抚摸着儿子的脸轻轻啜泣着,毕竟最近二十年来她与儿子没见过几次面,能不想念儿子吗?郑鸿仕看着父母的蹒跚之态,想自己常年在外,在家陪侍父母的日子屈指可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老了,也自颇觉心酸。他忙与丫鬟一起将父母扶入屋内。

    郑鸿仕扶着父母落座,自己也坐了下来。老两口就问儿子这些年在外做什么、怎么样等。郑鸿仕只能说自己还是在军官学校任教官,只是工作繁忙,又战乱不断,故不得返家。他是担心,一旦告诉他们实情,他们年事已高又要为此担惊受怕的,他于心不忍。之后,老两口又说起陈惜俊的恩德,郑老爷感叹不已道:“儿啊,只从你所结交的朋友看,你定不会有辱于郑家祖宗的名声,这我也放心了!”

    正说间,忽然从外面跑进一个孩子,约十岁左右。见到郑鸿仕,怯生生地看着他,又躲到老夫人身后,郑老夫人忙把孩子拉到面前说道:“只顾着我们说话,差点忘了。这就是你儿子叫少清。清儿,这就是你爸爸,快叫爸爸。”少清有些拘谨但还是轻轻叫了声:“爸爸!”郑鸿仕答应一声就把儿子抱了起来。妻子林氏也来相见。

    晚上,陈惜俊摆了一桌酒席,请郑鸿仕一家共坐其间。陈惜俊夫妇及儿子陈拓、女儿云秀也一起坐下。陈惜俊父母俱已辞世,两个弟弟都在外工作。陈惜俊举起酒杯对着郑鸿仕一家道:“祝贺你们一家今日的团聚!来,干了这杯!”众人一饮而尽。郑老爷说道:“这都有赖贤侄心善之举,若不然,我们何得相聚?”郑鸿仕忙起身向陈惜俊鞠了一躬道:“多谢陈大哥照料之恩!”陈惜俊忙道:“不必客气。坐下、坐下!”众人边吃边畅谈,后尽欢而散。

    陈惜俊现在已是商界的大老板,其事业是蒸蒸日上。他自己虽然居住在这小县城,但其产业已遍布南方大部分省份,且渐向北方扩展。此皆因这几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西方列强无暇东顾,本国商人较少受排挤,还因为陈惜俊为人守信用,在商界有着良好的声誉,而这是非常重要的。他本人又精于管理。现在其资产已上百万。

    陈惜俊有空就和郑鸿仕一起散步交谈。郑鸿仕详细地叙述了自己的经历。他们互相交换对当前社会形势的看法,陈惜俊表现得比较乐观,郑鸿仕则言谈之间不时透出忧愁之意。

    一日,郑鸿仕上街溜达。街两边各种店铺林立。街边小摊贩叫卖声,顾客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人头传动,煞是热闹。郑鸿仕慢慢地逛着,路过一家铁匠铺时,却不禁被里面“叮当叮当”的打铁声所吸引,就走了进去。

    一间大铺子,一个老铁匠和几个年轻学徒在不停地忙着。那老铁匠手中铁钳夹着一块烧得通红的铁置于铁砧板上,另一手握着一柄大铁锤有力地砸下。他虽然上了年纪,但仍然很健壮,光着的上身肌肉突起,又黑又亮。郑鸿仕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之后,他问老铁匠:“老师傅,可以打剑吗?”老铁匠双手不停歇,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就说道:“没有我不会打的!”郑鸿仕就道:“那就帮我打把好的。”他早就想得到一把剑,一直未得其便,当然不是用来打仗,只是喜欢而已。郑鸿仕跟老铁匠详细地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其中有两点很重要:一是剑要比普通的稍长一些;二是在剑身打上“龙震”二字,此为寓意龙的传人在外族侵略势力的枪炮声中震醒,继而震惊,后图振兴国家,最后终于震动世界。郑鸿仕问:“何时可取?”老铁匠答道:“三日后。”

    三天后,郑鸿仕如期来到铁铺。那老铁匠早已坐在椅子上候着了,一张小桌上放着一把长剑。老铁匠道:“已经铸好了,你先看看怎么样。”郑鸿仕拿起剑,见其长约一米,剑鞘虽简单,但结实耐用。握住剑柄抽出一段,只见剑体铸得颇为细腻,未见一丝沟隙。剑档靠近剑柄之处铸有阳体的“龙震”二字,乃是大篆字体。缓缓抽离剑鞘,剑体铿然有声。郑鸿仕道:“老师傅真是好手艺,这剑可真不错。我应该付您多少钱?”老铁匠看了看他说道:“我看你坐立有相,待人以礼,相貌堂堂,是个正派之人。既是你喜欢,这剑就送了你吧!”郑鸿仕忙说道:“老师傅,这如何使得?您靠这个吃饭的,请您多少收点!”但那老铁匠无论如何是分文不取,郑鸿仕只好一再称谢而去。

    自此后,郑鸿仕便时常在吟哦诗文、挥毫泼墨之余,拿起剑挥舞一阵子,也指教一下儿子的功课。儿子在县立小学上学,成绩优异,自己对此颇感欣慰。也经常陪父母说说话。不觉间,已过去半年时光。

    陈惜俊经常开着崭新的福特轿车带郑鸿仕游山玩水。这日,两人又驱车来到当地一处风景点,他们下车观看了一会儿。郑鸿仕便对陈惜俊说道:“陈大哥,在你家住了半年有余,我这心里总觉得从国外回来十几年了还是一事无成,整天无所事事,碌碌无为。因此我想再次北上看看。我的父母家小只能托你照管了。”陈惜俊素知他意志坚定,既说了就无可更改。于是他就说道:“你家人在我这你不必挂心。但你出门在外自己要保重!”郑鸿仕点了点头。

    郑鸿仕回去马上跟父母及妻子林氏说了自己的决定。老两口虽然很舍不得让他走,但他们知道儿子必须外出做事,不能终日呆在家里。他们只得暗自难过。对于妻子,郑鸿仕更觉愧疚,自她进门,除了最近半年,自己没有好好陪过她一天。更重要的是她体弱多病,体内顽疾经常发作起来痛苦不堪,他对此却束手无策。但林氏颇为贤惠,她知道丈夫干的是大事,自己不能拖他后腿。因此她没有丝毫的怨言。

    次日,郑鸿仕向众人辞行。郑老爷夫妇因年岁已大,不便出来送行。郑鸿仕将妻子和儿子一起紧紧抱住,许久才放开。他又抱着儿子告诉他要好好学习、听长辈的话,之后他放下少清,提了行李上了陈惜俊的轿车,车向火车站疾驶而去。

    在车站,陈惜俊对郑鸿仕道:“兄弟在外经常来信来电,免得家人太过牵挂。有事我也好跟你联系。”郑鸿仕道:“我会的。”然后,两人互道珍重,郑鸿仕便上了火车。

    火车北上,一路上经湖北等地时,只见到处都是残破的景象,有的城市只剩残垣断壁,变成一片废墟。一群群难民背井离乡,挤满车站。他们骨瘦如柴,衣裳褴褛,双眼失神地望着远处。这都是因为此时国内的大小军阀割据一方,他们互相混战,争权夺利,不顾民众死活,造就了这大批难民。火车一靠站,便有许多难民把手伸到车窗前向乘客乞讨。一些乘客较为心善,给了难民一些钱和食物。郑鸿仕也给了他们不少钱。因陈惜俊给了他许多钱作为路费。那些难民见有人施舍,便一窝蜂地涌来,无数只手伸到面前来。郑鸿仕看看盘费已不多,就想:如果军阀之间争权夺利的战争不停止,便是全车的乘客把所有的财物都扔下去给难民,也只是救他们一时,何况难民的数量远不止这些。这样如何能解决根本问题?

    火车离站,郑鸿仕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而心里却在思索着自己这次外出要干点什么好。回想到刚才在车站上的一幕,他想如果能够制止军阀之间的战争,然后再说服他们放弃自己的军队,合并整编为一支国防军队,全国统一,组建一个令民众信服的政府,那就好了。打定主意,他决定去游说各派军阀。

    到北京后,郑鸿仕先在客店开了一间房,把行李放进去,然后径直到总理府去见国务总理段祺瑞。

    来到总理府前,郑鸿仕请站岗的卫兵通报一声。那卫兵不敢怠慢,马上进去报告了。倒是没有向他要红包。

    卫兵入内告诉了段祺瑞,段祺瑞想:他来找我干什么呢?莫非是来投靠我?他也早闻郑鸿仕的治军才能,武昌起义的成功,他也有莫大的功劳。这样的人才拉拢都要拉拢来,现在来求见自己,焉能不见?于是他对卫兵说:“快请他进来。”

    郑鸿仕进入里面。但见里边摆设简单,除桌椅外,别无它物。段祺瑞见郑鸿仕进来,忙起来招呼道:“郑老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郑鸿仕伸出手道:“你好,段总理!”段祺瑞与他握了手道:“坐下说话。”

    段祺瑞问道:“老弟此来有何事?是不是想在我这谋得一官半职,以报效国家?如此段某甚是欢迎啊!”郑鸿仕道:“报效国家,我自是义不容辞。但眼前先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段祺瑞迟疑了一下道:“请讲。”

    郑鸿仕道:“我从南方北上来到这的。一路上,只见到无数难民充满车站。他们拖儿带女的,饿瘦得以皮包骨,哀鸿不断,实是令人惨不忍闻睹!”“你的意思是要政府出资赈济这些难民?”段祺瑞急问道。郑鸿仕道:“政府赈济固然是好,然这只能救他们一时。我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什么?”段祺瑞打断他的话紧问道。“我意思是各路军事派别停止战争,都将自己的军队合并整合成一支军队,统归民国政府领导指挥,成为民国的国防军,则内可停止战乱、深得民心,上下一心,齐心协力,使国家日臻富强。”段祺瑞已经沉下脸来,显得非常震怒,只是未发作而已。“对外则可震慑列强,使其不敢小视我中华民国。而这需要身为民国总理的您率先垂范将您麾下的军队``````“够了!”段祺瑞站起来大怒道:“你以为你是谁?好心好意要赏你个官当当,你却不识抬举,在此胡言乱语。你走吧!”郑鸿仕争辩道:“段总理,我不是胡言乱语。我实无半点私心,只一心希望我民国能够强大起来,摆脱他国的干涉和控制!”

    段祺瑞道:“这民国是你一个人的?要你这样操心?”郑鸿仕不禁愕然,但他不甘心就此放弃,他又对段祺瑞说道:“段总理何出此言?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介平民都有责任,何况您是一国之总理!”段祺瑞见他还是不走,便叫道:“来人!”两个卫兵连忙赶进来,“把他拉出去!”那两个卫兵便一人拽住郑鸿仕的一条胳膊往外走,但他仍抱着最后一线希望,他甩开卫兵的手,卫兵也请示地看着段祺瑞,段祺瑞见状勃然大怒:“我命令你们把他拉出去,没听见吗?”卫兵忙拉住郑鸿仕往外走。郑鸿仕见已无可能说动他,遂边走边大骂道:“你这狗军阀,当什么总理?”

    回到客店,郑鸿仕心气难平,饭菜也难以下咽。但到后来他想道:或许只是段祺瑞此人性格较为古怪,不通情理。待我再游说一下其他军阀试试,会被我说服也未可知。于是他速速吃完晚饭,洗涑一番,就上床躺着,脑子想着明天的说词。

    他的态度和段祺瑞如出一辙:都是一见面试图拉拢他作为自己的得力干将,但听了同样的一番话语后,态度全都来个大转变,不让他多说一句即叫人把他轰了出来。

    经历了这些失败后,郑鸿仕明白:靠游说使各路军阀结束国内战乱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因为军阀从实质上说是土皇帝,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凭着军队,自己的钱权等皆有了保障。整个中国古代史里为抢夺皇位而大肆杀戮的惨剧时有发生,抢都抢不到,谁又肯把已有的权势地位轻易地放弃呢?自己实然是太过天真,军阀之间的混战本来就是为了争权夺利的,自己居然幻想让他们为了国家而放弃自己争权夺利的工具,在他们心中,如何会有“国家”二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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