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绝城 > 第三节

?    三个月前,雨天,连绵一周。h城的雨如悬挂的雨帘,在窗外。雨歇了时,未婚妻从远方赶来。g先生很是兴奋,早早地将房间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出了门,去了家花店。花店有个小姑娘在,刚开门。店不大,花很多,光玫瑰花就有七八种,香气弥漫。g先生要了九朵红玫瑰,小姑娘很麻利地将花扎成一束,喷洒了点香水,递给g先生,客气地问,送女朋友吧。g先生笑笑,接过花付了钱,谢了小姑娘。

    雨停后的上午,天空如洗,清冽透彻,云从蓝色中飘过。风很亲切,像是对路人的问候,拂过树梢,拂过广场,也拂过g先生的脸。h城的车站不大,人也不多,在这样一个雨后放晴的上午。车站如张褪了色的老照片,静默地守望着列车的方向,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人一样伫立着,时光在这里一点点地老去。

    g先生站在站台上,九朵鲜艳的玫瑰花在他身后,那时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上衣,车站顶部中央有只巨大的钟,它就像这个城市的一个标志,很久以来就是。无论是你离开或者归来,站在这个车站的任何一个角度,你都能看到或者听到它的呼吸声,很均匀的,顺着时间的年轮不断的转动着。g先生望着那只钟,他注视着它,他突然觉得整个城市的生活就像这只钟一样,从进入这个城市开始,就开始了漫长的生命年轮,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地旋转在城市惯性的轨道里,从未停歇过,疲惫或焦虑,忧郁与无助总如影相随地从黑夜到黎明。g先生仍注视着,他想,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如果停下来了,这个城市的人们是否也因此而停下来了呢?

    未婚妻将玫瑰花一枝枝地散开,又一枝枝地插在盛满了水的花瓶里,吸了水的玫瑰更为饱满了,整个客厅都娇嫩起来。暖暖的阳光斜着身子探了进来,墙壁上有张仕女图,很浅的笑容,蘸着淡淡的清风,如浮动的暗香,开始在咫尺空间里弥漫。吃过午饭,未婚妻坐在沙发上,阳光在柔和地从她的眼眸里闪着,她很静默地坐着,不言不语地坐着,空气陡得凝固了般,变得很沉重了起来。g先生知道未婚妻又开始陷入了一股莫名的怨气里了,这股存在了很多年的怨气就像潜伏的定时炸弹一样,每次重逢都会被引爆,而这颗炸弹的引线恰恰就是自己指头上燃烧的香烟。

    你,能,不能,不抽烟啊?未婚妻终于憋不住了,一字一句地往外吐。你看看你,早就跟你说戒烟,现在反而越抽越凶,你看看你现在的这个样子,我,我,我一见你老这样就特别心烦。这么些年了,你能不能做那么一件让我顺心的事啊……。g先生其实早就习惯了这些话语,像习惯未婚妻的身体一样地习惯,但g先生所有准备好的甜言蜜语仍被这些话击了粉碎,所有酝酿好的关于久别重逢的美好故事都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g先生的反唇相讥,我都抽了十几年的烟了,比认识你的时间还长多了,哼,戒烟,戒烟,我压根就没想过要戒烟。说得倒轻巧,十几年的习惯了,怎么可能说戒就能戒得了呢,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未婚妻被噎得语塞。g先生的心一阵痉挛,像被蛰了般地疼。其实他很不愿意这么说,但他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将这话抛了出来,他知道未婚妻也是为他好,但是他对她的那些话就像体内的抗体一样,一遇到这种刺激的话语马上反击了过去。他很讨厌未婚妻对他不屑一顾的话语,男人的自尊有时候就像个倔强的孩子一样。俩人就这样坐着,彼此都不说话,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阳光依然灿烂,暖暖的。

    这种僵持的状态就像把刀子,彼此都在伤害着对方,但又都不忍心这样来伤害对方,声音没了,就像真空一样,静静地,让人感到窒息。人的情感真是玄妙,爱的越深越是失望,谁也无法从失望的爱情里抽身而出,用无尽的争吵与蔑视的言语来作为力量想让对方从这个泥潭中挣扎出去,以给自己空间来解脱。这就是爱,一种互戕的爱,或许真有那么一天,有一方真是无法容忍时,爱情就解脱了。但g先生无法解脱,他陷入无尽的怜悯中,怜悯自己,怜悯未婚妻,怜悯这暖暖的阳光。他回过头,向未婚妻道歉。未婚妻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旁边抹着眼泪。他无法从这个女人的眼泪里找回自己,他觉得自己正在失去自己,勇气或者尊严都在这洒下的眼泪中沦陷,他只是想做一个好男人,仅此而已。爱是苛刻的,都想按照自己的生活来改变对方,从一个自由个体走向两个人的联盟时,往往需要妥协,一方放弃自己而向另一方进行妥协。在妥协之前或者妥协的过程中,是一方去征服另一方,女人的眼泪,男人的自尊,彼此间来回地折腾个没完没了,直至分离或者另一方的自我死亡。g先生感觉很疲惫,小别胜新婚的感觉早就散了,根本没来得及品啜一下,就没了。他感觉幸福遥不可及,就像一个个梦一样,美好的东西总存在自我的想象中,当现实涉足时,爱是如此脆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惯性成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顺着生活的轨迹过着彷徨的日子。

    未婚妻决定第二天去买房子,g先生只有依从,尽管他们根本就买不起房子,但他仍随她去看房子,他们开始四处张罗着借钱,现在他们都在希望着,买了房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们开始打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亲戚,朋友,同学,同事,认识的或一面之缘地,都抱着试探的态度开始向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群体套近乎,绝大多数都言辞委婉的回绝了。g先生感觉很是沮丧,倒不是没借到钱,而是自己隐藏了很久的境遇都暴露地一览无余,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街头的乞丐一样朝着这些陌生人群伸出自己无助双手,他听到了嘲弄声,尽管根本没有人嘲弄他,但他受不了,他开始抱怨,开始气馁,对所有的房子开始挑刺,他只想停下来,回去租住的房间里去,守着电视机或沙发,过无尽的无聊日子。他们开始争吵,声音越来越大,站在街上,过往的人回头望着他们,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争吵,只想大声地叫嚷,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叫嚷什么,像两只斗嘴的公鸡,红着眼,站在街上。未婚妻扔下他,独自一个人往前走,不回头。g先生呆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路上车来又车往,城市的物象都模糊了,瞬间模糊了,喧嚣的声音都远去了一样。他站在那,没有挪步,静静地站在,像入定了般地死寂。未婚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仿佛将要从视野中消失了般。他突然疯了般地朝前奔跑,奔跑,一直奔跑,他感觉胸闷,气喘急促,他使劲地跑……。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未婚妻拼命地甩开他的双手,但g先生死死地钳住她的双手,……你,你要去哪啊?……,我不用你管,从现在起,我不认识你。未婚妻哭,泪水滑下,抽泣,不停地抽泣。g先生眼眶湿润,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不敢松手,像落水者一样死死地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意识模糊了,但他知道一旦松开,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没了,都会在这个街上消失,永远地消失。他很恐惧,全身都在颤抖,他一把抱住她,晶莹的泪从眼角滑下。g先生感觉自己就像一则悲剧,悲剧的力量将爱情栓在了生活的车轮上,不停地朝前驶去,车辙撵过的每一道痕都是生活的一道伤痕,无论伤痕是否会愈合,生活仍在继续,爱情仍在继续,但甜蜜与幸福正在消瘦。

    一周后,g先生买下了东郊某处正在开发的小区的房子,离市区约半小时车程,很大的一个小区,四处茫茫,他们去时正野艾青青。

    未婚妻走后,g先生又回到了空洞的日子里,生活就像一个干瘪了的茧,没有光泽,没有色彩,甚至没有了呼吸,快乐从茧里逃走了,剩下的只有空洞的躯壳。空气从厅堂穿过卧房,无聊地徘徊着,来来去去。就像g先生的脚步,做着无聊的直线运动。他将音乐的声音放的很大,音乐大多是缠绵凄婉的流行音乐,音符一个个地从他耳朵里过,声音时铿锵时柔婉,但他听不明白唱什么,他只是想让这期期艾艾的声音将自己淹没在无边的空洞里。他看电视,不停地按着遥控器,从一个数字跳跃到另一个数字,画面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他只是想让自己在运行中,从一个数字到另一个数字,不停地运行,这样他才觉得自己还在动,还没有在这个无边的空洞里熄灭。g先生心烦意乱,焦躁不安,他本来只想静下心来好好地听听音乐,然后沉沉睡去,但他已经陷入了无边的焦躁中,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焦躁,但他知道他为什么静不下心来,有些事情或许根本没发生,但他以为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努力去说服自己,不要想什么,也不要做什么,静静地等待就行,让时间从死寂的日子里慢慢走过好了,生活本来就是空洞的,何苦还要去做无谓的追求呢,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某年某月的一天,阳光散去,夜归来,暑气仍在。g先生没料到阿紫会主动约他出来,而且相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了。虽然g先生经常会在网上看到她,而且期间也曾经邀请过她,但都被她拒绝了。g先生以为故事该结束了,尽管他们在网上聊得很愉快。g先生仍有点紧张,他曾经和她做过爱。

    这是一家城市旅馆,在车站的对面,南来北往的人很多,都是异乡来的人群,互不相识,一脸都是漠然的出入。g先生坐在里面听到了敲门的声音,迎上去开门,阿紫进来,关门。g先生仔细地端详着她,憔悴了许多,眼睛有点红肿,身体消瘦了点。g先生笑,你最近减肥效果挺好的哦。阿紫没说话,笑了笑,很勉强地。房间的灯有点白,阿紫伸关掉了其中的两盏,只剩下窗头灯孤零零地亮着。

    阿紫坐在床沿,一动不动地坐着,没有言语。g先生觉得奇怪,问了声,你怎么了?阿紫突然抽泣,一点点地抽泣,削肩耸动,越来越大,像是委屈决堤了,从眼眸里全部泄了出来。房间没人,g先生只有这样看着,他把手伸过,抱她双肩,他觉得太过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有这样抱她,让她在自己的怀抱里静静地哭着,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在不停地抽动,像根弹簧似地,不停地上下抽动。他轻轻地拍她后背,让她缓和一点,他找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

    阿紫紧紧地抱着g先生的肩,抱得很紧,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眼泪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湿了一片。呜呜呜,呜呜呜……,他不要我了,他骗我,他把我骗得好惨啊……,他还说,……要和我结婚的……,谁知道他早就结婚了……,而我却怀过他的孩子……。g先生没说话,只是听她哭。她的身子柔软,象条柔软的鱼样摊在g先生怀里,g先生没了心绪,身上燃烧欲火的躁热一点点地退去,像下了一阵暴雨,滚烫路面都被这雨水冷却了下来。他静静地抱着这个不属于他的女人,抱着这为另一个人男人哭泣抽动的身子,想着这个女人哭的那个男人,那男人会该是什么样的呢,是什么魅力让这个游戏着的女人从爱里重新复活了呢?g先生突然怜悯起这个哭泣的女人,又羡慕起这个曾经一起游戏的女人这样酣畅地哭泣声,她正在为了爱而哭泣。g先生想,其实她是很幸福的,至少还有这么刻骨铭心地哭泣声,她仍然活在爱里面,活在炽热的心里,而我却没有。

    g先生叹了口气,他也想哭一场,但他哭不出来,他不知道为谁而哭,他早已没有眼泪了。阿紫哭了很久,夜色正阑珊,终于她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湿了。g先生忙说没关系,想哭的话我可以继续陪着你。你人真好,我只想大哭一场,但找不着人哭,就找你来了,你不介意吧。没关系,谁都有委屈找不着人倾诉的时候。……,阿紫似乎在努力地想着什么,没有说话,灯光刚好落在她脸上。g先生看着阿紫的眼睛,

    阿紫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忧郁,g先生有点动心,娇艳欲滴的样子沉默在无边的忧郁中,g先生产生莫名的情愫。她突然转过身来,幽幽地说,我们**吧。纤细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哭泣声仿佛从遥远的思想中颤抖地传递了过来,g先生楞了一下,看着她,泪痕仍在,眼睛已经复活,从刚刚哭泣的余恨里复活,或许她已经决定忘却了,忘记那个她爱过,现在却深深恨着的男人,回到从前。g先生没有动,仍看着她的双眼,他想,那个男人曾经把她从性的游戏里解脱出来,如今又把她抛进了更深的游戏中。对于幸福,将再次难以企及,本以为得到了永恒爱情,现在却从高高的山冈跌落到痛苦的深渊,或许以后她将得不到救赎了。泪痕会干,但伤痕将永远在那。

    时间倒在了床上,有着柔软的床垫,那个女人,本来陌生,现在很鲜活的女人,倒在床上,她只是想忘却她的痛苦,所以她将自己奉献在了旅馆的床上,和一个本该很陌生的男人,这对于阿紫来说,只是一次忘却之旅,让**的快感来忘却精神的痛苦。g先生阅读着她的身子,细腻柔嫩有着瓷玉般光泽的身子,当它像蛇一样扭动的时候,痛苦剥落,像蜕去的蛇皮一样剥落,但他知道它会长出新的痛苦。他俯下身去,轻轻地吻了她的身子。g先生看着她的眼睛,晶莹的泪水从湿润的眼中慢慢滑落,在眼角停留,他懂得她,知道她正滑向了过去,从幸福的颠峰滑向过去,或许这正是她想要的,不存在报复那个男人,她只想解脱,从另一个男人进入她的身体的时刻解脱,因为从此以后这个身子不再属于那个男人,她还在爱着的那个男人,她正从另一个男人那获得快感,无论**还是心灵。g先生进入了她的身体,缓缓地进入,就像一场仪式,关于遗忘哭泣和寂寞的仪式,世界的一切都在这个仪式中慢慢消失,没有痛苦,没有寂寞,甚至连时间也被遗忘。

    夜已深,路上行人稀少,路灯亮着,行单影孤地亮着。g先生和阿紫出了旅馆,分手,阿紫说谢谢,以后不再相见。g先生心酸,想安慰她几句,但终不知道说些什么,彼此沉重地分手,俩人从这个驿站里走开,从夜中消失,各自回家,回到属于自己的床上去。

    g先生回家躺在浴缸里,亮着一盏灯,不动,就这样躺着,莲蓬头的水直接喷到他裸着的身子上,他闭着眼,像睡着了。水很凉,他需要的就是这样感觉。他躺在浴缸里,慢慢冷水淹没了他的身躯,一点点地渗透到他心尖上去了,他开始往下沉,和梦一起。房间一盏灯亮着,暖黄的灯,投在夜里,周围都是黑色的,仅有一盏灯亮着,已经是凌晨时分了,城市在梦中发出无声息的影子,时间仿佛凝固,世界在沉睡。

    g先生手机丁零零地响了,声音在这个寂寥的房间里很清脆,是未婚妻的电话,他已经很少听到她的声音了,喂,老公,……,我好想你……。未婚妻的声音里略带着潮湿的哭腔,g先生楞住了,他挂了电话,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终于忍不住,突然嘤嘤嘤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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