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武侠仙侠 > 江湖谜语 > 第二十六章 天若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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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难含笑看我,道:“你可知你的名字是老衲为你取的?”

    我说:“莲苦知道。”

    无难又道:“你可知此中含义?”

    我说:“莲心苦,莲花慈。”

    无难双掌合什道:“善哉善哉,少林终不负所托。”

    简忧客亦含笑点头。

    无难转身看着死去的司马空谷,看着张泰然等人,眉目间悲悯无限,叹道:“当年萧独活并没有伤及人命,老衲总以为结下的梁子不大,没想到……张掌门说得是,少林确是对六剑有愧。”

    张泰然道:“二十年过去,大师今日总可以说了吧。也好让泰然死得明白。”

    无难道:“二十年来,为这件事死去的人还少么?以血了孽缘,终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

    无难对无酒道:“师兄,如今已是几代过去,此中情由,就由你告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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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酒肃然道:“先帝敬宗在位十五年,三年前驾崩,当朝明宗登基。敬宗之前,乃泰宗,在位仅两年,暴病薨。泰宗之前,也就是二十年前,圣宗也是急病驾崩。

    圣宗在位时,国泰民安。明主西驾,举国齐哀。

    其实,当年圣宗并未驾崩。

    萧独活就是圣宗。”

    夕阳已经西下,无酒此言一出,天地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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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酒继续道:“圣宗在位时,一次微服私访,遇一域外高人,相赠残荷听雨。圣宗喜医术和音律,生性温厚仁慈,与剑意相通。又贵为天子,纳日月之光,剑中的寒意亦不能伤他。因此练成。残荷听雨在圣宗手中时,本来反而已成一把平和之剑。

    不曾想,与圣宗情意最深的荷妃却患了绝症,不治身亡。圣宗大恸,万念俱灰,此剑也随之萧索孤绝。

    一日,圣宗留一道秘旨,命四皇弟也就是后来的泰宗继位。随即不辞而别,出宫而去。

    圣宗的母亲贤端太后,也就是现在还健在的贤端太皇太后无奈,只好告知天下,圣宗急病驾崩。

    二十年前的八月中秋,已化名萧独活的圣宗游经此地,思及前尘往事,心生感慨,在胡杨上刻下‘剑已枯,心已老’的字样后,吹萧一曲。

    他贵为一国之君,久居深宫,又怎么能知江湖之事,他不知六剑盟主大会是事实。他问‘这个地方不许吹箫?这是哪一条王法规定的?’确是出于心中疑惑,并非六剑所说的故意挑衅。他连江山都弃之不要,又怎么可能是为了扬名武林而来?不过是正好路过,正好无心停留。若六剑当时能稍安勿躁,江湖上又何来这样一场恩怨?

    残荷听雨,一把没有**的剑,在一个连江山都可以不要的人手中,可想而知,他当时的剑法之威。

    无难方丈看出他剑法中含离散之悲,国破之痛,天地之怆,萧独活十分佩服,因此上了少林。不仅告知所有实情,还留下剑谱,请少林化解不祥之气。并允诺轻易不再使剑。因为原本乃荷妃为他亲手所抄,不忍离弃,这才重新誊写一本。

    此中实情,太过重大,若泄漏出去,上至朝廷,下至百姓,只怕都会有极大动荡。少林缄默,实在是事出无奈。

    荷妃本是江南人氏,萧独活从此定居万荷山庄,悬壶济世,从没有做过一件为害武林的事,不愧为一代仁君。

    泰宗与圣宗本来手足情深,相传泰宗在位两年,曾三下江南,焉知不是为圣宗而来。萧独活本是万乘之尊,万荷山庄的豪阔也就不足为奇。

    两年后,泰宗暴薨,敬宗,也就是圣宗和泰宗的大皇兄继位。没曾想,敬宗继位不到半月,朝廷就以谋逆的罪名围剿万荷山庄,此中缘由,自是不得而知。但萧独活一曲自尽,江湖许多人却也是亲眼所见。”

    风沙悲鸣,台上台下一片寂然。

    只听见张泰然喃喃道:“原来是正好路过,原来是无心停留。”

    *

    暮色中,一个红色身影手持长剑走上台来。雪姨。

    她对张泰然道:“你现在是不是已可死得心安?”

    张泰然无语。

    张远墨急忙上前,护住张泰然凛然道:“你杀我吧,远墨愿代父受过。”

    张泰然喝道:“墨儿,你躲开。”

    无难缓声阻拦:“恩恩怨怨何时了,女施主可否听老衲一言?”

    这时,又听得台下也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哑然道:“原来如此。原来是正好路过,原来是无心停留。”

    *

    只见一个老人慢慢地除下头上遮蔽的斗笠,对张泰然、岳泉石等道:“事到如今,你们又何必再替我隐瞒?”

    张泰然等已含泪跪下:“师伯!”

    无酒惊呼:“岳风亭?!”

    岳风亭惨然道:“无难大师、简道长别来无恙。二十年不见,酒兄居然还记得我这个早就不该活在世上之人。”

    岳风亭对雪姨道:“姑娘,我赶路口渴,能不能借你竹篮中的瓷碗,舀一碗水喝?”

    雪姨脸色煞白:“是你!原来是你!”

    岳风亭道:“是我,我才是易容成年轻男子盗去剑谱的人。”

    雪姨手中长剑落地,神情狂乱:“不可能,不可能。世间怎会有如此可笑之事,爱一个人,恨一个人,竟然始终认错他的真正面目。怎么会,怎么会,哈哈哈。”竟至凄厉长笑。

    我看出这是失神病状,大惊:“雪姨!”我冲上前封住了她的穴道,令她昏厥。冰姨将她扶了下去。

    *

    岳风亭走上台来,道:“一切都是我指使,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所有罪孽,理应由我一人承担。

    铁佩是我找人打造,其实一共铸造了七块。我自己秘密留一块,他们六人各一块。我发现自己的铁佩丢失后,就将他们的铁佩也都收回,扔下华山深谷,以免留有后患。

    残荷听雨剑谱是我盗出。至于毒仙的毒药,有一年,毒仙上华山采药,不慎跌进深崖,被我救治。我当时不知是谁,否则也不会救她。后收到她书信,说道来日必当回报,我才知救的是毒仙。易容之物和毒药都是我后来向她要的,她当时有要事走不开,就让赌神龙输日夜兼程送来与我。

    我本来极看好司马,但是我也看出剑法的凶险,唯有泰山湛庐剑法可以缓解,所以秘密将剑谱交给张泰然,命他习练。

    张泰然武功一直没有大进,我将所有希望放在司马身上,为了逼他接任盟主不惜绝食。谁知,他实在让我失望。三年前,他更对我坦言曾为了音律暗入朱雀门,请我将他逐出六剑,从此隐居与世无争。

    盟主竟然入了朱雀门,六剑怎么禁得起再次沦为江湖笑柄。所以,两年前,我暗中召集张泰然、岳泉石、颜怒和方正云,告知张泰然练残荷听雨和司马入朱雀门实情,制定了系列清理门户的计划。”

    简忧客叹道:“岳兄当年,若能听我和无难大师一声劝,也不至于如此一错再错。”

    岳风亭怔怔道:“莫非是六剑命有此劫?他偏就路过,偏就停留,千里迢迢,不早不晚!”

    无难亦叹道:“心中若有劫,难免此中难。世间定数,自有因果,其实皆为人力所为。”

    岳风亭走到那棵胡杨树下,反复念道:“剑已枯,心已老。剑已枯,心已老。原来,只是一句玩笑,只是一句玩笑。”

    他的声音,万分酸楚,读着读着,嘴角已有血迹渗出。

    我轻呼:“毒仙的毒药。”

    他已倒了下去。

    众人正忙乱间,又听得张远墨惊呼:“爹!”

    张泰然的嘴角也已经血迹斑然,本已中剑的伤口更是有黑血流出。

    他紧握张远墨的手,对无难道:“此子生性纯良,求大师日后多加教诲,切莫像泰然一样误入歧途。”然后,对岳泉石、颜怒艰难道:“六剑从此只剩你二人,你们并未杀人,不要再有求死之心。一切自有泰然承担。”

    说完,含笑撒手,随岳风亭而去。

    *

    天已完全暗了下来。有人点燃了火把。

    人影憧憧,像一场戏的散场。

    我默默走下剑枯台。

    关于残荷听雨和六大剑派的故事终于落幕。故事中,所有人被命运安排,在各自寻找真相的路上跌跌撞撞,颠沛流离。穷此一生,无法触及真相的面目。

    我知道我将要离开羌城了。

    我想起石生的画。想起画中那个背影岑寂的少年。他似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想起那些倒在我面前的人,他们最后大都脸含笑意。

    好像终于可以去他们想去的地方。

    或许,死亡真的是件祥和美丽的事情,我宁愿相信这不是误会。

    *

    很多年以后,在一个偏僻的小酒馆里,我听到人们议论。

    客人甲:残荷听雨无坚不摧,只见萧莲苦一剑刺出,司马空谷、张泰然和岳风亭就已应声倒下。

    客人乙:好像不对吧,我听说岳风亭是死在无难大师掌下。

    老板娘:如果萧独活是圣宗皇帝,那萧莲苦是谁?

    店小二:据说是冬天的早晨被丢在万荷山庄门前的弃婴。

    客人丙:还有人说是当年被满门抄斩的平定侯托孤。

    *

    如果萧独活是圣宗皇帝,那萧莲苦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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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芍药村的时候,离叔说:少爷,你是我们的王。

    你是泰宗皇帝留下的唯一血脉。

    *

    我是守在帘外为你接生的御医。你出生的那个夜晚,你的大皇伯,也就是后来的敬宗皇帝突然弑君夺位,杀死了你的父皇和母后。是将军、我还有奶妈将你藏在药箱里逃出宫,在你仓叔也就是当年的户部尚书的帮助下,混出城门,日夜兼程送往万荷山庄。又在追兵到来之前,遵照圣宗皇帝嘱咐,日夜兼程将你送上少林要回残荷听雨。又在少林的秘密护送下,带你来到恨梅谷。

    赵妈就是你的奶妈。她怕自己在你残荷听雨还未练成之前,就已忍不住告诉你身世。所以自己吃了哑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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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你才是这天下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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