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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暖香楼的大厅里虽然仍有几桌客人,比之平日,却是冷清不少。
因为花开花谢的缘故。
他俩坐在旁边摆着一扇绣屏的桌子前,已经喝了一夜酒。
花谢满腹心事,花开的脸上也难得凝重。连花开都脸色不好,自然没有人愿意在他们旁边多呆。
但两人整夜的注意力都在那扇绣屏上。
*
绣屏上绣着莲。并蒂的莲。
只听得花开道:“你说得不错。四十年前,我们曾经见过的那幅绣莲,无论构图还是绣法,确实与这幅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脸上不觉悠然神往,“当年她绣这幅并蒂莲的时候,想来正是二人情深意浓之时,夏日方长,莲花因此格外娇妍妩媚。而这幅莲,却似初次绽放,更显羞态。”
花谢摇头道:“我记得当年的那莲,却是片片开得凄美,似乎知道并无多少时日容于这污浊世上,事后证明……而这幅莲,更有身世飘摇,相逢短暂之感。”
花开瞪了他一眼,懒得再争。
花开道:“难道真是此处那个叫锦绣的小姑娘绣的,此事太过蹊跷。”
听到锦绣的名字,我心中一动,想起当年她身上的那本绣花图谱。只是,几幅绣花为何会引起花开花谢如此重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极细的笛声。
大厅里仿佛突然洒满了月光。
*
花开皱眉道:“深更半夜,司马跑几里地之外去吹什么笛。”
因为离得很远,笛声轻如微风。微风初来时只有一缕,不知不觉地,就已无处不在,连杯中的酒仿佛都在笛声中荡漾。
花开赞道:“司马的笛确是当世一绝。当此多事之秋,他的笛声仍能如清风明月般的释然和悦。此人胸中霁月,我亦不得不佩服。”
花谢道:“你又错了。你仔细听,此中笛音分明藏着大悲。仿佛受困已久,终于作出极大决定,说释然倒不如是绝然。”
花开对于这样的分歧似乎已习惯成自然,并不争执,任由他自说自话。
半晌,花谢又道:“奇怪奇怪。”
花开问:“又是何事奇怪?”
花谢道:“你记不记得十八年前,咱们要去找萧独活比剑,却只赶上听他最后一曲?”
花开道:“自然记得。正是那一曲箫声,让咱们兄弟俩十八年来念念不忘,为没能与萧独活交手而怅然不已。”
花谢道:“我奇怪的是,司马今夜的笛声,怎么和当年萧独活的箫声竟有几分相似?”
说话间,笛声已止。就在笛声止去的那一瞬间,暖香楼的厢房内突然响起一声惊呼。
我和门边桌前的无酒几乎是同时跃起。花开花谢却并不为所动,只听得花谢自语道:“不知这次死的又是哪一个。”
*
岳泉石的厢房。倒在地上的却是张泰然。
他还活着。但已中剑昏迷。
还是残荷听雨。
岳泉石和颜怒因为就在邻近的厢房,最早赶到了房中。两人衣服凌乱,也许是因为已经睡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
我和无酒赶到后,六剑的弟子和被惊动的各路武林也已蜂拥着朝这边院落而来。
混乱中,岳泉石和颜怒忙着救治,张远墨在一旁,含泪直唤:“爹!爹!”
人群中有弟子道:“凶手一定趁盟主在远处吹笛才敢下手的。”
有人答道:“我明明听见盟主对三位掌门说我累了,先回房歇息。怎么一会的功夫却跑去几里地外吹笛去了?”
我将数枚雪融丹递给张远墨:“你给你爹服下吧。”
张远墨急忙接过,准备给张泰然喂下。颜怒虽是面色犹疑,但终于没说什么,不再阻拦。
这时,司马空谷业已赶回,见此情形,更是难掩沉痛。
*
颜怒道:“凶手应该是听见盟主在远处吹笛才敢下手。”言辞之中露出些微不满。
司马空谷一时无言。
无酒道:“所幸因为时间尚早,凶手无法从容杀人,一击之后就全身而退,这才让张掌门逃过此劫。”
无酒又问:“张掌门如何会在岳掌门房中?”
岳泉石道:“张师兄近日寒毒发作厉害,我这间房朝南,比较暖和,所以大家回房准备就寝时,我到他房中提出和他交换,他还曾极力推辞。”
无酒道:“你和颜掌门是第一个赶到的,当时是你们是否都在自己房中,可曾有见到凶手?”
颜怒道:“当时我已经睡下,我冲出房门时,岳师兄也正从房中赶出。我们进来时,张师兄房中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捻亮灯火才看见他倒在地上。”
无酒道:“你说当时张掌门房中没有灯?这就对了。”
司马空谷问:“前辈的意思是?”
无酒道:“张掌门和岳掌门是就寝时才换的房,旁人并不知情。而当时张掌门已经熄灯,凶手更是无法辨认清楚,这样看来,凶手本来是要杀岳掌门的。”
众人愕然。
无酒又道:“张掌门叫出声时,你们已从房中冲出,没有看到人。而我和萧公子也同时赶过来。我们一个从房梁下,一个从院门进,也没看到人,难道凶手会入地不成,说不定还在这院中。”
人群中有弟子道:“已经上下搜过了,没有人。”
无酒看着院落里拥挤的人群,叹了口气。
司马空谷道:“前辈断言凶手要杀的是岳师兄,难道杀岳师兄和杀张师弟有何不同吗?”
无酒道:“这,我就要问你了。确切地说,是问你们四位掌门。”
司马空谷道:“前辈何来此言?”
无酒看着岳泉石道:“岳掌门,如果老酒鬼没有猜错,你拿出的方正云的那封信,是回房时匆忙写的吧?”
三人脸上全都变了颜色。众人哗然。
无酒道:“司马分明已经认出岳掌门笔迹,却不言语。颜掌门和张掌门是知情的,也帮着岳掌门撒谎,可有此事?”
岳泉石脸有愧色地对司马空谷道:“盟主,我并非有意欺瞒盟主。”颜怒亦道:“颜怒愧对盟主。”
司马空谷摆一摆手:“我知道,这其中定有隐情你不好当众道来。我想,到了一定时候,你自然会告诉我。”
无酒道:“可是岳掌门此举却差点为自己带来杀身之祸。老酒鬼能看出司马已经认出笔迹,凶手如此熟悉你们,又岂非不能。焉知不是想在司马没有问出真相前杀你灭口?”
岳泉石汗水涔涔而下:“泉石真的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方师兄那封信所写之事实在太过荒唐,我才不想让盟主得知。”
无酒问:“此信现在何处?”
颜怒道:“此事实在太过蹊跷,为防止泄漏,我们阅过后就已经烧了。事已至此,颜怒也只得说了。方师兄在信中说,曹师弟被杀的那个晚上,他半夜出来小解,看到盟主一身夜行衣从外面回来,看起来十分疲倦,好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还有,他们一行被风沙困在叶罗集,盟主决定推辞行程,夏掌门因此与盟主起了冲突,他觉得十分不安。”
司马空谷惊道:“绝无此事。那夜我一直在房中。而我与伯卿素来感情极好,又怎么可能起冲突?”
岳泉石道:“所以我们觉得荒唐。只想等到方师弟到后再细问。谁知……”
无酒咕咚喝了一大口酒,道:“原来如此。如果换做是我,也会重写一封信了。司马,你怎么看?”
司马空谷已回复平静,道:“此事已经死无对证,就算空谷说是圈套,也百口莫辩了。”
无酒道:“不然。至少今夜杀人的就不是你。从你笛声听出,你是在几里之外,笛声止住的同时张掌门中剑,别说你轻功高强,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赶回杀人。萧公子,你怎么看?”
我说:“确实绝无可能。只是晚辈无法明白。若方掌门所写内容有假,那定是凶手想稼祸司马盟主,既然原信内容只对司马盟主不利,凶手为何还要杀岳掌门灭口?为何又偏偏选了这个谁都知道司马盟主无法赶回杀人的时刻,那不是正好却为司马盟主开脱吗?实在是于理不通。”
司马空谷道:“无论如何,让六剑陷此大难,我这个盟主都已是六剑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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