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武侠仙侠 > 江湖谜语 > 第十四章 月华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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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已近满月。月将圆,人已亡。

    一张雪白信笺。

    它像一片树叶飘进院内,落在窗台。

    它飘进来不带一点破空的凌厉之势,很显然是飞书之人为了表示没有敌意,用了极柔和的劲道。信笺定是自远处而来,因为这个人若在近处,我必察觉。破空容易,但似这般绵绵圆转的云舒手笔,当世之中,有此功力只怕没有几个。

    信笺华美,右下角绘一朵露华浓重的牡丹。

    “如此秋月,岂可空负。薄酒相待,琴音相酬。寒舍花径已扫,雅客履音何在?”

    花开!

    *

    荒漠中两顶白色巨大帐篷。花开的寒舍。远远地,就看见烛火通明,听见侍女们的环佩叮当。

    帐篷旁边,还搭着一间歪歪斜斜的草棚。不用猜,定是花谢的陋室了。

    琴声隐隐,但觉天高风清,秋月皎皎。无边的空阔畅怀,让人消尽胸中块垒。

    近得前来,余韵已止,却听得花开花谢在争论不休。

    花谢道:“不通不通,你这是大大的不通。秋野荒凉,月色凄清,只合勾起无尽离合辛酸。你如此琴音,岂非牛头不对马嘴?且待我奏上一曲。”

    花开急道:“慢着!慢着!今夜我月下酬宾,这般良辰美景可不能让你那把破二胡给糟蹋了。”

    “哈哈哈,”有人大笑,却是无酒:“我说花老二,这我可是赞成花大少的。你那二胡一拉,恐怕这百年汾酒老酒鬼就一滴也喝不下去了。”

    只听得“哼”的一声,花谢从帐篷后哭丧着一张脸走了出来,我叫了一声“前辈”他亦似不见,径直朝草棚而去。

    花开叫道:“萧公子,你由得他去吧。他一日不给自己煞十次风景就活不了。萧公子说来就来,果然雅人。”

    *

    转过帐篷,空地上,华美地毯,几只彩缎绣墩,数坛美酒。

    毯上一几,摆着四只羊脂白玉杯和盛满各色新鲜瓜果、精致小菜的水晶碟。

    无酒端起玉杯,连饮三盅,方才叹道:“这杯太小,需得斗量,才能来得痛快。”

    花开心痛道:“老酒鬼,我最看不得的就是你这牛马饮。须知汾酒倾玉杯,才能增其色。”

    无酒极不以为然:“花大少,你这是和当年萧独活一个论调。什么葡萄酒配夜光杯,梨花酒须翡翠杯,自以为深得酒品,却不知此乃无绳自缚,流于造作,偏偏失了酒之真意。倒不如那些拈着几文钱沽酒解馋的贩夫走卒了。”

    花开道:“此言怎解,愿闻其详。”

    无酒道:“酒,水为之,水之无形无拘乃天地万物之最。酿粮为酒,五谷朴素无华只关饥饱,又何尝有世人在乎其形。酒取水之灵粮之精,实已达不可言说的实相无相之境。

    《观众生品》载,维摩诘室,有一天女,见诸天人在闻佛法,便以天花洒向菩萨和大弟子。花到诸菩萨身上,纷纷堕落。到大弟子的身上,便粘着不落。大弟子们运种种神通去花,却终不能去。天女问舍利弗为何去花,舍利弗说此花不如佛法。天女云:花本无所谓如法不如法,此乃仁者自生分别想也。而诸菩萨已断一切分别想,进入不二法门,所以花落身上,不再粘着。舍利弗大悟。今以杯拘酒,那是饮者自生分别想,自生妄心而失了酒之本心。李白斗酒诗百篇,汉高祖大醉斩白蛇,那都是兴之所至无所羁束得尽酒之真义。若光顾着品这些个杯杯罐罐,只怕诗也没了,霸业也没了。试问‘一醉累月轻王侯’,又或者‘与尔同销万古愁’,酒到如此气势,世间有哪一只杯可斟之舀之?”

    说话间,已连饮不下十杯。

    花开沉吟半晌,拍案叫绝:“妙啊!老酒鬼。我虽欠海量,但平生颇以酒学自得。你这一席话,简直闻所未闻让人茅塞顿开,我竟大大不如了。酒道之中,你实为第一人也。萧公子,看你饮酒之态已知不凡,据说当年万荷山庄窑藏的好酒之多之珍,连皇帝老儿都羡慕三分,对老酒鬼的话你作何想?”

    我答:“莲苦自幼每日必饮,只知酒与三餐和水无异,为寻常所需而已。虽于天下美酒的来历、气味略知一二,但居于孤陋荒野,并不深谙,不敢妄言。只是方才听李老前辈所言,淋漓畅快,竟似是在说习剑之道了。”

    只听得同时三声击掌,一声来自花谢的草棚。花开道:“妙啊!酒意如剑意,无剑即有剑。设若意气起,天地万物都可为剑。公子高人也,龙输死于你面前也算不枉了!”

    无酒道:“可知杀方正云和夏伯卿等人并不是你。”

    我问:“前辈为何如此肯定?”

    无酒刚要回答,草棚里的花谢已抢先答道:“确实不是你。以公子的功力,杀这帮人根本不用多费时力,杀人前下毒实属多此一举。我看过那些伤口,但凡伤人,招式或者可以掩饰,但伤口上所显示的力道却假不了。程正云和夏伯卿当时已中毒,但此人杀他们时仍用了全力,明显是对自己信心不足。也不可能是公子同伴所为。公子既然下书六大剑派,那已是公然挑战,又何必再背后伤人。若说是为了震慑人心,唉,残荷听雨一出,武林早就乱成一锅粥,公子又怎会多此一举?”

    花谢说话,饱含不尽酸涩苦楚。这样一段话被他说得像是谁在月下感叹国破家亡,让人恨不得多饮几杯。

    我答道:“万荷山庄习练残荷听雨的唯莲苦一人而已,只为此剑太过不祥。自小为莲苦讲解剑法的是一女子,残荷听雨是至寒之剑,女属阴,若女子习练,半年之内必暴毙身亡。”

    花开接着道:“有三件事着实让人费解。第一,此人功力比之司马小儿还大有差池,司马去了哪里;第二,此人既然会残荷听雨,为何功力与萧公子比却不可同日而言。第三,此人杀人既用残荷听雨,那势必是要嫁祸萧公子了。但想必六大剑派自接到书简之日,就已视公子为大敌,嫁祸实属多余,又何必为这明摆着的多余之事去涉险?不通啊。那么定是另有所图了,说不得还是一出好看的大戏。有趣有趣!”

    无酒又不以为然:“花大少,几十条人命在你眼中不过是一出好戏,江湖中多几个你们这样的人,那可真要暗无天日了。”

    花开道:“老酒鬼,此言差矣,你不用和我来这一套。何谓正,何谓邪?当年你替朝廷千里追灾银,自以为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但三百万两银子,真正到得百姓的手里的又有多少,不过是肥了那些个贪官污吏。倒不如留在万马嘶的手中。想那万马嘶虽无恶不作,但他至为孝顺老母,为替他母亲积德,每做一件恶事必做一件善事。这三百万两他少说也得拿出一半救济百姓,百姓的受益可比你追讨回去不知道多了多少了。”

    无酒黯然道:“为人行事,但求不负我心。至于天地运道,人力不可违之事多了。”

    花开道:“照啊,我花开这辈子所做之事,都只在不负我心这四个字上。想杀就杀,想歌就歌。今日月下酬知音,那也只为不负此秋月。即便到了明日,我与二位已是敌非友便又何妨?做人的事又哪来那许多的瓶瓶罐罐。老酒鬼,酒道上我不如你,说到快意人生,你却不如我了。萧公子,你说是也不是。”

    我微微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无酒凝目注视着花开道:“此事和金焰教可有关联?”

    花开道:“这我却不知。我们兄弟俩多年来隐居于花香谷中,逍遥自在,早已荒疏于教务,新任没几年的南宫教主我们也就见了一面。若不是为残荷听雨技痒,也没什么事能惊动我们大老远跑来。萧公子,这一架我们定是要打的。”

    说话间,花谢已走了过来。手里拿一只破瓷碗,端起酒坛就倒。花开看得皱眉,对无酒道:“老酒鬼,你虽言之有理,但估计这绳子我是解不了的。看他用这破烂瓷碗装我的美酒,我这心里简直是生不如死。”

    无酒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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