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幽的月光,地上一切都是幽暗的。颜景如凭着仅剩的意念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身后,却留下了一路血迹。
“砰,”她跌开了木门,里面空无一人。这应当是个过客歇脚的野居吧?没有固定的主人,只是给无所依靠的人提供一个遮风挡雨之所。可是为什么,里面又什么都齐全,好像一直有人住的一般?颜景如不知道。她勉强地将怀中的木匣放在了依稀看见的桌上,“啪,”御风剑掉在地上,她感觉一切都遥不可及,恍惚到了云端,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哥哥要娶亲了吧?”景如在那个白影移近时贸然地问。
“小丫头就是消息最灵通,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啊。”颜朔勾起食指在妹妹的鼻梁上划了一下。凉凉的,轻轻地,景如眨巴着眼睛歪着头望着他。
“哥哥是专程来告诉我的吗?未来的嫂嫂一定非常美丽,又乖巧贤惠吧?不像小如一样只知道舞刀弄剑,不懂其他。”景如说着,看兄长脸上漾开温暖的笑。他却不知小女孩的长睫上有了点点露花。
“很漂亮。”他说,“但是,却没有小如漂亮啊。小如才是哥哥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孩,也永远是哥哥心中最美的小公主。冠绝天下呢。美貌是一绝,武功也是一绝呢,没人能比得上。更绝的是,她还天不怕地不怕,这么大了还像个男孩子一样,看来,以后是嫁不出去咯!”颜朔说着,爽朗地笑起来。他笑的时候,扬起如剑的眉梢,英气逼人。但又和蔼地让人感觉踏实,因为,他面对的是自己的妹妹啊。
“那哥哥是只喜欢像水一样温柔的女子了……在哥哥眼里,小如就是不招人喜欢的……”景如轻轻地说,伤心起来。
“当然不是。”颜朔的脸色郑重起来,“小如就是小如,小如有小如的可爱,有她的坚强与傲气,谁也模仿不来。哥哥不会要求小如改变成什么样子,哥哥只希望小如一生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就好了。”他轻轻地将妹妹的手握在宽大的掌中,又慢慢恢复了微笑:“只是,世上除了小如,又都是水一样的女儿,所以哥哥也是没办法不喜欢啊!”他说罢又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院子里的梧桐树间,风一吹,便快乐地响。
“如果我不是你妹妹该有多好,如果你不成为我的兄长该有多好,你也许不知道,在小女孩童年的记忆里,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给了她多少的期望。她只是盼望着长大,盼望着有一日自己能出落成一个真正的美丽公主,让宽大的手掌将自己放在手心,就像守护他的天使一样,呵护一生一世……可你终究不懂啊……
小女孩望着远去的白衣泪水涌了脸庞。颜景如的眼睛动了一下,一粒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
“沙沙,沙沙——”朦胧中,一阵响动传来,是靴底摩擦草皮的声音。颜景如挣扎着爬起来,月,尚未落,不知已是什么时辰了。有人逼近,火光照了进来,隐约听见说在搜寻什么,可是自己仍是全无力气。颜景如最终挣扎着清醒过来,摸索到了地上的御风剑。在指尖触到剑鞘的一刹那,仿佛有力量透过全身,只一瞬,颜景如便恢复了往日的迅速,无吸间已抱起木匣,闪到了门后去。与此同时,一个人也缓缓推门进来。
“吱呀,”木门发出沉重的声响,一把剑架在了来人的后颈上。后面的人一惊,他挥手止住,一个人踏进了屋来。
项上的剑很冷,虽未出鞘,已让整个屋子如瞬坠冰窖。也许是月光照不到的缘故,他完全感觉不到了人间的温度。心下不由暗然一惊。正欲开口,颜景如却将剑一侧,道:“别动。”他噤了声。他的身体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随从看不到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动就不动,反正总比你要能站得久。起码一天一夜。他想着,便依言安然站着,一动不动。颜景如心头掠过一隙惊诧。
月光从门间透进一些碎影,颜景如可见来人是一身戎装。他随随便便就踏进屋里,似毫无防备,但颜景如知道他这不是冒失,而是现出了他的胸有成竹。颜景如不禁冷哂,小小一个军卒而已。
“谁,干什么?”颜景如见来人立定不语只好发问。她正值力竭不逮之时,少说一字省口气。但话出口,却是字字冷静,毫不泄漏她的即将崩溃。
冷定如铁,剑未出鞘,语锋已伤人,胜过剑寒。他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情不自禁扬起了嘴角,然后笑道:“我,来接你。”四个字,同样是两句话,字正腔圆,简洁明朗,只是颜景如此刻全无兴致欣赏他的幽默,她将剑往他颈上按紧了一分。虽非剑锋,寒流还是再次袭遍他全身。然而他没有恐惧,只是淡定道:“将军已等候小姐多时。”他没说假话,但颜景如只是冷冷地道:“我不信。”若是将军真的关心自己的死活的话,自己也不会在幽冥府门前几经徘徊——所有人都将自己舍弃了。颜朔啊颜朔,你要是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妹妹生死难料,你会是希望她平安呢,还是希望她造些随去陪你?可惜,没人知道他的想法了。颜景如不由一阵心酸。
“为什么不信?小姐可是将军的故人?”军卒见颜景如良久未语于是道,他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了,不是明明来找他的么?偏偏到了门前又不信了。
“不是。”颜景如更冷地回答。自己又不是傻瓜。军卒笑了道:“对不起,说错了,不是故人,是故人之子。”他以为这次无论如何是正确了,岂料颜景如却将御风剑再压紧了一分道:“是仇人之女。”军卒心中一凛。
她说的也没错。所以他不能反驳。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支信箭。是一支玉箭,长不过尺,大约是百日里蓄足了光和热,在黑暗中闪着荧荧的光。
这信箭并不算太精致,但却显出一种庄严,一种肃穆的壮严,因为信箭上刻着一个有力的篆字:杨。看到信箭,颜景如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咬紧了下唇,紧紧地,直到干裂苍白的嘴唇被咬出血来。
终于来了么?自己不是已经被所有人抛弃了么?怎么这是还有人记得了自己。她想苦笑,可是,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颜景如看到箭,终于抑制不住了心中的激动。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它。
“小如,你要记住,如果有朝一日颜家有难,哥哥再也保护不了了你,你一定要记得去找景国公杨将军。当年,景国公与父亲有约,无论颜家出了什么事,即便丢官罢爵,杀身陨命,也绝对不会放弃颜家于不顾。更何况——”颜朔轻抚着妹妹的发丝淡淡地笑了,“杨家不会抛下你的,就像哥哥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一样。”颜朔的笑容渐渐在眼前淡去,颜景如的手已经触到了玉箭那微弱却祥和的光芒。
你不会抛下我的。可是,你却没有说一声就永远地走了。别的人还会值得我相信么?颜景如的心中升起了痛。
可是她手中握着御风剑,御风剑又架在军卒的颈上,而她的另一只手抱着木匣,她腾不出手来抓住它。
她让握剑的手伸出三指一掌的距离想拿住,但玉箭近在咫尺,却又遥如天涯。军卒觉察出剑的细细颤抖,知她似是要来拿剑,又不肯放开剑怕自己跑了,所以又了些困难。不是还有一只手么?军卒心底笑,有意识地将箭往后送了送,而他的举动却让颜景如误会而本能地反击,她索性伸手抓住玉箭便往军卒颈上一划。幸好他不算太笨,觉察到颜景如的劲力时立即脚跟一旋,躲了开去。虽然颜景如此刻的以及是虚弱不堪,但是,军卒避得也太台轻松与翩然了。穿着毫不拐弯抹角的军装,避得却很是飘逸。军旅中人?!颜景如大惊,“你——”只说出一个字,无尽的腥血涌上齿间。她不得不住了言语。军卒已到了颜景如对面,借着微弱的月光可见她浑身血迹。
“什么?”军卒本以为这位一路血战到此手持宝剑的小姐会大发雷霆,正欲加解释,却见颜景如摇摇欲坠,凌乱的发丝下本来清理的脸庞苍白如纸,额上的冷汗涔涔地向下坠着。
“你——”颜景如这次一个字都没说完,已压制不住喷涌的腥血,“哇”地吐了出来,她极力要自己保持清醒,苛刻地想要坚持,但意识还是不可掌控地模糊,眼前天旋地转,“不能倒,不能倒!”她告诫自己,却踉踉跄跄退了几步,不可遏止地倒了下去。
“姑娘!”军卒一惊,抢上一步,扶住倒下去的颜景如。颜景如扬起玉箭,这最后的攻击耗尽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意志,使得她完全晕了过去。即便如此,她怀里的木匣和手中的宝剑仍未放松分毫!
“姑娘!颜姑娘!”军卒叫了两遍也没能将她唤醒,无奈。他的手指忽然感觉几许粘稠,骇然,侧过颜景如的肩膀,见鲜血冲开了穴道不断从伤口涌出,她身后衣衫已经湿透,地上也都是血迹,而伤口中被血淹没的,还有一只断箭!军卒心头莫名其妙一梗。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颜景如的手,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木匣从她手中拿下。军卒慢慢地打开了它,黑夜中,看不清,他的心却是一下子如沉水底。
……
月已经落了,天空很宁静,似温柔地等待东方泛白。
夕阳西沉了。将军仍一身战甲负手立在塔上。
瞭望塔,瞭望塔。立在塔上能看见的是什么?
西边的天好红啊,像在滴血。没有九秋江南的半江瑟瑟,但却一直在滴血。五个月了啊,血,还没流尽么?要持续到几时?满目疮痍夕照明。江山何曾懂得人的苦痛。
无涯的战,生与死。
犹记景国公当年约定,四箭信物,金箭忠,银箭义,玄铁为正,玉箭是情。多少旧部,忠肝义胆,见物如见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况颜家不就是冤枉。
可是另一面呢?
“颜家不除,势必亡我。当年冯家遭难,颜家是如何,见死不救吧?是谁救了你,你不要忘了。若非我,你无今日。若非你,我不至于斯。……”
将军想着觉得心在疼。他也不是本来就是个坏人,他毕竟是自己的兄弟,正如他所言,若非他,冯家一脉早就在二十年前亡了。是他用自己的生不如死,换来了自己命。自己,真的忍心帮别人去杀他么?是不是狼心狗肺啊……将军苦笑摇头。一只箭,一封信,一前一后,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别人。有谁能告诉啊……累了。
然而作为将军,怎能将心底的茫然与倦意感叹出来呢?只有存在心里罢了。这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痛啊。年轻的副将托着一只木匣登上了塔来。
“将军,”副将默立良久终于唤了一声,这是将军接连十三天在红日西归之时独望天边出神了。是什么使得这英明神武的镇边大将如此忧郁呢?无人知晓,无人敢问,即便是他,上官青木,将军的副将。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将军喃喃地念道,这是他与登塔同时而生的怪癖。自言自语。上官青木真的不懂。
也许是注意到了副将诧异的神色,将军回过了神来。他收起了心中的叹息,用将军的口吻问道:“如何?”这二字,平平无奇,只是从将军口中问出,有了不怒而威的气势。将军已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上官青木连忙禀道:“人已被先锋找到,确认无疑,只是重伤昏迷,虽先锋已先行给她疗伤,仍久不见醒,不能立即来见将军。介于军中不留女子,先锋请示将她先安置在野客居,暂作调养,请将军示下。”
将军皱了皱眉道:“什么?野客居?就那座破木屋么?这小子,什么事不好好干,只知道吊酸腐书呆子的所谓风雅。不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多巡几天岗,还不知道会捅出些什么篓子来。”将军数落先锋的不是,一说到他就头疼,不知该说什么好。
上官青木道:“其实元结是个心细谨慎的人,前番不利,想也只是一次意外。还请将军能恕他这一回。”将军一哂道:“恕他?已经是对他天大的宽容了。若是我真要罚他,怕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了,又岂止光让他巡逻守卫而已!元结这小子,也太不长进了,战场是杀场,岂是他说诗论文能够解决问题的?歌赋骈文于此无丝毫用处。他这般,简直有辱先祖之名。你不必帮他说好话,看看你这未来的妹夫的样,还不知他妹妹是不是也跟他一种心思,只不要天天给你说诗念词才好。若是你也变了酸腐,我就得被你们烦死。”将军说着爽朗第笑了,说到此等家事,他又如慈父一般明达。反而上官青木木讷地泛起一层红晕。
将军于是又道:“不用不好意思,”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咱们这些人,天生的命,离家别乡,难知万里外亲人的平安。等等吧,只要此番却敌成功,我就上表请奏为你请假,让你回家成婚。都四年了,不能再拖了……”将军又拍拍上官青木的肩膀,厚重的手掌让上官青木感觉到压力。这是个好消息,但是,关键是那份前提。谁都不知道结局会怎样。上官青木心中不禁有了几分苍茫的凉意。
“你拿的什么?”将军这才问起副将手上的东西。
“是元结派人送来的。”上官青木将木匣呈给将军。
“哦?”将军将匣子接在手中,好重的血腥煞气!将军心下闪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手指慢慢地揭开了木匣。
“啊!”将军一声惊震,夕阳在刹那间坠落,红宛如血。
熟悉的陌生地方。知道身在何处,又不知到底身在之处究竟为何处。
颜景如大量这间茅屋,与昨夜至此时并无多大区别:简单而无缺失,干净并整洁。有一股明显的人气。不浓不厚,甚至有些淡不可寻,然确实存在。并且,这不是自己的。应当是,此屋之主人所有。
有人常逗留于此。颜景如慢慢放下了视线,她感觉伤口隐隐作痛。伤得不轻啊,她苦笑,身上的小伤不知数不算,然而这一箭却是很毒。刺穿了身体,怕是伤及肺腑了吧。折断箭后撑着走了那么远,居然没死,自己都得赞叹说这是奇迹。
颜景如缓缓揭开外衣,白色的纱布浸透是可怖的殷红。
是他给自己拔的箭。是那个明明不是军卒却有军卒打扮的人。以他那份俊朗飘逸,绝非军闾出身。而那份同样俊朗轻逸的功夫,更加非一个普通的持红缨枪的士兵可比。高深莫测啊。颜景如环顾四周,天色再度暗了下来。居然睡了一天么?茅屋外的人没有撤走,也没进屋。是保护,还是看守?用得了这样么?颜景如冷笑。她知道御风剑还一直在自己身边。
“吱呀——”有人进来了。背包抱酒,一手执灯颜景如慢慢地把衣服合好。军卒不由笑道:“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啊,这般从容。”他说着,把灯放在桌上,灯影摇摇晃晃,其实他已后悔刚才的话。因为摇曳不定的灯光中,颜景如看着他,那种眼神,令他浑身不自在。颜景如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不再是昨夜的军装,而换上了一身白衣,朗目轩眉,风采神俊,其潇洒轩昂,何以同黄沙为伍?零落边城。颜景如看他一眼,没有笑意,道:“紧张也没用。箭是你帮我拔的,伤也是你帮我治的,要有什么也早就发生了,也不必等到现在。我伤得这么重,反抗也是徒劳,不过自相惊扰罢了。”颜景如说得极平静,找不到一般女子的懵懂羞涩。她修长孱弱的手指划过御风剑透凉的剑身,这个人,去了战甲,白衣翩然,倒像个书生。
他听罢她的话,不置可否地一笑。这女子,很特别。他也确实好奇,只是好奇不等于一惊一乍,要诧异得什么都不写在脸上——他是个可以深藏不露的人。
“真是把好剑。”他说,看颜景如抚着御风剑,心中有些凉意。
“杀人的时候才是好剑。”颜景如嘴角泛起冷哂,把御风剑平平托起,军卒以为她要好好欣赏一番,正欲打开包袱,忽觉身后人影一动,一件冰凉的物件已架在了军卒颈上,“匣子在哪儿?”颜景如问,语色峻厉。军卒没有回答,只是回身看着她,他没想她重伤之下出手仍是如此迅速,心中愕了一愕。但最终只想了想,道:“去了该去的地方。”颜景如怔住了,许久,深深吸了口气,撤下剑:“相信你。”说这话时已是眼色迷离。
她不让他看到,盘膝榻上,背过身去,然后静静地蜕下了外衣。
他的眼神,真的很像,是那种永远处世不惊的恬淡,是一种可以抚平任何急躁与伤的平奇。她无语地闭上了眼。而他却迟疑了,刚才的眼神,令他有了敬畏与恐惧——那是无言的神圣。但片刻踟蹰之后,他就开始了治疗。
医者父母心,没有亵渎,何须避讳?
他解开了颜景如原来的包扎,伤口又流血了,真个是不懂得爱惜自己的女孩儿,这样却更加让人疼惜。他细细地用热水拭去血迹,极尽轻柔,然后用酒擦洗。
“还是用麻沸散吧。”他拔出了刀,浸了酒在灯焰上炙烤。颜景如一笑,摇了摇头。她将御风剑放在手心上,双手则平放在双膝之上。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始剜除伤口周围的腐肉。这不是一般的毒,这种毒伤,会使伤口很快腐烂。好在金针渡穴暂时压制住毒性,否则,烂死的就不仅仅是伤口周围的血肉,而是整个人了。他不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手中刀,每割一刀,他的心都在颤抖,可颜景如却是一声不吭,连肩膀也不抖动一下地承受着剜肉之痛。
坚强得令人害怕,沉默得令人恐惧。其实他知道,昨晚为她拔箭时她已经醒来,但她却装作昏迷。在自己为她施针时她本来有所抗拒,最终却是默认。尤其是将银针刺入她天池穴时,她聚齐了游离的真气。明明是要反抗的,在针刺入穴位的一刹那,又消失开去。她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接受这个毫无选择余地的选择吧——相信这个素不相识的人。
她的心,坚强得令他无法理解。不用麻沸散,到底到底是坚毅还是警惕?不知道。只是在汗珠从她的秀面一颗颗滑落时,冷汗早湿透了他的背心。他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汗水却差点将双眼迷蒙。这是行医以来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心力交瘁。因为震撼,在完毕之时几乎虚脱得连针都拿不稳了。
“还好吧?”他听到她问,静的出奇,雪白的纱布,会留下很大的伤痕吧?这么美丽的女孩,将如何接受?他已然忘记了,面前的女子是个连命都可以豁出去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自己身上自己又看不到的伤疤。
“没事。”他苦笑,支持着站起来,苍白得如久病之人。这样的对话,仿佛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她。就在他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鸣响,然后便见颜景如手中的御风剑突然跃起,金光乍现,宝剑获生命般脱鞘而出。
好厉害的剑光!剑出饮血!元结大惊,骇然间,想用涣散难聚的残力去制住它,“铛”,屈指弹在剑身上时,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倒退了一步。御风剑以不可遏制之势要冲出鞘来。他无能为力。就在听天由命之时,颜景如倏地睁开了眼,在宝剑即将出鞘的千钧一发之际,合掌夹住了剑,顺势推掌,硬生生将它逼在剑鞘之中。既而一手握住剑柄,一手往后一压,将癫狂的神兵压回手心之上。电光石火之间,一切重归于寂。
他惊住了,一如颜景如之始于他,感到了面前的人的深不可测。
“为什么?”他终于抚平了心中的狂澜问。颜景如紧抿着嘴唇,良久未语。
“它要喝血,我的血。”颜景如有着视死如归的从容。却教人觉得毛骨悚然。
“颜姑娘,颜姑娘!”他来不及多问,颜景如嘴角已溢出血来。然后便昏死过去。
“我叫颜景如。”她完全昏过去前说。自始至终,没有一滴血溅在剑上。
“颜景如,”他念了一遍,看女子的长睫覆住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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