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幕:山崎会战
——祭那微笑的悲伤身影
光秀叛变迫死信长后,又攻占了安土城。他不但没有丝毫快乐的感觉,反而更加悲伤。白姬和秀满总是提醒他要备战,备战,可光秀却天天开茶会,招待朝廷的公卿,他只上京去了一趟,天皇封他为征夷大将军,道贺的人源源不断,而光秀却日渐消瘦。
胜家与上衫互相牵制,没有办法出兵,而秀吉应在中国和毛利作战,其他人要么没有对付光秀为信长出头的意思,要么就是没有力量。
然而以光秀的智慧,当然知道应加紧军备,以防万一。一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得近江者得天下”,而近江一向是光秀的地盘,再加上控制了安土城,钱粮均不成问题,可是光秀就是没有拒敌的意思。
突然有一天,光秀将白姬和秀满招了去,两人见到光秀都吃了一惊。他半卧在塌上,脸白如纸,连衣服都是胡乱披着,全无往昔的风采。
“你们来了。”
两人答应一声,光秀有些有气无力似的起身,步入院落。院中一片绿色,显得他更加病弱:“秀吉应该已往这里赶了。”
“什么!”秀满大惊,追上去问:“他不是正在与毛利作战吗?怎么会这么快便……!!!”
只有白姬仍静静的听着,眼中郁色和嘲色更深。
“他根本就没有真正和毛利交锋的意思,”光秀道:“何况,我还亲笔写了书信给他。”
“什么!”秀满不禁喝道:“大人莫不是疯了!”
“并没有。”光秀懒懒的道:“我将事变的消息写到信长,假意是给毛利,要他和我联手,实际上,信应该在我错误的指示下送到了秀吉的军营。想必,他现在正打着为信长公报仇的旗号杀过来吧。”
“殿下。”白姬突然幽幽的道:“现在聚集所有兵力半途截杀,或死守安土也来得及。我可去暗杀秀吉及其主力,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未必便输了给他。”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光秀一眼,道:“除非您自己想死,否则,还真的输不了哩!”
光秀亦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叹道:“可惜我真的想去求死。”
“什么?我不同意!就算杀死主公的罪恶感一直困扰着您,但也不能让那只猴子拣了便宜!”秀满茫然无措,语无伦次的喃喃低语,到最后简直泣不成声:“您是平民也好,贵族也好,天下人也好,一文不名也好,我秀满都只想侍奉您,我只不想您死啊!”
“那么,秀满,你留下来死守安土,是命令。”光秀微笑道:“我和白姬回阪本聚集兵力迎接秀吉,如果不幸战败,你就替我守住安土吧!如果实在无法,就离开安土,隐姓埋名的生活。”看到秀满还要说什么,光秀重复道:“是命令。”
“是。”秀满只得接令而去。
“殿下,还是想寻死啊。”白姬嘴边挂着自嘲的微笑,轻轻道:“可是你即使不带上秀满,他也一定会死守安土,决不会独自求生。”
“我知道。”光秀长叹道:“可是我也不想看到他死在我的身边。白姬,你也走吧!远远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您知道我是不会走的。我已说过,会用生命来守护殿下。”白姬一字一句的道:“除非,您认为我是那种没有尊严的武士。”
“白姬!”
“不要说是命令哟。殿下!白姬五岁时就死了,之后的白姬,是明智光雪,性命是属于明智,属于紫色橘梗的!”
“你……”
“如果殿下一定要我走,那就一起走。只要您不下令,我便不再寻谁的仇,我们一起浪迹江湖,再不过问这些事。”
“我走不了的。只有我,是不能一走了之的。”光秀闭上了眼睛,“我犯的错,只能自己来收拾啊……只有信长公那样骁勇,或猴子那样工于心计的人,才能结束这个乱世,换来真正的和平。而我,虽说是要把命赌上,但结果却只是报了私仇而已。可笑的是,是我在害死了信长公之后才发觉的。”
“信长那样对您,他本就该死。”白姬眼也不眨,直率的道。
“可是如今天下需要的是他不是我。现在只有猴子可以做到信长公没来得及做完的事业了,我不能再阻着他的路。”光秀微笑着说:“虽然不喜欢,却不得不承认。”
——又见到这个微笑了。温柔、优雅,却总带着一丝寂寞心碎的笑容,那样的凄婉悲伤,那样的让人心痛。
然后,光秀最后的茶会就结束了,白姬也倒了下去,光秀给她的茶里放了麻药,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是那个人转过头来,温柔的笑着,对自己说:“白姬,今后不要为我而活,你的人生现在开始属于自己了。”
当白姬醒来时,发疯似的赶往山崎,正看见夕阳下光秀将长刀插入自己的腹中,慢慢的倒在了地上,背后是如血的残阳,刺得她眼睛都痛了!
“不要!!光秀殿,求你不要死啊!!”白姬冲到光秀的身边,眼泪不停的落下。
“我只会…让你流泪吗?”光秀微笑着,抬了抬手,刚抚上那如月华般闪耀的银丝,就无力的垂了下去。他再也醒不来了。
“啊啊!!!!!!”白姬伏在光秀的尸身上,紧握着他的手,撕心裂肺般的痛叫着,声音之凄厉,闻者皆不忍听。她的双眼涔出血来,一滴滴顺着脸庞滑落。
“她是谁?”
远远的,秀吉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可能是光秀以前的相识吧。”
“算了,不用管她。收兵。”秀吉转身上马,咕哝道:“这女人也一头银发,和那天那个叫明智光雪的年轻武士好相似呢。那人刀法不错,这次却没见到,可惜之极。”
几天后,秀满死守的安土城被攻陷,他逃回阪本城,将所有的财物交托给崛秀政后,自杀身亡。本已逃离的他,为什么要走这一条绝路,就不得而知了。
那以后,总有一位年轻美艳的银发女子,抱着柄长刀在各地流浪。她穿着紫色橘梗纹样的白色和服,和服已经很旧了,她却不理会,因为她的双眼虽然很漂亮,却完全看不见了。她总会和路人争执:“光秀殿是为天下苍生着想才逼死了信长,而且是自愿送死,才会在山崎之战中输掉的!”
路人都会笑她的无知:“你胡说什么啊?明智光秀是背叛主公的恶贼,在山崎被秀吉公打败后逃亡路上被农民所杀!”
“不对!不对!光秀殿下剑法精绝,怎会死于农民之手!殿下……”她总是在这些事上争辩,路人大多不愿纠缠下去,拱手告辞。
而她就呆呆的站在原处,喃喃自语:“不,不对,不是这样的!光秀殿背负了所有的罪,可他只是为天下所想,他才是应该成为天下人的人啊!”
(注:天下人,日本的一种名词,意思是坐拥天下的人)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人最后回过头来微笑着说:“今后不要为我而活,你的人生现在属于自己了。”可是,她在残阳中哭瞎了双眼,将自己的思恋和那个人的尸身葬在一起时,她的心就已死了,还如何活下去呢?
她已将生命奉献给了他!失去了他,等于失去了整个世界,失去了生存下去的力量,她是要用全部的光华守护着他的呀!她从一开始,就没有为自己而活的理由了,他已经走了,而她的心,也早在那一刻起就死了。
惟有那长长的银发,依然如冰之魄,如月之华,见证了所有的凄美故事,也是那被人们遗忘的真正的历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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