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幕:持节乱世,数载飘摇,漫惹清风寂寥
今年冬至那日,一夜盛雪,从早到晚,疾风的清吹声没有片刻休止,仿佛特别的无情无义。
才放了晴,京师西郊三十里外的虞山空禅寺里,只剩几棵松柏长青,怜镜法师信步在庭院中徘徊,神色间已多了一抹怅然。
“大师不必如此忧虑,毕竟江湖传言,大多是不可靠的……”
这些江湖老一辈的高人隐士每每相聚之时,无不弹剑高歌,惬意畅谈天下英豪,只是这次却乍闻噩耗,连当世两大奇人之一的怜镜法师也无可奈何,做为老朋友的温舒站在他身边只能干看着却无计可施,不禁叹口气,摇了摇头。
——若连怜镜法师那样惊才绝艳的徒弟都在京城的波澜中沉了下去,若连那‘冷红三分情’的主人都只剩一缕幽魂,那这些日子以来,京城到底已乱成什么样子了?
怜镜法师怅然若失的神情一闪而逝,淡淡的道:“小徒既然选择入世,就算这个传言是真的,她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冬至那天,贫僧给她卜过一卦,可偏偏没有想到,冬至,已该走来年的运了。”
温舒不能安慰他,他有他的骄傲。当那个奇女子在京城里掀起惊风骇浪以一身浓艳杀气召唤腥风血雨时,她的师傅却在佛前为她造下的杀孽祈祷。“好在大师已派人去京城一探真伪,消息报回来之前,我们还是不要太杞人忧天了。”他亦淡淡的说了几句,看到怜镜的神色已安定不少,才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以前这里不是栽了很多梅花吗?怎么现在一株也没有了?”
怜镜法师想起自己派到京城去的那人,不由得略为心安,闻得温舒发问,笑道:“那是因为梅花虽然她喜欢,最近伴在贫僧身边的那人却最是讨厌,所以趁他师妹不在,全着人移栽他处了。”
温舒唇边浮起个会心的微笑,拈须道:“‘尘缘九重狱,冷红三分情’,他们若聚在一起,你我又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呢?”
“呵呵……”怜镜法师轻轻摇头,凝望远方。
林啸月坐在船头,披着件华贵的貂皮长袍,身前的案上燃着麝香,身边放着暖炉。风雪再冷洌,也吹不到他半根毫毛。他望着浩浩江水,得意的道:“顺江而下,不出几日就可赶回江南……”
他想起了敛静堂,想起了林倦。林倦是他沾亲带故的兄长,在家里的地位比他高,武功也远比他好,但是林倦绝对没有他这样悠闲富有。林倦就算长年披着件皮裘,在这种天气下也会感到寒意。他一向不怎么亲近林倦,因为那个人太不通人情事故;他也一向认为有朝一日,自己的成就要比林倦高的多。
——因为他结识的全是显赫的权贵。就象今天,他虽然在逃亡,但是因为他奉相爷的命令暗杀了几个冥顽不灵的官员,相爷便派人从天牢里‘不小心’放走了他,并安全的送他出了京,让他回老家避避风头。
其实在相爷这大树底下能有什么风头?所避的也只是六扇门中稳坐前几把交椅的那几个与林倦一样不通人情世故的小捕头罢了!
林啸月冷笑自语道:“天牢老子都能来去自如,御前名捕又能怎么样?”
船很华丽,堪追秦淮河畔的楼船画舫,船上只有林啸月一个人,顺风而下,本就不需要多余的舟子。但是林啸月却听到身后一个清澈的不带一丝杂音的清亮声音响起,象冰晶玉碎,好听但相当冷洌迫人:“以身试法的人,每一个在没有被抓获之前,大概都是象阁下这么想的罢!”
林啸月还没有回头,后背就一片冰凉。浓浓的杀气从声音的主人身上传来,一句话足以胜过深冬的寒意。
——好凌厉的杀气,好冷峭的声音。她是谁?
林啸月缓缓回身,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觉得周身的血液全部冻结。
一个白衣胜雪的年轻女子负手站在自己的身后,眼中闪耀着冰凉的孤光。她就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也没有特别的严肃,但是却给人一种非常清寒的感觉。看到林啸月转向自己,女子嘴角一牵,象是笑了一下,说实话相当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美艳,可是林啸月只觉得,天下没有比这个人的这一笑更加可怕的表情了。
她的白衣胜雪欺霜,却并非纯白无瑕,衣摆和袖口沾了些许殷红说明她这一路上并非一帆风顺。这个人是在天牢失了人后一路追来,一路杀来,却仍然赶了过来。林啸月望着她的眼瞳急剧收缩,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无情姹女楚飞嫣?”
楚飞嫣的声音的确十分无情:“林啸月。”
“……居然是你!”林啸月一怔,若说世上有那么几个绝对不可以招惹的女人,那自在楼的主人‘冷红三分情’苏浓艳是一个,眼前这个御前第一的女名捕也算得一个。林啸月哑然半晌,先是默然叹气,后又带着一丝期待接着道:“你与林倦有交情罢!”
楚飞嫣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挑眉道:“是又怎样?”
“我是林家敛静堂的人,恰好与倦哥同宗。”
“哦,”楚飞嫣点头微笑:“那么,如果阁下肯束手就擒,我也不会太为难的!”
林啸月厉声道:“你仍然要抓我!你可知道,我是为什么人办事!”
楚飞嫣哂然道:“我只是捉拿在逃案犯,哪有工夫问别的不相干的。”
林啸月闭口。他从楚飞嫣的眼神中已看的出来,这个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罢手的。他的手拢在袖里,手中已攥着数颗‘雳火流星’。
楚飞嫣的眼中添了些许郁色,“话已说尽。”
“的确说尽了。”林啸月眼中厉芒一长,双手一齐挥出,雳火流星全部打向楚飞嫣的面门。林家子弟皆是擅长使用火器的高手,林啸月更是精通暗杀术的杀手,而雳火流星也是一种霸道狠毒的火器。星芒点点,瞬间飞至,一旦炸在楚飞嫣的身上,即便不至粉身碎骨,也必定是活不了的了。
楚飞嫣的眼中多了一丝惊讶和笑意,这时她露出这样的神色,使林啸月大为吃惊,也很费解。
——但是他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楚飞嫣文风不动,只天轻云淡的挥了挥袖,不只雳火流星全部倒飞回去,而且一道要命的白芒就狠狠的钉在林啸月的印堂正中。
只是一瞬间,等林啸月觉得疼痛时,倒飞回来的雳火流星才全部炸在他的身上。
“你的惊讶是在奇怪我居然敢和你动手!可是你的笑又代表着什么……”林啸月挣扎着说出最后一句话,尸身终于倒了下去。
楚飞嫣冷冷的看着被炸得乌黑的林啸月,冷冷的对他说:“连天牢你都可以自在来去了,抓你回去变数太多,你胆敢拒捕,我正好将你就地正法,自然是值得开心的事了。”
船头掉转,往京城方向驶去。
此次追凶时间紧迫,楚飞嫣只身前来,一路血战,此刻突然觉得很倦,很倦。
象这样的办案已有数年,不论是为国为民也好,为了天理道义也好,抑或要为与自己一样不幸的人讨回公道也好,每次乾坤事了,总有一种解不开化不去的倦意,浓浓的久徘于心间。或许,这天涯霜雪更能使人感受到繁华之外的苍凉与寂寞。
她注视着江水。
她的眼神优柔而多情。
但是她是楚飞嫣,是外号‘无情姹女’的冷酷捕快。
办案无情,出手无情。
连笑容,都十分无情的楚飞嫣。
将杀气升华成高傲,寂寞的带了倦意的楚飞嫣,在这凉风吹雪的黄昏,又落寞的想起了一段苦涩的情。
别人叫她无情姹女。她也没有不满意。她的情居然只能当作回忆来凭吊。
就在她刚想起那段三分旖旎却七分伤心的恋情时,就看到了江岸边有人冲她挥袖。
岸上的人迎着晚霞,衣袖飘飘,被映成血样的妖红。袖里的手却漂亮的过了分,十分的修长纤细。
楚飞嫣望着那只挥舞的手,低叹着,驾船迎了过去。
大概,只有清风听到了她那一声轻轻的‘林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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