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行人邀邀约约,顺着长江而上,路经巴陵、龙泉、稻香村,直达了扬州。这时宋金战争的烽火尚未蔓延过江,沿途水色连天,一望万顷,稻米丰润,渔民自得,仿佛是太平盛世的生活。那端木睿从未坐过船,在船上又吐又晕,哪里顾得上欣赏风景。这番长途颠簸,直叫他苦不堪言,幸好何怜飘在旁细心照顾,要水有水,要茶有茶,心中略略好过些,两人的感情更进了一步。钟灵秀只管一味地拿单思南开心,天天笑他想她三师姐,单思南只盼着早点交差,哪有心思和她玩笑——四个人各自有四个肚子的主意,买船从扬州沿着运河而上,不知不觉就到了汴京。
那汴京自被金人占领以来,萧条了许多,大量的宋朝遗民纷纷逃往南方,不肯在金人的地盘上生活,金国虽然鼓励商贾贸易,奈何人口数量太少,战火纷飞中早已隔断了南来北往的运输道路,故而始终也不能繁华起来。汴京街上,看见的尽是些高鼻深目卷发的金人,胡服皮裘招摇着,这干人行走路上,轻衫薄衣,格外惹眼。
端木睿安置众人在客栈住下,先回派里缴令。
天忍教的总坛甚是奇特,设置在汴京北郊的一处地宫里,金人因是游牧民族出身,生活习惯简单直接,不愿意盖房叠瓦,不喜欢使用油灯照明,长年累月点燃着松明子做的火把,在地下的黑暗里,明晃晃中透出几分诡秘和阴森。
教主完颜洪烈身份特殊,是金国当今大汗的嫡亲弟弟,兼着“护法国师”的封号。他自幼体弱多病,全靠西域拜火教的召唤邪术方得存活;完颜洪烈成人后,自创天忍教,教中武学倒大半来自拜火教,因此与其称天忍功夫为“武艺”,倒不如称为“法术”更为贴切。
端木睿之姐端木清嫁给完颜洪烈为妃,端木睿算是内戚,那完颜洪烈因身体弱行动不便,许多要紧的事都交给端木睿去办,自己也少了许多烦心。
当下见过教主,献上道清给的“襄阳宋军布防图”,把经过略略一说,完颜洪烈击掌喜道:“前日大汗正与我商议进兵的事,此图来得正好。这一趟你出去久了,辛苦了些,在家里多休息几日吧。”
端木睿禀道:“属下此番结识了大理翠烟门的人,欲与我教交流武学,现今正在城里的客栈歇息呢。”
此话说来甚合完颜洪烈之意:天忍教的武功在金兵实战中效果并不好,他早已意识到是“法术的缺陷”,早就想多多引进外派的技能和经验,以期极大地提高金兵的作战能力。虽然不知翠烟到底是何流派,但有人愿意上门交流,那总是好的,再说这些人由端木睿引见,想来是应该放心的,当下欣然不疑有他,同意接见来人。
这边是敞开大门欢迎来客,那边却是暗中磨刀霍霍。。。。。。
两下见过,完颜洪烈不禁暗赞内弟好眼力,同行的二姝均是人间的绝色,那年纪小些的倒罢了,尤其是那何怜飘,气质清丽脱俗,一望可知是纯情的少女,内弟哄骗女孩子的本领实在是好哩。直到此时,何、钟二人方知端木睿乃教主的内弟,一时何怜飘怔怔仲仲,只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心里不禁有些阴影。
“钓得好大一条鱼也!”钟灵秀窃笑,不愁没有本钱了。
趁那完颜洪烈俯头询问何怜飘,扯些家常时,钟灵秀向单思南递个眼色,使出“冰踪雪影”的加速度功夫,疾如鬼魅地冲到端木睿面前,一招“碧海潮生”,瞬间就令端木睿动弹不得。单思南配合默契,一招“无剑无我”递出,剑锋横在了其余二人的面前。
变生肘腋,迅雷不及。端木睿“刷“地变了脸色,胸中愤怒波浪般起伏,怎奈被冻得说不话来;何怜飘惊觉时已晚,只见情郎的脸色渐渐变青变白,大是不妙,失声呼道:“别杀他!”倒是完颜洪烈镇静,见钟单二人的举动,料想必定有要挟之事,伸手轻轻推开单思南的剑锋,向二人道:“好好的,两位这是什么意思?”
钟灵秀对何怜飘说声“怜姐姐,对不起”,转头对完颜洪烈道:“请教主以山河社稷图交换端木睿的性命!”完颜洪烈大惊,心想这个价码开得也忒大了,那山河社稷图乃是军中的机密,怎么能轻易交给别人呢;正迟疑间,只听钟灵秀冷笑一声,道:“好叫教主知道:中了我翠烟门的寒冰真气,两个时辰内不解,轻则瘫痪重则丧命。端木睿是死是活,但凭教主裁决。”
完颜洪烈见端木睿的脸色越来越差,知道她所言不虚,自己这派是火系的法术,冰系功夫正是己方的克星——满以为请来个菩萨,谁料招来个杀神。他一来痛惜门人的性命,二来也怕端木清撒泼不依,何况旁边还有个娇滴滴的何怜飘正含泪恳切地望着他,心中懊恼,只得姑且答应再说。
他带着众人下到地宫第三层的七杀洞。七杀洞本是天忍教关押叛徒的地方,地势隐秘,刑具众多,朝廷的犯人也时常往这里送——钟、单二人见洞内光线愈暗,不见天日,白骨森森,极潮湿极腐烂,不时有蝙蝠飞翔环绕,发出难听之极的尖叫声,更增加了一些恐怖的气氛,不禁心中暗暗警惕。那何怜飘胆子最小,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生怕从某个暗处突地跳出一具骷髅来。
金军南下以后,七杀洞反倒没有什么犯人被押解前来,想来也是那金人气数未尽罢。几人走到尽头,只听最里面的一间囚房传来一声声困兽般的咆哮“我要见完颜洪烈!我要见完颜洪烈!”
是谁竟敢在天忍的牢中直呼教主的名字?那完颜教主带他们来此,却又与山河社稷图有什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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