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莫二十人合抱之粗的古枫下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方形石桌。与其说它是石桌,不如说它是一块为后人精心打磨过的巨石。石桌上刻着张象棋棋盘。棋盘线条分明,透着古朴,却没有丝毫灰尘,显然是为人精心关注过的。棋子是石子制成的,巧若天成,圆滑无棱,镂刻着端正的字。红色的字仿佛是被鲜血浸透一般,却不似鲜血那般易久置退色,反倒是永远都保持着那么触目惊心的红,带来上古战场的肃杀与血腥;黑色的字好象是最最优质的墨所写成,任是千般风吹雨打也不会轻易卸去,记载着远古以来,所有的英雄悲歌,所有的枭雄豪迈。棋子并非是摆好着等人开局,而是零散着,宛如古时天下诸侯各立,纷争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默默等待着谁能在这乱势之中霍然冲出,定却江山。
风轻吹过,携着秋季略微透心之凉,吹落了几片红枫。落寞的女子倚着已经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枫,目光凝在着似残非残、似和非和的棋局之上,素闻围棋之珍珑玄妙至斯,眼前这局霸气凛凛恐怕也不输于那珍珑罢!
天真的孩子坐在女子的对面,每日如此。他发现这女子就如与石桌共生,每次见到这女子,她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棋盘。孩子不明白,就一步棋也需要女子想这么久吗?孩子只知道,自他父母死后,只有这个女子和邻居家的婆婆会待自己好。见女子许久未搭理自己,孩子有些不满了。他有些生气地拿起一个棋子随便挪了一步,看着女子意料中愤怒,露出了笑容。
女子被孩子一笑,什么怒意愤慨全都化作了无奈。她对着这个孤苦的孩子微微一笑,道:“今天你想听什么?”
孩子如愿得尝,开心笑道:“姐姐你昨天的故事还没说完呢!女娃族被水淹了之后呢?”
女子神色一黯,她单手撑头,看着古老的棋盘,悠悠叹道:“那是一个让人觉得遥远而悲哀的年代,后世对这个时代的故事不断地加以渲染、修改,让它变得神圣、伟大。可是,这样一个时代,却是用无数生命,在天灾**中,建立起来的……”
※※※
炎帝族与黄帝族的仇怨,已是根深蒂固般难以磨灭。
也不知是第几任开始,炎黄二族为了领土而纷争不断。炎帝族每每得胜,几乎屡战不殆,势力之大,几近统领天下,其战士也因此被冠以骁勇之名。只碍于有黄帝族占据中天之位,所以炎帝族迟迟未能称王九州。黄帝族人引此为傲,可无奈战不过炎帝族,眼见领土日渐为他族侵夺,只能气煞也。
可到了这一任的炎黄二帝,情势却有些不同了。这任的炎帝与黄帝乃为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性格却迥异至极。待他二人继位不久,甚至有人怀疑少典是否分配有误让这二人继错位了?
黄帝一上任,便立志要夺回领土,壮大黄帝族。那个时候,大多领土都归于炎帝族,少数地方为其他部族所占。黄帝族势微,有心起兵收复失土却是无力来战。而在这最困难的时候,炎帝竟不顾众臣意见,擅自借兵于黄帝。炎帝族战士纵有不满,但毕竟对炎帝致以崇敬之心,故而也是热血而战,助黄帝顺利将失土收回。
炎帝似乎很厌战。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更另人无法理解的事,身为炎帝族领袖,竟然有意偏袒与炎帝族结怨已久的黄帝族领袖,这致使黄帝在夺回领土,降服其他部落,壮大了自己的实力后,把矛头指向炎帝族,轻而易举地征服了炎帝族一些势力较弱的部落。看着日益强大的黄帝族,炎帝手下诸臣纷纷心急如焚,而炎帝依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专心于农业种植。他甚至安心到将自己最心爱的小儿子蚩尤送于黄帝族代为收养。
那一年,蚩尤的长姐因病早逝,炎帝大恸之余开始致力于药草。而蚩尤还很小,是个性格内向又有些懦弱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炎帝在想什么。在这个天灾不断的年代,炎帝虽能很好地抚慰受害百姓,但他只求安逸对黄帝族咄咄逼人的气势置之不理的态度,却令人十分不安。如此下来,渐渐的,炎帝族隐隐出现了内乱的迹象。
几年后,长成少年的蚩尤归来,令众人大吃一惊。虽然他还是那么内向,但眉宇之间那几分孩子的懦弱为一个统治者该有的霸气所取代,稚气渐脱的刚毅面庞与眸间一闪而过的精光让人不寒而栗,可让人最害怕的,还是面无表情的他的沉默。
究竟蚩尤在黄帝族经历了什么,他此时的突然归来又是为了什么,这些都无从得知。炎帝见他已有能力管制地域,便将一个部落交于了他。这个部落,便是后来的蚩尤族。蚩尤看不出喜怒,默然地接受了这一切。紧接着几个月,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便以令人咋舌的手段跟速度平息了与这个部落纷争不断的另九个部落。这九个部落后来并为一族,归蚩尤麾下,名曰九黎。炎帝虽有不悦,但也未多言。
蚩尤这种近乎可怕的能力,让炎帝手下诸臣都对他产生了深深的恐惧。蚩尤就好象是一个恶魔,稍一靠近便会被生吞活剥。但凡事总有例外,祝融与刑天却是与蚩尤走得极近。若说蚩尤的朋友,恐怕也只有祝融跟刑天了罢。
又是匆匆几年过去,炎黄二族大战未有,小小纷争却从未休止过。炎帝族人生得心高气傲,自然无法忍受一个本来弱势现在强大的部族如此嚣张地对待自己,他们虽蠢蠢欲动,但因炎帝迟迟不愿开战,也只能挑起小纷争;黄帝族人显然也是看炎帝族极不顺眼,恨不得一脚踏平,但也是碍于黄帝未曾下令,无奈强忍着。
这看似和平实则火花不断的脆弱平衡,终于在炎帝小女、蚩尤的三姐女娃及女娃部为海水所吞之事后,被彻底打破。
百姓们闻此消息,无不悲恸,纷纷传言女娃死有不甘,化为精卫立誓填海。其实炎帝和诸臣都明白,这不过是退隐在太行山的幸存者们的巫祀被扭曲后传出的谣言。女娃部的幸存者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炎帝族却已没有多余的领土给予他们。即便如此,炎帝仍没有向黄帝族征伐,讨回领土的意愿。
炎帝不想,并不代表百姓们也不想。诸臣们觉得这已是忍无可忍,蚩尤第一次显出了他的年少热血,率先劝炎帝发兵征伐;诸臣也是第一次与他站在同一立场,而炎帝亦是第一次用凝重又深邃得可怕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难以琢磨的小儿子。
这一年,蚩尤未及双十。
※※※
夜深露重,在这样一个不安宁的年代,没有哪个帝王是能够真正安寝的。即使是现时势力最大的黄帝,却也是在地势高处,负手望天,怔怔出神。破军亮得有些刺眼。夜风拂过,吹乱了他微白的双鬓。他站在那儿,远远望去,不像一个王者,倒似一位倍感孤独的人。
忽然,有谁将一件毛裘披在了只着单衣的他身上,挡住了微有凉意的风。黄帝侧首,却见自己的正妻嫘妃目光如水,笑容温和地望着自己。黄帝本有些惆怅的心情此刻一扫而光,心底升起丝丝暖意。他见嫘妃穿得有些单薄,便将自己身上的毛裘脱下,披回嫘妃的身上。嫘妃只是微微一笑,她伸出手,握住了黄帝宽厚的手掌:“还在为炎帝的事烦着?”
“算是吧,”黄帝苦笑道,“夜里风寒,更何况这里地势较高,你身子并不好,回去歇着吧。”
“一起回去吧。”嫘妃看着他,仍是那暖如春风的笑。没有多余的言语,黄帝握紧了她微凉的手,感受着手上那厚厚的一层茧:“好,我们一起回去。真是辛苦你啦。”
嫘妃默默点头。二人一齐回身,正要迈步之时,却同时愣住。站在他们眼前的是名青衣少女,她神色有些慌张,举止之间仿佛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她见黄帝嫘妃望着自己,赶忙低下了头,左转转右转转,最后拔腿就跑了。
黄帝笑意顿敛,满脸怅然,叹道:“这孩子与我终究隔阂太大。”
“也是我管教无方。”嫘妃安慰道,神色间也有愧疚,“我未能管好昌意他们,才会令他们为流言所左右,疏远了她。想当年,也只有蚩尤会与她好。”
黄帝默然。嫘妃看着他渐渐阴沉下来的脸,一时间竟也不知该作何言语。黄帝蓦地一哂,拉了拉她的手,道:“好了,这些烦心事就等明天去想吧。”
“嗯。”嫘妃也不觉笑了。二人手拉手肩并肩走在路上,仿佛永远也不曾变过。
待二人身影渐远,暗中,那个青衣少女又闪出身来。没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又回到那里,也没人知道她意图何在。只见她握紧双拳,指甲深馅进肉里,纤细的手上骨节微微发白,显然是在极度掩饰着什么。她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花在破军星光下显得十分悲哀。她嘴唇微动,好似依稀在说:“蚩尤哥哥……”
(https://www.tbxsvv.cc/html/37/37355/9526937.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