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潘采尼站在离球四、五米远的地方,凝视着草皮上的足球,此刻在他的眼里,球场、观众、对手和自己的队友们全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眼前的这个圆球和对面那长方形的球门。
身上的黑白剑条衫已经完全湿透了,此刻天色随着太阳西沉已经变得有些黑暗,天空吹来几丝微风,让他感到了一丝凉爽。这是他最后的一个赛季,明年他就准备退役了。十年来,作为一名优秀的后卫,他跟随着这支球队走遍了大江南北,既感受了胜利的喜悦与荣耀,也品尝了失败的苦涩和耻辱,而今天他挺身而出,站在这里,不为别的,为的是自己所忠诚多年的球队最后的荣誉,为的是能给自己内心深处的一次悔恨完成一次救赎。
他曾经有过类似的一场遭遇,那是六年前的六月二十八日,他至今记忆犹新的一个黑色星期日,当时他们主场与长安冰河队进行王子杯的二分之一决赛(semi
final,即平常所说的半决赛),双方两回合的比赛结果为2:2,客场进球相同(Away
goals,在主客场淘汰赛制中,如果大比分相同,客场进球多的球队将取得胜利),结果两队被拉入了残酷的点球大战。
他到现在依旧牢牢的记得当他把足球踢进了守门员的怀抱,结果球队以点球3:2,总比分5:4败北时整个球场所表现出来的悲哀和愤怒,也记得对自己无比信任的许雨麟教练嘴里虽然安慰着球员,眼里却流露出的深深的失望之色。多少次午夜梦醒之时,潘采尼依旧无法忘怀那刻骨铭心的难过和遗憾:当事过三年,他终于随队举起象征两大洲最高荣誉的王子杯时,许教练却因为脑溢血已经离开了这群新的冠军球员们,再也听不到他的子弟献给他的欢呼和敬意了。
看着静静卧着的皮球,他深知自己此刻所担负的责任和使命,这一脚很可能是他足球生涯里最后的射门了,如果进了,他会成为这场比赛的功臣;如果踢飞了,不但球队一个赛季的苦苦挣扎全部变成了泡影,而自己即使退役了,也会终身抱憾。哨声响了,潘采尼听在耳里,仿佛听到了一声出征的号角。他猛地晃了一下脑袋,想把心中的杂念全部抛开去:“他妈的,胡思乱想什么呢?”潘采尼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空气,开始了可能是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几步助跑。
跑了两步,潘采尼抬头瞄了一下球门的左下角;这是他最熟悉的罚点球习惯,射门前看一眼球门,然后身体也往右倾斜,给门将造成一种假象,把他的重心引偏,然后脚腕在触球的瞬间往右一拐,向球门的右下角射出一记刁钻的低平球。这个技术动作他已经练习了多年,心里有着九分九的把握。看到潘采尼的假动作,巴特果然上当了,潘采尼已经跑到了球前,眼睛的余光观察到了对方的脚步开始向右移动。他不再迟疑,脚弓推向足球。
右脚脚弓快速地接近了皮球,就在他准备发力的一刹那,他多年绿茵拼搏的经验忽然预感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他迅速改变了主意,脚弓没有向右推射,而是往球门的正中笔直地射出了足球。
在圆形球场里无数闪光灯的闪烁中,皮球飞了起来,巴特突然停止了往自己球门右边移动的步伐,而是迅速折返了方向,身体一个鱼跃,向左扑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巴特在空中一个漂亮的侧扑后,倒在了球门的左侧,姿势虽然美丽,但他知道没人会为自己喝彩,在他飞起来的瞬间,他已经知道自己判断错了方向。巴特作为热火队的资深门将,曾经多次在“小洋洲德比之战”和潘采尼交过手,他自信潘采尼在压力下必然会选择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来打门,而他刚才的所作所为正是根据这一点而设置的陷阱,可巴特断断没有想到潘采尼居然会临时改变了主意,改打中路,结果在两人一番斗智之后,皮球擦着自己的鞋底蹿进了网窝。他缓缓坐了起来,扫了一眼还在滚动的足球,迷茫的眼神看着潘采尼,沮丧和失败感充满了心头。
看着足球笔直的飞进了球门,然后球网产生一阵剧烈的颤动,潘采尼颀长的身体站在原处没有动弹,就在队友们扑过来之前,他举起了双臂,倾听着四周观众们惊涛拍岸似地狂喊,心里喃喃道:“教练,教练,我踢进了,我这回踢进了。”两滴眼泪终于滑过了脸颊。作为一名中后卫,他为麒麟在最危险的时刻以传奇般的方式梅开二度(足球用语,泛指一场比赛打入两球的成绩),今晚,他是这义勇军大球场的英雄,更是整个海城的英雄。
电子屏巨大的金黄色数字变成了2:1,望着拥抱在一起的麒麟球员们,很多忠心耿耿的铁杆球迷们再也无法抵挡现场那磅礴的感人气氛,也都流出了激动的泪水。看台上发出一声声非常整齐的万人怒吼:“麒麟!麒麟!”声音低沉而一致,犹如天际的沉雷。猩猩和乔远也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好一口接着一口地喝着啤酒,似乎要浇灭心头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过了很久,在主裁判冯衡的催促下,双方的球员才完全走回了自己的半场,比赛得以重新恢复。重新开球后这一次热火队更无保留,开始疯狂地进攻,引来了球场里一阵又一阵的惊呼声。麒麟队早已不见了什么“352”或“442”的队形,几乎所有的球员都退守到了自己的半场,堵枪眼般一次一次用身体抵挡着对方狂风暴雨般的进攻。短短的十分钟内,冯衡接连出示了三张黄牌,可见比赛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乔远不时地抬起头看着电子钟,焦急地希望时间赶紧溜走。
终于,比赛用的电子钟的分针指到了40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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