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无言端坐在雨中的凉亭,双手结着一个奇怪的手印,不断变幻的眼神始终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罗汉,脸色已经不复二人初遇时的轻松和写意。
柳无言本想利用一局残棋先打击罗汉的信心,使他的心理防线出现一线缺口后再施以心魔印痛下杀手,没想到罗汉江湖经验丰富如斯,自己为修炼大心魔印第七式“神泣”已经隐居乡野多年,居然仍旧被他认了出来。如此一来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底细,有了如何防范的心理准备。
依心狩居士不肯冒险的性格,本不会打这场没有把握的战,但是现下他的形势骑虎难下,若不能战胜这高深莫测的不啸狮王,便要立刻遭到他的反击。好在柳无言还掌握了其他厉害的手段,虽然目前只修炼了“神泣”的半式,但他还是有信心拿下眼前的这个硬汉。
罗汉却没有想得那么复杂,既然已决定放手一搏,便不会在心存杂念。他知道大心魔印主要依靠的是精神攻击,自己身体并不需要太多的防备。他轻松地坐在石凳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任由亭外的风雨打湿了衣襟,神色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眼睛半睁半闭,嘴角似笑非笑,看上去就像庙里一尊被烟火缭绕的石佛。
这么多年的戎马岁月,练就了他一副钢铁般坚强的神经和青山一样稳定的心态,无数死亡边的挣扎和血泊里的呻吟使他早已看淡了生死,看穿了荣辱,更看清楚了一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此时此刻,他完全有自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握住机会彻底击溃这凶名昭著的疯子。
心狩居士的手印开始发生了变化,姿态由静至动,速度由慢到快。刹那间,伴随着他逐渐发青的脸色和嘴里默诵的咒言,大心魔手印已经经过了几十种的变化,一股凶悍的气势和压力从蛇一样灵活扭动的手指里沛然而出,迅速填满了凉亭内的方寸之间,然后惊涛巨浪般地扑向始终静坐的罗汉。
罗汉的衣服忽然剧烈地扭动起来,时鼓时瘪,仿佛几十只毒蛇在他的身上不断游走。然而罗汉依旧镇定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位拈花微笑的尊者,又仿佛一块坚不可摧的巨岩,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柳无言却越来越心惊,他的手印已结至第六式“奠怒”,却没有对罗汉产生任何致命的影响,这样的局面若是持续下去,恐怕罗汉未倒自己先要撑不下去了。他的大手印里所蕴藏的杀机和气势凶悍无匹,每次祭出攻击都要无血不归,像他这样一口气地连攻六式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旦攻击不果,饶是他功力精湛也很难驾驭反噬回来的杀气。自己知自家事,他一生荼毒生灵,杀人如麻,如何能挡得住如此凌厉的心灵攻击?
脑袋迅速地转着在寻找对策。猛然间,柳无言心里明白了罗汉任他首先发难的用心,对方就是存心要让自己陷入现在这个凶险的局面。他俩都是当世的一流高手,动手时自然不会也不敢有所保留,只要罗汉挡得住猛烈的攻击,等待柳无言的便只有自食恶果的下场。“好一招兵不血刃的毒计!”他心里咒骂着罗汉的父母,怒火熊熊地燃烧起来。
顿了一顿,心狩居士的手印突然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随之恢复了少许平静。慢慢地,他的双手掌心相对地缓缓分开,然后双掌一翻,掌心冲向罗汉,两个大拇指相对,使出了他尚未参透完全的第七式“神泣”。柳无言双眼圆睁,满眼狞恶的神色,一头白发居然根根竖起,双掌运功,嘴里却吟出了一首诗。
罗汉坐在那里,表面上虽然神色不动,心里却也有苦难言。这心狩居士果然名不虚传,刚才一阵惊涛拍岸般的攻击虽然对他的身体无害,但那无边的沉重压力却如天塌下一般牢牢地罩着了心神,稍有松懈它恐怕就会乘虚而入,让自己陷入黑暗情绪的无底深渊中。
高手相斗往往电石火光,瞬间便可分出胜负。罗汉明白拼到最后其实比的就是心智和毅力,谁能多撑一分钟谁就可能是最终的胜利者。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对方也不会比自己好受多少,只要能咬紧牙关,年龄大上不少的柳无言必然会因为体力和精力的不支而先垮下来。
忽然他感觉身上的压力一松,罗汉一愣,看到柳无言松开了刚才的手印,双手变化了另一种态势。他心里正琢磨着对方要使出什么诡计,却听到了对方念出的一首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
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
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罗汉闻言心神一震,一直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变化。
罗汉少年得意,二十一岁便毕业于大洋洲最高的军事学府“东方红”军校。而后经历了平定原住民大规模起义的“四次战役”和“青原战役”。在这两次著名的战役中,他经受了大军团混合作战的洗礼,并很快崭露头角,被授予团长中校军衔,成为了新一代军官晋升最快的佼佼者。
虽然政府军在这两次残酷的战役中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但陆军的主力军种——重甲步兵野战军团在原住民起义军机动快速的骑兵作战面前吃尽了苦头,损失惨重。战后不久,由于前车之鉴统帅部决定在1446年开始组建骑兵军团,而罗汉和另外一名年轻的优秀军官贺怀德也被抽调到骑兵军团侦察骑兵团任命。
这一年罗汉二十七岁,任侦察骑兵团团长,而贺怀德二十九岁,是他的参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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