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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我又得面对那些令人心烦的材料。
花了两天时间,我几乎足不出户,闭门造车地赶写了“三结合”材料,我闭着眼睛硬着头皮瞎编了一通,用上了我不熟悉的但是壮着胆子夸张的一堆数字,然后发挥我较为出色的文学想象能力和流畅的表达能力,终于完成了任务。我交上去的时候,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又给主任“枪毙”了,那可就惨了。谁知王主任翻了翻整整九大页,露出了一丝笑脸,然后又用圆溜溜的眼珠,像荒漠中的掘金人一样,在稿件的几个细节处做了一些短暂的停留,然后合上材料,满意地对我又笑了笑,连夸我有了些进步。
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在回家的路上,我还在琢磨着谢治国几天前说过的话。一想到佟莉,我又不愿回到他的身边。佟莉的那张忧郁的脸,如一阵风,吹过我的脸庞。那风里有太多的温柔,也有太多的苦涩。
一进门,就看见了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马军。马军一见面就连对我一个劲地陪不是,说他真不应该在我的房间吵架,还让我给吴敏垫医药费。我看着马军那张朴实而又真诚的脸,有一丝厌恶,又有一丝丝怜悯。
刘洁告诉我,吴敏的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但医生说还得住院观察,医生说,想要恢复到以前那种活泼乱跳的状态,似乎已没有太大的可能。我听了,心里一凉,马上就联想到,是我介绍吴敏来中山的,吴敏的家人该有多么的恨我,尽管不是我亲自带他来,在电话中,我还让她做好吃苦的准备,甚至还有意劝阻过她,但是毕竟是我牵的线搭的桥。我的心情很沉重。
马军却没有意想中的难过,他对我说,这事,全怪我,那时我在外地,我不知道她会来中山,如果我知道,我是不会让她来的。这只能说明我对她的关心不够。你放心吧,即使她往后也只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子,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着她。我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望着憨厚的马军,我不知怎么去安慰他。
马军告诉我,他现在在一张装修公司打着零工,每天能挣到几十块,苦是苦了点,但是,他会一直干下去,直到把我垫的医药费完全退还。
我劝他不要急,真的不要急。
吃饭的时候,刘洁告诉我说,苏娟所在的公司已快发不出工资了,她上次到我家里的时候,流露出要跳槽的想法。
我就让妻子劝她,频繁地跳槽不是件好事。在外面,工资起点一般都很低,你在一家公司呆得越久,工资才会越高。不过,我还是有点奇怪,苏娟所在的公司才红火了三个月,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妻子说,不是公司不行,苏娟说公司红火着哩,是公司新近换了个总裁,在董事长的旨意下,大幅度地下调基层员工的工资。
我当时就劝苏娟,还是干着吧,毕竟现在工作难找。想再找一份理想的工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尽管现在的公司多如牛毛,每天都会有新的公司诞生,需要大量的人才和大量的劳务人员,但问题是现在是现在的人才更多,在人才的买方市场,每个人都必须考虑到自身的既得利益,不可好高骛远,这山望着那山高。现在每天都有公司倒闭,换一个工作单位也不见得就一定很好。我放下碗筷,很认真地一口气跟她说了这么多。
苏娟说,她有点怀恋以前在中学教书的时光了,那份工作尽管工资少,但稳定,工作压力相对比现在小。不算少的课余时间还可用于干自己喜欢干的事情。
那一顿饭我们吃了很久,也谈了很多的话题。我们还谈到罗燕,当时就数罗燕的情形最好。罗燕已干到了部门主管,她的工资涨了再涨,已涨到了让人不敢置信的程度。这是那顿饭唯一让人轻松的话题。
吃了饭我就回大院。任务又逐渐地重了。几乎一有任务,王主任第一个想到的是我,找到的也是我。隔壁的小林和小张就轻松多了,平时我都不见她们怎么弄笔杆。小林的男朋友还整天三番五次地来找她去钓鱼去溜冰。小张平时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织毛线,我都不明白,在这个南方城市,冬天又不太冷,她为什么要织那么多的毛衣。她们悠头到我有时甚至会怀疑她们是否和我是同一个科室,可任命书上白纸黑字地却一点也没错。
那些天市里要来检查,最苦的就是我了,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像一个待字闺中的新娘,整天躲在宿舍,像姑娘绣花一样绣着我的文字。吃饭也在宿舍,有时是叫外卖,有时是从食堂打回来到宿舍吃。一个星期下来,我手臂变得白了,脸色变得苍老了,胡子变得乱蓬蓬的了,眼睛见了阳光都有些刺疼。别人都差点认不出我来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步行去刘洁的学校,我不想坐车,车里太闷也太热,车子在车流人流中穿梭,只能让我的神经更加绷得铁紧,不急的时候,我一般都是步行,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得到放松。也就是我自己的家的路途上,我看到了罗燕。
罗燕坐在一辆乳白色的保时捷里,在我身边停了下来,当时,我正在抬头望天,看是不是会下雨。因为当时天气有些昏暗,有风吹来,我想转回身去带把伞。就听到有人在唤我,我一回头,那辆保时捷就在我的身边停下了。我这才认出是罗燕在叫我。
罗燕珠光宝气,脖子上挂着铂金项链,手上套着两个铂金戒指,穿着低领的名贵红色t恤,着超短裙。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有些富态,那男子漫不经心地望了我一眼。
罗燕说,她听刘洁说,我过不了多久要回家一趟,她有封信让我带给她父母。我有点失神地问她信在哪里。她扑赤一声笑了,当然不会随身带啦,我就知道在这儿会遇着你?信在刘洁的学校里。罗燕认真地望了我一眼说,她差点认不出我了,我变老了,也变得脸色没以前好看了。罗燕让我一定要多多保重身体,罗燕还想说什么,那中年男子握着方向盘,脚踩了油门,车像一阵风开走了。
望了望绝尘而去的罗燕,我的心不能平静了。罗燕是刘洁的表妹,也曾经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妻子。当时,大学毕业后,在校园爱情中失败的我,不甘心在事情中再次失败,动用了各种关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分到了县城的一家工厂从事文字宣传工作,由于我出色的才能,一年之后就被提拔为厂办副主任,又加上我正规名牌大学的本科毕业文凭,在当时的县城是较为响亮的人物,我谈了不少十个女朋友,其中就包括罗燕。罗燕当时在县人民医院工作,当护士。我当时心高气傲,根本就没有把罗燕放在眼里,当时只是嫌她做护士,这工种尽管崇高,却很累,如果是当医生,兴许还可以考虑考虑。当时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后来,我的婚事一拖再拖,眼看就快逼近而立之年了,还是光棍一条,我父母就有些着急了,四处给我张罗,最后就找到了刘洁。刘洁长得很漂亮,在和我隔壁的一家国营工厂工作,工作平凡但是稳定。一年后我们就结了婚。后来才知道罗燕就是刘洁的亲表妹。罗燕还时常到我家来玩,看得出来,尽管我已结婚,她还是对我有着好感。
一阵风吹来,天空果然飘起了丝丝细雨。刚才的一幕又映在我的脑海里,现在的罗燕,不知是让我更加高兴,还是应该感到更加一阵阵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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