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学校里举行了几次不很特殊的接触以后,到了冬季。
这天雪下得很大。河西走廊的原野白雪茫茫。雪隐没了地面上其他的一切,给人一种明快的感觉:单纯洁净。太阳出来了,发出耀眼的光芒,给雪披上一层彩色。天空异常晴朗,蓝得晶莹寥廓。空气寒冷,冻得人手指不禁缩进衣服里,或者手指捂一捂耳朵。呼吸很畅快似的,冷空气吸进胸膛里,倍添精神,一口一口呼出的白气消散在空中。
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喜悦,于是约定在郊区的一处湖滩游玩。他们为避免熟人看见而分开坐两班车,在湖滩的一棵大白杨树下见了面。看见对方的面庞,看见冰雪的天地,他们高兴地把手握在一起。
湖滩结着大片的冰,六七个孩子打雪仗,溜冰。
冰面两三个足球场大,大部分是平滑的静静的雪,小部分被孩子们弄开冰道。周围稀疏的一些白杨树,树枝上毛茸茸的雪棒儿。几棵树被冻在冰层中。湖滩四周很远处是村庄。他们本来是要慢慢地走路,边看雪,边说话,但孩子们的打雪仗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他们在湖滩边走着,他趁她不注意,弯腰抓了一把雪。又趁她不注意,放到她的头上。
“呀!”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弯腰把雪团倒在雪地上,把头发里的雪沫拍打着,他想帮她把雪弄完,又感到不好下手。雪拍打完了,他笑着怯生生地走近她。
“你也竟然有孩子气!”她瞪了他一眼。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她弯腰,把袜子整理了一下,再整理高腰皮鞋的鞋带。他站在她旁边,双手垂立,望着祁连山连绵的雪峰,近处山峰的腰部巨石未被雪埋住,显出淡墨色,远处更为高峻的山峰呈浑圆,在阳光下乳白发亮,两座山头盖上了一层粉色。她趁他不注意,捏了个雪团在手心里。她忽然找了个原因,说他的领带系得不好,重新系一系。他松开领带,解开衬衣纽扣,她用手把衬衣领口拉大,一团雪入进去。
“啊!”他惊叫了一声,笑容凝固在脸上,感受了这刺骨的冰凉,忍不住又笑出来。他手伸进衬衣里抓雪,雪碎了,立即融化成水滴。他弯腰从衬衣里乱刨着,好象一个虫子钻进胸膛里。
她弯腰吃吃地笑着,乳白色的羽绒服显出她美好的身材,红色的围巾飘在胸前。她后来干脆大笑,头仰起来,再低下去,灿烂的声音引得远处的乡村孩子注目。她仰头眺望着湛蓝的天空,那蓝色使她渐渐止住笑。
他把那些雪,没有容易收拾干净。
她抓着他的两手,望着他的眼睛,目光下滑到胸膛,柔情地说:
“冰凉吗?
“同火热的感觉一样。”
乡村孩子们的溜冰很有趣味。一个蹲在胶木盆里,另一个拉着绳子跑,等到有了惯性,胶木盆飞速地转着圆圈。胶木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象遥远的飞机起飞时的轰鸣,偶尔溅起碎雪。朝南面看,冰雪的反光斑斑驳驳,闪闪烁烁,刺人的眼睛。拉绳子的孩子有时把绳子丢开了,胶木盆象卫星一样荡开去,盆里的孩子发出快活的惊叫声,自由到了极点。胶木盆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们看得非常有趣。他走到两个孩子跟前,给了两元钱,说能不能让两个大人玩一玩。两个孩子让给他们盆子和绳子。王丽莎在乡村孩子们的注目下,不好意思玩,笑着。刘之江开玩笑说:“如果你不蹲上去,我把你抱上去。”有一个孩子听得笑起来。她便蹲上去,他拉着绳子慢慢走。
冰面上大多是雪,胶木盆滑到雪上会非常吃力。原来滑过的冰路却非常滑。他如纤夫,在雪上小跑着。越跑越快。胶木盆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她害怕地笑着说:“慢一点。”他好象没有听到,越跑越快。盆子擦着了冰道旁的雪,铲起雪,飞扬开,如两流喷泉,她惊喜地闭了一下眼睛,用手拨开溅到身上的雪。阳光更灿烂了,但她感到气流吹在脸上非常的冷。头发和红色围巾被吹得向后飘动,围巾的一角贴着白皙的嘴角哗哗抖动。
前面有一棵树被冻在冰层里,他跑着,早就想好如何避开。到跟前了,他忽地闪身避开。但由于惯性,他身子左倾时左脚踩到了一片滑滑的冰,啪地滑倒了,侧着身体掼倒。手早松开了,胶木盆拖着绳子飞速向前滑去。
她惊叫了一声,感觉如坐着失控的飞机,吓得变了脸色,身体软在盆里。这倒好,使重心下降,没有使胶木盆翻倒。盆子在冰面上荡开去,绳子象一条辫子拖在后面左右摆动。
他从雪上爬起来,爱莫能助,楞看着。
胶木盆冲出了一条冰道,滑过一大片冰层,速度慢下来了,但直冲向一个方向,脱离了冰,被一块雪擦了一下边,终于翻倒了。她从盆里摔出去,在雪上滚了几个转身,然后直挺挺地躺着。盆子底朝天搁在旁边。
他紧张地跑到跟前,见她眼睛忽闪着望天空。把她拉起来,拍打她身上的雪。
她知道他内心的窘迫,连一句责备的玩笑也没有开。
两个人对视着,等待对方的反应。她先绽开了舒畅的笑意:“太真实!太有意思!”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太真实了。”才跟着笑起来,然后他们拉着手,大笑起来。笑声传得很远,使远处溜冰的乡村孩子停下来观看。有一个孩子蹲在盆里,头戴羊皮帽子,羊毛白茸茸的,只露出小小的脸,嘴角上似乎有饭粒没有擦尽,黑闪闪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
刘之江指着盆子和绳子对一个头戴圆帽的孩子说:“好,谢谢!你们玩去吧!”
“你的样子真难忘,象宇宙飞船失去控制,向太空飞去;真是那样,恐怕永远要失去你了,而全世界都会沸腾起来,要找到你。”他说。
她笑了笑,平静地望着湖滩的雪景,呼出一口芳香的白气,说:“真有那种感觉,——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恐怕没有第二次了,相同的第二次就不新鲜了。”
他说:“我也不会滑倒了,因为再滑倒就不真实了。”他赶忙从形式上应和着她的话,说完,觉得话不如她说的那么有蕴味。便把她脊背上的雪再拍打一遍。
他们在雪上漫步。在穿过一片积雪很厚的树林时,他们的皮鞋陷在雪里,挺吃力地拔出脚来。但周围没有人,白杨树碗口粗,树皮银白。树枝上几个麻雀扑棱地飞去,落下轻微的几点雪。他们拥抱接吻,衣服宽大冰冷,几乎抱不住,嘴唇冰冰的,一种奇异的感觉由口腔向体内传输。两人分开后,她好象被冻得打了个寒战,笑着,嘴唇红红的。
湖滩象个月牙儿,他们又转回到月牙儿的中间。太阳的光线灿烂闪烁,冰雪洁白而寒冷,稀少的树木和几个憨厚的孩子,这几种东西构成的简洁画面和明快的感觉,向四周扩散。当延伸到祁连山脚下缓缓起伏的依稀村庄时,头脑里产生一种沉思和庄严。当抬头向湛蓝的天空凝望时,产生一种绮丽和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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