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寂寞花开早 > 十一

?    我与文启终于恢复邦交,心情开朗许多。我们虽然不是每天都见面,但每次共度都觉得不一样的欣喜,仿佛回到刚刚恋爱时候,尝试着伸出手,是怀有无限冀盼的。我偶尔在他处过夜,清晨总是为他备好早餐,陪他到公司门口才惜别。

    “不如干脆结婚,再名正言顺搬到一起住?”思颖调侃我。

    “永不。”我吐吐舌头,“就这样恋爱到死有什么不好?”

    “恋爱总觉得像有分手在终点等着。”

    “结婚也可以离婚啊。”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失言,慌忙道歉。

    思颖摆摆手,吐出一口烟:“算了,那个人不值得我挂住。”

    我踟躇,不知该不该讲,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晴轩和楚离之前就谈过恋爱的。”

    “你从哪里听来的?左晴轩告诉你?”思颖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我点点头。

    “你还信那个女人的话?不要告诉我你依旧当她是好姐妹?我可是坏人,没兴趣跟圣贤交朋友。”

    “晴轩有她的难处。”

    “哈!”思颖一声冷笑,“又是这句话!靳宇,你难道一定要哪一天左晴轩勾搭到许文启头上你才醒悟?她那种女人,不过是见不得别人好罢了。”

    “思颖!”我非常不高兴,“晴轩现在是变得刻薄了一点,但她始终是我们的晴轩!”

    “谁跟你我们!”思颖站起来就走。

    我独自看着她背影,心下生出无限悲凉。大学时候多好,互相生气不过恶言相向吵一架,过不了一顿饭工夫就自动和好。现在偏要当着大家的面互相拆台才解得了气?晴轩究竟气思颖什么呢?她现在有事业,有爱人,有地位,什么都有了,而思颖才刚刚收拾好破碎的家,现在又要医治破碎的心。

    转眼学生暑假快要来临,小店生意渐渐少下来。我原本想要好好休息两个月,没想到思颖已经买下一间经营不善的店着手装修。那个店面比我们原先的小店大三倍不止,足足坐得下五十桌人,包间就有六七个。我倒抽一口凉气。秦思颖这个没人性的资本家!

    白瑞乐得当义务工,跟着思颖跑进跑出。他学建筑,多少懂一点室内设计的门路,煞有介事地出谋划策。思颖常常白他一眼令他噤声,他却不知好歹地絮叨。思颖向我抱怨:“你能不能把你的小朋友锁在家里?”

    白瑞吐吐舌头,顽皮地说:“你们老板果然不好对付。靳宇,你没有像样一点的朋友吗?”

    思颖气结,又不想端老人家架子,任他去胡闹。我懒得看他们斗嘴,索性自己躲回家里去享受空调看影碟。

    我做好分内事就好了,用不着像大老板那么亲力亲为,谁让我们是多年老友。

    许文启对于我们扩大店面的事很不以为然,只淡淡下结论:“一般厨房里你是一等,但到底不是做大厨师的人才。”

    我气他,恨恨地说:“你要我在你厨房里天天做给你一个人吃,我才不乐意!”

    “怎么是给我一个人吃?”文启抱我在他怀中坐下,“将来我们有了孩子,你就要做饭给我们全家吃。”

    我从他怀中挣起来,抱怨:“热!”

    他终于不再提孩子的事,专心做他的家庭作业。

    趁空闲也回家看望我父母,妈妈知道我不爱听,也不再提结婚的事。不过她也不赞成我和思颖做生意:“人家大小姐一个,亏了本不过是回家找爸爸要一点就什么都有。我们怎么比得了人家?白白把好年岁都浪费在无聊的工夫上,回头找个正经工作都不容易。”

    我皱眉头,不服气地辩解:“我照样靠双手赚钱,怎么就是不正经?”

    “总之应该找个像样的事情干才是正经!将来秦思颖玩腻了开饭店,看你干什么去!”老妈完全已经不讲道理。

    “不可理喻!”我嘀咕。

    “看看,看看!”她指着我对文启说,“都是我宠坏了她,你可不要惯着她毛病!”

    文启微微一笑,目光里无限疼爱。

    我已对现世十分满足,只期望不要有任何变动就是最好。

    新的“靳宇私房菜”在八月火热开张。秦思颖拖关系找了两个本地的小明星剪彩,颇来了些有脸面的人。当然不是秦世安那个层次的人,来这里的无非是念着店主与秦世安的关系,以为有利可图。思颖只是佯装不知,来者皆是客,照样收他们钞票就是。

    日子久了,这一批客人终究是会退下去。他们不是为着美食而来,也不屑于在这样的小店解决一日三餐。

    思颖仍算是有点良心,特地请了两位专业的大厨回来,据说费了不少周折,自然也花了不少银子。思颖心痛地为我讲述其中艰辛,我翻翻菜单,立刻觉得她的算盘依旧无比精明。

    我立刻退居二线。之所以仍有用武之地,无过是凭借着随性开发的几个新菜色颇受欢迎,大厨师对于我这种旁门左道又顶不屑,时不时还给我一点展露身手的机会。于是招牌菜中总有那么两三道是靳式秘制,为我挽回一点颜面。

    文启有时带同事过来吃饭,我总是倾尽所能出尽百宝,但回去问他饭菜如何,他总是温和地微笑,一如既往地回答:“很好。”

    我十分失望,认为有必要听到点公众的客观评价。于是文启再次来,我亲自去上最后一道菜,并客气地询问:“味道怎么样?”

    “非常好!”众口一词地大加褒奖。

    我一开心,口无遮拦:“既然是文启的朋友,以后你们来,一定给折扣。”

    文启一直沉默不语,听我这么说,面色突然冷下来。

    “许文启是你什么人,怎么这么好给我们优惠?”他的一个同事故意调笑。

    我微笑,随口答:“我是他女朋友。”

    满座哗然,纷纷埋怨他不早点告诉他们。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文启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件事,不禁有一点落寞。而文启只是讪讪地笑,并不回应我。我只好告辞,要他们慢慢享用。转身走了几步还听得一个女性的声音:“许文启,你可真不够朋友!我们说要来你还不肯,没想到女朋友在这里打工!真是,也不想照顾自己人生意!”

    文启并没有回答。他现在是坐高级写字楼的中级主管,他认为我的身份令他难以启齿。原来是这样。我一步步挪回厨房,感觉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那条道路无比漫长,仿佛一生也走不到尽头。

    “靳宇,你溜到哪儿偷懒去了?好几桌客人点你的招牌菜呢!”大厨师庄振业看见我就大声嚷嚷。

    我看看菜单,大多点的是“明月皎皎”“晨鸟”“蝶仙子”之类的甜点。都是我随心所欲起的哗众取宠的名目,实则十分简单,无非是水果蔬菜组合搭配。可是现在我没有心情做。那些都是快乐的菜肴,要笑着烹调。

    “还等什么?一点不懂得尊重别人时间!”庄振业一点不体谅。被他一吼,我竟掉下眼泪。

    他顿时瞠目结舌,又白了我一眼,竟不消片刻就弄好了我的招牌菜色。一个一个指点过去:“‘明月皎皎’,‘晨鸟’,‘蝶仙子’!唉!不过是荔枝蜜桃之类,偏偏要取这么恶俗的名字!”

    我抹干眼泪探过头去看,明明像模像样,看来早偷学了我的本领去,还整天假装清高。我不禁破涕为笑。

    庄振业看到,一阵鬼叫:“好你个靳宇,原来是装哭偷懒啊!还不快去切菜!一大堆单子等着做呢!”

    “好你个庄振业!”我也不高兴,这半个月来总是对我挑肥拣瘦,实在忍无可忍,“好歹我也是这里的二老板,任凭你对我大呼小叫不成!”

    他立刻脱了围裙摔在地上,说:“去给秦思颖说,我不干了,让她另请高明吧!”

    我急忙拉住他衣袖,连声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还有没有下次?”他俨然老板口气。

    “再也不敢了。”唉,人在屋檐下,矮子还要弯腰打鞠。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轻蔑地看我一眼,这才带上围裙。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已经将他五马分尸,只等有一天我学到他所有功夫,立刻将他扫地出门,如果有机会还要狠狠踏两脚。想到这里,不禁嘿嘿奸笑起来。

    “十三点!”他边吵菜边骂我。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我唯唯诺诺,能屈能伸方为好汉。秀才不与兵斗,总有他后悔的时候!一面又和数名小工一起配菜切菜,一点脾气不敢发。

    经他这么一闹,我反而将之前许文启的事忘掉大半,一心一意想要从庄振业身上学到点真本领,将来也好自立门户,不用靠别人接济生活,也可以早点摆脱这个东方不败的掌控。

    庄振业这个人在业界颇有一点名气,不但因为他手艺超群,还因为他出身在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他本身也是念了哲学与中文的两个研究生的。这么一个家学渊博又满腹经纶的人不但不为文化事业献身,反而又去学做西点及传统粤菜湘菜川菜,且样样做得出众。现在三十五六岁也没有结婚,甚至连朋友都少见,除了烹饪又似乎没有任何嗜好,彻彻底底的怪人。人说天才都是有怪癖的,可他又不像科学怪人面目可憎,脱了工作服俨然学者风度,据说追求者亦不在少数。

    所以我说他是东方不败,是练过邪门武功的。像另一位厨师老王就要温和地多,他手艺虽然普通了一点,但为人诚恳老实,也有二十多年酒店工作的经验。无奈现在新人倍出,他又颇墨守成规,已经渐渐默默无闻,还好有思颖慧眼。

    晚上许文启开车来接我。庄振业不屑地说:“你们这些女人,明明已经找好了饭票,还偏要打肿脸充胖子,偏要证明自己独立,忒的无聊!”

    我不理他,对牢镜子扑一层粉遮去油光,赶忙飞出店门会情郎。

    文启专心致志开车,仿佛根本没有我在身边。我赌气,也不愿说话,一路沉默。他送我到楼下,说:“我不上去了,你早点休息。”

    我不说话,无限委屈看着他。

    “是我不对。”他温柔拥抱我。我顿时软化,贴在他怀抱里。他都已经道歉了,还要怎么样?他一定不是有意令我伤心。

    “文启,我们现在就结婚好不好?”我冲动地问。

    “不要胡思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们都喜欢现在的相处方式,对不对?”他吻我脸颊。

    我心突然生出一丝荒凉,点点头,也轻轻吻他,全无感**彩。我太天真,难道要如今的许文启跳起来抱着我转圈以示狂喜不成?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知道王子和公主结婚后,也未必就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回到家里,已经完全筋疲力尽。白瑞睡得很熟了,自他房中传来轻轻鼾声。到底还是年轻好,什么烦恼睡到天明就忘记。

    而我却又一次失眠。

    自从与文启重归于好,他一次都不肯上楼来。要么去他住处,要么送我到楼下就告别。起初我以为他避着白瑞,觉得在生人面前会难为情。可是久而久之白瑞与我已如姐弟般亲厚,即使是思颖也不觉得他生疏,但文启依旧不肯进入我家门。我们共同生活过六年的家。呵,浑然不觉,竟又过了半年。

    我们之间好象越来越没有共同话题,而我们初相识的时候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十几二十岁时的快乐多么容易,一瓶汽水一把话梅就可以消磨掉数个钟头。

    我告诉思颖,她只微微一笑,说句深奥的话:“言若有憾,心实喜之。”

    我愣半刻,其实也不能判断内心是否是欢喜的。

    “如果不放心,结婚就是了。”思颖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她应该比谁都明白,一纸婚书实在证明不了什么。结婚是最容易的事,只要双方都不厌恶,一点点感情就可以白头偕老。而相爱是最多波折的事,因相爱而结婚的很多已经离婚,因相爱而不能结婚的更是车载斗量。真正能相爱一生的能有几个?那么他们是老天眷顾的幸福人。

    而我终其一生寻找的究竟是幸福,还是令人时而心悸时而兴奋的爱情?文启是否依旧能够给我我所要的爱情,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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