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来到码头,就见前面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上千的町民都集中在码头,无论男女老少都在朝海中翘首相望。四十多个足轻哪能拦得住这种人阵,拼上吃奶的劲也只能把人潮勉强控制在码头的石阶前边。
小原健真深吸一口气,冲人群喊道:“城主大人驾到!都给我让开!”
站在后面的町民听到“城主”两字,都转头望来。看清真的是我们后,纷纷往两旁挤去,勉强让出一条路。
我和张宏翻身下马,走到岸边的平台上。棉谷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冲着我点头笑笑,朝海里一指,也不出声。
距离平台六七百米的海面上飘着三座小山,露出的部分差不多有五米高,面积有五十平米的房间那么大。好家伙,这就是黛瑞丝从太平洋弄来的巨型海龟,近陆地的海洋根本就看不到这种生物。它们无论出现在哪片海域,都是对海洋资源的一种破坏,也只有大洋才能满足这种大家伙的胃口。
此时,平台上只有我和张宏、棉谷云三人,大家心照不宣的笑笑,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的浅海里还泊着几艘货船,船上的人也都在甲板上看热闹,对着海龟出现的地方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足轻们在武士的帮助下艰难的维持着现场的秩序,很快,我们后面跟着的大部队也都陆续赶来加入其中,纷乱的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我们训练过的那些村民虽然帮不了足轻们什么大忙,但经过这一个多月时间的训练,也都有了一定的律己性,并没有像其它町民那样朝前面乱推乱挤,自觉的排在后面。小原健真嘱咐足轻几句,和几个武士一起朝我们走过来。
不一会,土肥亲真等人也急急忙忙天堂城赶过来。眨眼间我们身边就多了二三十个人。
土肥亲真瞠目结舌的看着海面上的三座小山,手指着那个地方,嘴巴一张一张的,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楠木忠雄眼珠子瞪的老大,手里拿着的长枪不住的敲击着地面,咚咚声响。一众武士的表情也和他们两人差不太多,全都吃惊的看着海面,后来的几个武士小声的问着前面的人,三言两语后,也不再出声。
我问小原健真:“你们有没有人过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小原健真面带俱色,摇摇头,答道:“大人,没人敢过去。”想了想,又补充道:“轮岛町虽然靠海,但从来也没发生过这种事,这次,不会是妖怪吧。”
加藤段藏现在对“妖怪”这个词特别敏感,听罢此言,运足力气朝海中喊道:“何方妖怪,报上名来!”
那三只海龟似乎听到加藤的喊声,从海中抬起头望向平台。
这时,从旁边递过一把千里镜,孙英也来了。我冲他点点头,接过来从筒镜里观看,只见硕大的头颅几近有一张矮几大小,再加上五米左右长的脖子,远处看起来真的以为是海怪。从筒镜中还可以清楚看到海龟口中没有牙齿,它们是食草类动物,其中一只鼻孔还朝天喷着水花,远远看来就像是顶着一片彩虹。
“快看,快看,是龟,是海龟,不对不对,是神龟,一定是神龟。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大的海龟,一定是上天安排过来庇佑我们的。”
“一定是这样的。看啊,它们的神态好安详,就像佛陀一样。”
货船上一些人突然大声叫起来,更有些年长的水手开始向那几只海龟跪下膜拜。船主为求航行安宁,也开始跪拜。这种虔诚的行为像传染病似的传播着,台阶前的町民也开始跪拜,几个,十几个,几十个,最后发展到成片成片的跪下来,一些足轻也跟着他们跪下,朝海面叩头行礼。
“神龟!”土肥亲真无比激动的说出一句,随后右手抚着胸口,深呼吸几下,继续道:“大人,龟是吉祥物,这么大的龟,是天降吉瑞啊。这代表着轮岛以后一定会繁荣昌盛啊。”
楠木忠雄也早已经收回木头般的表情,闻言道:“土肥大人,是真的吗?”
土肥亲真用力点点头。肯定的道:“对,就是这样。”
楠木忠雄一掌拍在他背上,咧开大嘴笑道:“承你吉言。”
我心中大喜,想不到还给他解释的头头是道。
“我乃此地城主铃木贺清,如果你们通人性,就向我点一下头。”我也学着加藤的样子扯开嗓门大吼。机不可失,现在既能在他们面前显示我这个城主的威势,也好向黛瑞丝报个口信。
言闭,海龟们像听懂我的话一样,曲颈将头浸入水中,三次而止。
黛瑞丝是怎么控制的,我说的是点一下头,它们却点了三次。但在别人看来,海龟就像是真能听得懂人言才点头一样,也没有谁去仔细分辩这个细节。
平台上响起一片“啊啊”的惊叹声。随后是几下咚咚声音,转头看时,就见到一众武士连同土肥、楠木、加藤等人也都跪下来。孙英和锦衣卫先前都见过龙族,也不像其他人那么大反应,看了看周围的人,互相交接了一下眼色,跟着跪下行礼。棉谷云居然面带笑容也跟着跪了下来。
此时,整个码头就只有张宏和我还直挺挺的站着。远处的路上不时还有町民陆续赶到,不少人手里还带着香火供品,在人少的地方对着海龟供起香火来。
为了让场面更具震撼力,我决定再加上一把火。想罢,冲海里喊道:“你们为何来此?”
海龟不动。
不知是黛瑞丝没有听清还是怎么回事,海龟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我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也是我糊涂,海龟根本不会回答问题,如果真的让它们讲出话来,完全有可能被村民们当成妖怪。
很多町民都还在继续低着头朝海里叩拜,也没有什么反常的哗然之声发出来,看来现在就算我出什么错,也不会有人计较。
张宏拉拉我的衣服。
我点点头,继续用选择题高喊:“请问你们此来是要向我道贺吗?”
海龟又点头三次。
“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善待轮岛的百姓。”目的达到了,我怕再出什么意外,还是赶紧打发它们走为上策。
海龟再点三次头,之后,头缩回水中,海水搅起一阵旋涡,再看时,已经是尾对我们的方向,朝深海中慢慢游去。
我冲棉谷云使了个眼色,她悄然离开。
张宏对跪在地上的武士们道:“走都走了,还跪着!”
大家这才纷纷站起来,望向我和张宏的眼神又加上了几分崇拜,几分尊敬。
平台上边传来一阵阵的颂经声,有些村民也跟着念起佛来。
我向张宏使个眼色,张宏会意,大声道:“上边是谁在念经?”
几个身穿缁衣拿着锡杖的僧人越众而出,其中一个向我合什道:“回大人,我们是石动山天平寺的云游僧,适才看到受神佛庇佑的神龟显
圣,不由自主的念经赞颂。”
张宏面带不屑的神色,冷笑一声,道:“什么神佛,根本就一派胡言。有本事你叫它们再游回来,看它们是不是听神佛的话。”
僧人马上反驳道:“神龟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人能使唤的,大人这么说可真是罪过。”
“是吗?那我把它们叫回来,看看它们是听神佛使唤,还是在保佑我们这种凡人。”张宏说完,双手拢在口边大声叫道:“你们快回来,我还没看够。”
“大人何必作无为之举?即使贵为城代,也不见得能呼唤神龟吧。”那个僧人言语中满是嘲讽。
我真没有料到半途会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来捡现成的便宜。只希望黛瑞丝还没走远,能够及时再把它们叫回来兜上一转。不然,我们精心策划的举动就变成为本愿寺做了一个免费的强力广告,这种和原意背道而驰的蠢事我可不想干。
万幸,三只大海龟停止游动,**伸出海面左右转动。
张宏又接着喊:“回来,快回来。”
海龟这次不再犹豫,头一缩,沉落水中,又朝我们游来。游到刚才停留的地方,头伸出水面,又向我们的方向点了三下。看来黛瑞丝也只能让它们做这个动作了,不过,对我们来说这也够了。
张宏无比得意的,甚至有点自大的看着那几个僧人,慢条斯理的说道:“怎么样?”
刚才说话的那个僧人只管低下头去念经,也不再答张宏。他旁边的一个僧人叫道:“这不过是偶然,运气好碰上了。”
张宏冲那个强辩的僧人冷笑一声,也不再理他。转身,朝海中继续喊道:“我看够了,你们回去吧。”
海龟们将身体潜入海水中,海水一阵翻滚,逐渐没过龟背。
这次僧人们也没再说话,只是朝海面念了声佛号,又再深深的看了我们几眼,悄然离开。在还没到和宗教彻底决裂的时候,有这样的效果已经让我很满意,也就没再说话。
武士们的眼光已经不是崇拜,变成了虔诚。
我对土肥亲真道:“请土肥大人一并向殿下汇报轮岛发生的吉兆,相信田山家一定能从此中兴,说不定以后成为一方霸主呢。”
土肥亲真喜道:“承大人贵言,我这就返回七尾城,把近来轮岛的情况向殿下报告,得几位大人鼎力相助,我们田山家复兴有望了。”
码头上还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一直延到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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