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玄幻奇幻 > 恶人 > 第十一章 鬼打墙

?    那是个年轻人,满脸书卷气,大约十八、九岁,一身蓝布衣服,粗粗的质的很像工作服,脚上是一双绿色胶鞋。他对左传雄三人能径直走到他面前感到吃惊。

    “小伙子,你是村里人吗?”左传雄问。

    他没回答,无神的眼睛盯着左传雄胸口,卧虎发出柔柔的白光。

    “问你话哪!”冰晶吼道。

    他侧头瞪视,乱发下的眼睛黑洞洞的,冰晶立刻体会到如芒在背的感觉。

    “对不起,我朋友太着急了。请问,你是这个村的居民吗?”

    他像是有趣地打量左传雄,点点头。

    “我们能不能到你家里借宿,或者哪家房子宽敞……”

    “要到村子就白天去。”他声音很怪,不是嗓音不好听,而是仿佛很长时间没说过话,忽然开口有些生涩。

    “为什么?我们可以付他们房钱。”

    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们在夜里不敢开门。”

    “为什么?”

    “别在黑夜进入村子。”他留下一个阴森的笑容,慢慢走入浓雾中。

    山区的雾重,一会儿他就不见了。

    左传雄有些犹豫,照他所说,这个村子里的人不太友好。可是……还是试试吧,也不能在风里守着坟地呆到天亮呀。

    继续往前走,却像是在转圈子,怎么也走不出坟地。先前的若干条小路只剩下一条,两边除了水沟就是坟头。

    “我们走了多久了?”左传雄喘着气问。

    “半个小时。”冰晶答。

    “按说早该走到村子了。”

    “我们迷路了。”红绢说。

    “只有一条路也会迷路?”

    “如果沿着这条路走,我们一辈子都别想走到村子。”冰晶说。

    “为什么?”

    “你真是太没创意了,老问为什么。我们碰到鬼打墙了。”

    “什么意思?”

    红绢拼命向冰晶打眼色。

    “鬼打墙……可能是一种自然现象,有人认为是地心引力或地磁造成的,也有人认为是时空交错,也就是说进入了另一个时空。”唉,总这样骗他不知得骗到什么时候?

    左传雄听得迷糊,“我们怎么才能出去?”

    “等到天亮。”冰晶说完,找块地方坐下,其实他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把戏,现在就可以走出去,但是他不能,因为红绢不愿意。

    身为太虚观唯一的传人,岂会被区区鬼打墙迷惑,红绢迟迟不动作无非是想让左传雄远离危险,只要不碰触奇怪的事物他就不可能被唤醒。

    “红刺不见了!”左传雄叫道。

    “放心,他根本就没进来。”那个狡猾的家伙,红绢想。

    左传雄向来时的方向望,雾茫茫一片,看不到红刺的身影。

    “他安全吗?”

    “绝对安全。”冰晶想还不如刚才留下跟他在一起呢。

    左传雄四面看看,紧锁眉头,“我们明明跟在那个小伙子后面……如果只有一条路,为什么看不到他?如果他走出去了,没道理我们不行。除非这是幻象,有人把所有的路变成了一条,这样我们才可能在一个地方转圈。”

    惊愕凝固在红绢和冰晶脸上。

    “你们干嘛那种表情?我说的对不对?”

    “太…精辟了!”冰晶道。

    “我们还等什么?走吧。”

    “怎么走?”

    “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不是路的地方也许就是通途。”

    左传雄向旁边一条水沟踏去……

    “慢!现在不是路的地方也许原来就不是路,也许那是真的水沟?”红绢担忧地说。

    “不试试怎么知道?”

    脚踩进水沟没有溅起水花,果然是幻象,左传雄大胆地举步向前,带着红绢和冰晶走出坟地。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

    三人回身,迷雾已经散去,他们看见红刺在两百多米远的坟地外拍手。

    “你快顺我们走的路过来。”左传雄喊。

    红发上下微摇,他在点头。

    左传雄满心欢喜等他过来,可是当他走入坟地,突起的浓雾便将他吞没了。

    “红刺——!”左传雄要冲进去救他。

    “别去,他有办法走出来。”红绢制止他。“你现在进去也找不到他,只会再次被困住。”

    “可是……”

    “村子就在前面,我们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古怪。”冰晶大步向村庄走去。

    暮色笼罩下的村子死气沉沉,他们敲遍所有的门,喊破了嗓子,就是没人开门,甚至没有一个人应声。

    坐在昏黄的路灯下,左传雄又饿又累。

    “他没骗我们,这里不欢迎外人。”

    “我们不该到这里来。”红绢喃喃地说。

    “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村子?”

    冰晶眺望远方,“最近的距此地五里远。”

    “算了,在这里坐到天亮吧。要不,我们去找红刺?他为什么现在还没赶上来?”想到这儿,左传雄再也坐不住,拔腿向村口跑。

    “求求你,别杀我!”

    谁的声音?

    “红刺!”

    两个人在坟地入口处,一跪一站,没有红刺,站着的是先前那个蓝衣小伙子,他面前的灰土地上跪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们在干什么?

    两个人对左传雄等人视而不见。

    “你饶了我吧。我以后逢年过节,清明寒衣都给你上供烧纸,给你,给你全家迁坟竖碑,来生我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老人说,他显然非常害怕,脸上的皱纹都在颤抖。

    小伙子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我家里还有九十岁的老母亲,我侄儿已经被你害了,我还得照顾他留下的孤儿……”

    小伙子不想再听下去了,他伸出手,修长纤细粘满褐色血迹和泥土的手箍住了他的脖子,声音嘎然而止。

    “住手,不要——”

    左传雄扑上去,将要触到他们,眼前红影一闪,被一人拦下。

    “红刺?你走出来了。为什么拦我?”

    “呵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老人两眼翻白顺着小伙子的手倒下。“呵呵”他还在笑。

    左传雄愤怒得全身发抖,“凶手!”

    “呵呵。”

    “我们都可以作证,你逃不脱法律的制裁。”

    “法律。”他转脸向左传雄,褐色的污血缓缓从额头流下,他的面目越发狰狞,“法律是干什么的?”

    “维护正义。”左传雄忘了害怕,昂然道。

    “呵呵,正义,二十三户,男女老少六十七口人一夜之间被杀,算不算正义?”

    “哪儿有这种事?”

    “呵呵,那个村子每一家都参与了那场屠杀,你去问问他们,什么是正义?”

    “杀了那么多人,还能逍遥法外?”

    “当然,那是个杀人合法的年代。”

    “一派胡言。”

    小伙子不反驳,继续说:“二十三户集体被杀,二十三户一夜绝户,只有一个孩子因为当时在大学里读书逃过一劫。村里人不甘心,写信给学校,说他家里出了事让他回来一趟。那时各地都不太平,学校不放他走,他念家心切,终于还是回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悲愤不已,“毒打进行了四个小时,一直到深夜,他们看他没气了,便推举一对叔侄连夜把尸体埋了。于是这对叔侄把他抬到村外的坟地,天寒地冻,他们挖不动六十七人的大坟,就准备在旁边挖个浅坑应付了事。正挖时,那个孩子活了过来,他求他们放了他,反正现场没别的人,他会远走他乡,绝不再回来,他会记着他们的好处,来生为他们当牛做马……可是,丧心病狂的叔侄俩儿合计一会儿还是要杀了他,他们往他嘴里堵了泥土,把他活埋了。二十三户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大家安心了。”

    “咳咳”他咳嗽几声,吐出几个泥块。

    “你……莫非就是……”

    “不错。我就是那个孩子。”

    “世上真有鬼魂?!”

    他笑了,“你不该怀疑这个吧?”

    左传雄愣了一下,心中涌起怪怪的感觉,他的语气仿佛我早该知道这些,可是我偏偏不知道,我应该知道吗?

    “即使这样,你也不应该害人!”红绢朗声道。

    他踢踢脚边的死尸,“我只杀他们叔侄,别人……哼哼。”

    “你也吓得他们够了,放手吧。”冰晶说。

    “遇到你们,不放手也不行。还好,今天我把自己的仇报了。”

    冰晶从怀里取出几张黄纸,“你的坟在哪里?”

    他跺跺脚,“我站的地方就是。”

    “只有你一个冤魂?”

    “如果再多几个,这个村子就不存在了。”

    冰晶开始做超度亡魂的法事,口中念念有词。

    左传雄张张口,欲言又止。

    “你有什么话,尽管问吧。”小伙子说。

    “我想问,什么理由可以杀二十三户?”

    “所谓的派别和阶级。”红刺插言,“我了解过,被屠杀的农户都是黑五类:地富反坏右。”

    “地主富农,土改后他们跟普通农民不是一样了吗?”

    “所以我才说是所谓的派别和阶级。”

    “为什么要杀自己人?”左传雄不明白,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不可能了解那种愚昧与狂热。

    小伙子的形体开始模糊,“还有问题吗?”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变成了冤魂?”

    他惨然一笑,“因为我是书呆子,书读得多了就以为能看到正义,可是等了三十多年也没看到。”他脸上显出迷惘,“那些书里写的都是骗人的吧,世上有正义吗?”

    黎明的曙光出现在东方,流离在人间的冤魂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四个人都很累了,但是望着徐徐升起的炊烟,谁也不想再踏进那个村子。

    “我们走吧,到大路上打个顺风车,这回我一定付钱。”

    “费话,你拉我们来的,当然得送我们回去。都是你安排好的,你早就认识那个冤魂。”冰晶恶狠狠地说。

    红刺耸耸肩,满不在乎。“让你们见识见识人类的凶残,怎么样?好看吧。”

    “喂,你别一口一个人类,人类就算不好,也轮不到你说呀。你不是人吗?你变个苍蝇我瞧瞧。”

    左传雄默然不语,村民一早就会发现坟地里的尸体吧,他们会怎么做?把真相继续隐瞒下去,一定是这样的。其实凶案发生了三十多年,早已过了法律的追诉期,而且那是个特殊的年代,而且二十三户无一人生还,不会有现实的诉讼和惩罚。那么,他们顾虑什么呢?每天走过二十三户,六十八人的乱坟岗,他们就没有愧疚?

    愚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错不改。不能真心悔过,何谈宽恕?

    2004年3月4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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