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玄幻奇幻 > 大汉飞将 > 第六章 匈奴向导提莫呼

?    李敢死的消息传到了李力耳中是一个月以后了,李力在玉门关也待了近三个月,他最初不太相信,但带来消息的是北军胡骑校尉,李力没有理由不信。

    李敢是在谋刺卫青不成后的两个月,奉命陪同皇帝到甘泉宫打猎时,被鹿角撞死的。

    皇帝对此不幸很感伤,特别召见李敢的儿子李禹,对李家也有所封赏。

    李力很悲痛,他不仅是为李广父子的下场感到悲痛,也是为了自己对李广一家复杂的感情悲痛。即使他刻意躲到玉门关,三个月来他始终不能逃脱这种悲痛,他怎么也不明白为何命运会和李家纠缠在一起。从小没有父亲,李广给他父亲的感觉,他也视李敢如兄,因此李敢把报父仇的大事加在李力身上,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李力为什么不能接受,是不是娘把爹死的原因说出来后影响了自己对李广和李敢的感情,或是李敢断送了他和若英的婚事,才使李力对李家的一切灰心?

    决定到玉门关,李力是想完全躲开过去近三年和李家纠葛在一起的命运,可是当他听到李敢的死讯,他又困惑了。

    李力无法接受李敢被鹿角撞死的消息,李敢的勇,连匈奴武士听到他的名字都会颤抖,李敢不可能会在围猎中,被鹿撞死。大将军卫青的报复吗?卫青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地杀李敢,凭他的权势,尽管李敢是关内侯,要杀一个小小的三等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何况李敢谋刺卫青,证据确凿,卫青又是皇帝最宠爱和亲信的人,宫里传出的消息,皇帝在上厕所时都会接见卫青,连宰相李蔡都因为侵占先皇的陵寝被皇帝逼得自杀,凭李敢又怎么挡得了天威?

    卫青绝不会下手杀李敢。

    李敢谋刺卫青失手后,李力就挣扎在矛盾的情结里。他愧对李敢和李广的在天之灵吗?他是不守诺言、志思负义、贪生怕死的小人吗?李力连着许多日子都不停地反省,他肯定的只有一点,即使他不知道爹是死在李广手中,即使没有娘、苏总管和若英的牵挂,他还是不会杀卫青,李力找不到杀卫青的理由。

    事情发生的第二天李力到大将军府,他想辞去军职,回去如娘所愿的过平静的日子,奴仆也总好过困惑的封峰之路。他也没有面目再见李敢,那天李敢被卫青卫士逮捕时看李力的愤怒眼神是那么的深刻。

    意外的,卫青亲自接见他,卫青背对着李力问:

    “李力,你有机会,你为什么不下手?”

    “不知道,我想了一夜还是不知道。”

    卫青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到玉门关去,我们迟早要对西域下手,否则不能切断匈奴的右臂。你得罪了李敢,也得罪了我的属下,到玉门关去避一阵子吧。”

    李力没有机会,谋刺卫青之前,他没有机会拒绝李敢;卫青要他去玉门关,他仍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真正的希望。李力始终都在矛盾中,他留在长安就不能和李家脱离关系,他离开长安又不能彻底和代表李家的军旅分开,无论卫青、李敢、李广都没有给李力那片刻犹豫的机会,每个人都不问李力的替李力下决定。

    报没有问原因,只是嗯了一声。李力不曾对她说发生在城外猎场的事,他说是大将军调他去的,从此他也不会再和李广家有丝毫的关系。

    和若英的事呢?

    娘没问,李力却很清楚,也结束了。

    李力单独去公孙家,他脑中一片混乱却很清晰地对公孙敖说,他奉命调往玉门关,这一去不知多久,不该耽误若英的终身,所以这桩亲事还是不办的好。公孙敖横坐在席子上吟了两声。李力想,公孙敖当然知道在城外猎场发生的事。

    退出公孙家,李力在巷口等了很久,他该对若英说些话,尽管李力不确定该说什么,但他仍得说,以后他就再不会见到若英了。或许若英会很他,提亲的是李力,退婚的也是李力,对不起若英哪。奇妙的是,李力下了决心才去退婚,又发觉怕若英会恨自己。

    以后既然不可能再见到若英,为什么不愿让若英恨自己呢?难道见了若英,说出一番话就能使若英不恨?

    等到黄昏还是不见若英,李力回去收拾行李,娘在前院树下为他摆了晚饭和一壶酒,苏总管陪着他吃,还兴奋地说,李力要去边疆就要去右北平。他说:

    “李广在右北平,打匈奴只有跟李广才有出息。”

    李力笑着陪苏总管喝酒,吃饱了,苏总管也自顾自打起盹。

    再次到边关去的心情和前次截然不同,李力想的不是封侯,他想的是何时能回长安,过去他什么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必须要认命,他不是他李广,不是李敢。

    若英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瞪着两眼看李力,是李力刚回长安首次见到她的眼神,是无辜与期待。李力惭傀地垂下头。

    没有杨桃了,若英坐在他身旁说,而苏总管兀自睡着。

    整个晚上若英都听李力说话,关于李广,关于李敢,关于匈奴,关于卫青,而他没有选择的得在天明时启程到玉门关去。

    若英很专心地听,李力闻到若英身上兰花的香味,他努力感觉不知何时握住他手的那只纤细小手的温度,刹那间李力心中所有悲痛全涌进脑袋里。他几乎可以拥有若英,他是百夫长,不是小小的奴仆,可是对自己的命运,他为何是那么无力呀!

    娘来到前院,她交给李力一个小包袱说;

    “你们走吧。”

    放下包袱,娘也没有给李力选择地转身回房去。李力和若英看着包袱,李力很冲动,他真的想拉起若英便走,到没人能找得到他的地方去,他问若英:

    “你愿意跟我走吗?”

    若英没有回答,她把手握得更紧,李力感受她手中传来的热度,李力冷静下来,他扔不下娘,若英也当然会有她扔不下的东西。

    若英最后说的话李力永远不会忘记,她两手握住李力的手说:

    “我们都是奴,我们都没有选择,李力,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李力看见映在若英区北中自己的脸,他明知再回长安不知是何时,甚至可能不再回来,他还是肯定地说:

    “很快,我很快就回来。”

    玉门关的夕阳和右北平的不同,第一个晚上李力就感觉不同,接下来每个晚上他总守在城楼上望着夕阳,他却说不出不同之处,也许是他心境上的差别吧。他记得对若英的承诺,很快就会回长安,但他实在不愿回长安,玉门关非常冷清,他能拥有的是孤独,李力却对孤独感到满足。

    霍去病是在李力刚抵达玉门关时死的,年纪轻轻,又正值意气风发的时候,霍去病怎么会死?不少留在关内的各地投军百姓被调回长安,皇帝要为霍去病修墓,据说要建造得如祁连山一般,以推崇霍去病建立的勋业。

    李敢也死了,算算口子,李敢还死在霍去病之前,只不过李敢的死讯没人在意,直到北军胡骑校尉来到,听到李力是过去李广的旧部才说起。

    短短三年,征匈奴的勇将一个个过去,如果皇帝下次征伐匈奴,能找得到大将吗?

    玉门关的风比右北平更大,李力总习惯单独待在城楼上,风如云般是一层层的,第一层把灰沙卷起,尚未平复,另一层再卷来,军旗在风中瓜瓜作响,李力的心情很平静,他已经变得珍惜孤独的时刻,在城楼上他明确地感受到欢乐己和命运相隔遥远,长安和自己似乎存在于不同的世界。商队偶而会带来长安的消息,这是边关将士最大的乐趣。

    李力从不去打听,他请商队带过两封信回去,给娘和若英,他在给若英的竹简上刻着一个人站立在城楼上,远方还有落日。

    三年前的大远征把匈奴打得元气大伤,汉和西域间的往来也热络许多,三五天总有商队来往,大漠上不见匈奴的骑兵,这使李力的部队很困。来投军的人有些也加入商队去西域,西域的玉石是长安的抢手货,到西城便有发财的机会。西域使玉门关的人气愈来愈旺,有些新来的士兵抱怨没有战争的平静,的确,没有战争,唯有任弓上的皮革渐渐僵硬,拉弦的右臂萎缩,连屁股也因长久未骑在马背上而生出多余的肉,最终只能在玉门关等候回长安的日子,但投军时封候的梦想呢?李力看着和他当年投军时一样充满壮志的各地少年们在灰沙中艰苦地迈出步子到食场去领吃食,望着落日等待新的一天。

    玉门关兴奋起来,朝廷派的使者传递新的消息,皇帝听说西域的大宛国出产一种流汗如血一般的马,英挺高大,而且日行千里马,皇帝已命名为天马,即将派出使臣前往大宛国找这种汗血天马,要求玉门关的守军挑选出适当的骑兵,随同使节团前往西域。

    李力是打过匈奴的射手,理所当然的被选进去。李力对此也无可不可,他并不特别想去,西域是那么的陌生,若是给他机会做选择,李力宁可面对匈奴,毕竟当初他投军是为了打匈奴,他也熟悉匈奴的战法,而西域,李力对于闯玉没兴趣,对开血天马更认为是无稽之谈。他也没有推辞,尽管以往派到西域去的人,十个人充其量只有二三个能全身而回。李力想的是,去西域和留在玉门关其实是没有差别的,他在等机会,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机会,只求能避过李家,顺利地回到长安也就够了。

    张骞多年前曾奉使出西域,所率一百多人的使节团,前后共十三年,回来时只剩下两人。皇帝封张骞为大中大夫。右北平之战,李力见过张骞,他的印象里,张骞的部队惧战,才贻误军机,使李广军队于苦战中损失惨重,没有能力追击匈奴大军,这使李力很不喜欢张骞。这次再出西域,听说皇帝还是有意派张骞带队,这更使李力对西域之旅的兴致极低,反倒是其他许多人羡慕李力,认为即使回来不能回朝廷为官,也可以发笔财、从此返乡过舒服的日子,不必留在玉门关吃沙喝风。

    既然如此,李力考虑干脆推掉上级的命令,让有意愿去的人来顶替。意外的是提莫呼来了,他只身匹马在黄昏时抵达玉门关,李力正在城楼上值班,老远便发现那单骑上弯腰缩在马背上的身影很熟悉。

    提莫呼在李敢和霍去病死后,被卫青调到北军的胡骑校尉属下,而且打破传统的被授命为千夫长,率领的是一批投降到汉军的匈奴士兵,专门负责侦察匈奴动态,大军出动之前更是先行的向导。

    看到提莫呼,李力既高兴又尴尬,倒是提莫呼很坦然,他对李力说:

    “我说过,下不下手在你,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旁人不能干涉,也没有资格评断你的决定对不对。”

    提莫呼笑着楼住李力的肩膀。

    匈奴单于采提伊推斜的身体据说不太好,卫青命提莫呼到漠北了解状况,如果单于真的有变,汉军可以利用新单于刚立,内部尚不稳定的时机,再次对匈奴发动大规模的攻击。即使不发动攻击卫青也担心新单于为了建威,会主动侵扰边境。

    在完成任务后,提莫呼回到右北平,又临时接到新的命令,到玉门关附近观测匈奴活动的情形,避免出使西域的使节团遭到匈奴的阻挠。就这样,提莫呼来到玉门关。

    “卫青告诉我你在玉门关的,我就频道来看看,你真在这里。”

    李力要下面的士卒弄了只羊和两壶酒,和提莫呼就在城楼上边喝边烤。风仍呼呼吹着,放眼往城下望去,一片漆黑。提莫呼拉着长袍的衣领说;

    “坐在火堆旁看大漠,让我这个老匈奴也有点怕。”

    李力以前不觉得,仔细看向没有星光的沙漠,没有边际的黑使他感到出奇的寒冷。

    “你听到李敢的事吧。”提莫呼蹑了口酒说:“卫青原谅了李敢,霍去病没有。”

    “李敢谋刺卫育不成后,有一天皇帝出城围猎,霍去病率部队随行,李敢也在其中,霍去病要李敢带头冲向鹿群,领着几百名骑兵转向猎物纷纷放箭时,李敢被一支流箭射中背,当场倒地,被几只疯狂的鹿撞上,顿时毙命。”

    “后来士兵拔下李敢背上的箭,是霍去病的。皇帝没有追究,下令说李敢死在鹿角上。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为卫青报仇吧。”

    李力恍然大悟,他原来就不相信李敢会死在鹿角上。

    “我是听参加围猎的一个匈奴兵说的。”提莫呼边喝酒边叼着气说:“霍去病本来连我也要一并解决,卫青救了我,没多久霍去病也死掉,卫青才把我调到北军。”

    羊肉的香味飘在城楼,火光摇晃在提莫呼明亮的眸子里。

    “霍去病怎么死的,我就不清楚了,听说是旧伤复发。”

    提莫呼抽出腰刀割一大块还没熟透仍血红的腿肉塞进满是胡须的嘴中。

    “你记得李陵嘛,皇帝很喜欢他,说他是将门之后,命他在济都励下面训练骑兵。

    李陵要我带他去见过你娘和若英,你娘不见我们,倒是若英很高兴.李力,那女娃真不错,她念着你呷。好笑,李家三代都去看过若英,结果还是没办成你们的亲事。放心,我出来前卫青对我说,要是见到你,叫你放心,他会为你作主的。”

    李力苦笑,作主?能作什么主呢?随使节到西域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应该让若英晓得,不用再等了。西域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李力一生和未知的命运分不开,到右北平如此,到了玉门关依然如此。

    “李力,别再苦着一张脸,我见过卫青,我知道怎么回事,李敢死了,霍去病也死了,没有仇可以报了,你是应该回长安去,你不像我,我是有家归不得呀。”

    羊肉烤熟是灰黑颜色,李力也大口吃起来。他和提莫呼不再说话地撕咬着羊肉,远方有狼嚎,城楼上的狗也扯直喉咙回应,李力捡了块羊肉掷去,狗用力吞食,不理会黑暗沙漠里的狼。

    提莫呼是沙漠里的狼,他总是独来独往,李力没见过他战斗的模样,但听过他的事迹。提莫呼不用弓,用的是一把刀,一旦他贴近敌人,像狼看中猎物般,对手只有颤抖等狼的一扑。李力也逐渐变成狼,漫无目标地在沙漠奔跑,却没有人留意他。

    李力把奉命去西域取汗血天马的事告诉提莫呼,提莫呼隐入沉思中,很久才说:

    “远哪,我到过乌孙,那一带全是匈奴的附庸,单于也经常派兵在乌孙西周行动,怕汉军和西域联络上。这一趟不好,李力,想法子回长安去吧。”

    提莫呼的眼神飞得很远,李力真不了解这个匈奴朋友。

    “我可能也要走了。”提莫呼在城垛望着远方黑暗的大漠。“我的事你清楚吧,我的父亲是匈奴的王,察提伊稚斜抢单子位置时杀了我父亲,我才逃出王庭,是李广收容我。现在率提伊推斜决死了,我也可以有机会回去。老了,我不能再游荡在沙漠里。”

    李力很感伤,他在边塞,在战斗里交到的朋友全离去,提莫呼也要北去,李力的战斗变得很荒唐,而万一提莫呼其回去,下次战争在战场上遇到提莫呼该怎么是好呢?

    “你能回去吗?”

    “可以,我想新的单于要我家族的支持,也要一个了解汉军的人,哈哈,我在汉军是向导,回到匈奴也还可以是向导。”

    李力很困惑,逃回匈奴是杀头的罪,提莫呼为什么要说出来呢?

    “我告诉你这些,李力,是因为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军人,我也没人好说,我总得让至少一个汉人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只是个想家的老人罢了。”

    提莫呼在风里笑着看李力。

    “李广和李敢都死了,李力,你和我都没有牵挂,你的家在长安,我的家在祁连山北,可是我们都一直在长安和祁连山中间的沙漠边缘流浪,还要流浪多久呢?”

    李力的眼中,提莫呼变得非常巨大,大到沙漠的黑暗也吞噬不了。

    天明时提莫呼缩在马背上离去,他把腰刀送给李力,那是一把少见的刀,如月亮般的弯曲,两面都是刃,提莫呼说是他去西域时从一个安息人手里换来的,“割人头最方便”,提莫呼比划着。

    李力知道他不会再见到提莫呼,匈奴人额头上的皱纹比汉人深,提英呼尤其深,是风沙侵蚀的,或许也是想家想的吧。

    拿着刀,李力站在城楼上看着提莫呼缓缓消失在沙丘后方。初至塞外,李力有把环首刀,要去西域,他有了新的刀,这把割过多少双人和匈奴人头顿的弯刀。

    聚集在玉门关的百姓和投军者被分发到新设的酒泉和武威郡去,新来增援的部队填补进离去者的空帐篷和土屋内。新的消息也传来,伏波将军路博德和楼船将军杨伏正集结南方的部队准备攻击南越,北方的部队也部分朝东移,皇帝可能还会对朝鲜动兵。张春也来了,李力见到这位新的长官,他赫然发现,张骞竟然也有匈奴人的多皱纹的额头。

    在随张骞出发的那天,匈奴单于奕提伊稚斜死亡的消息也传到。

    李力骑在部队的最后方,他停下马望北方的滚滚大漠,他忽然有哭的冲动,他思念提莫呼,他竟是那么的思念在右北平的日子,他甚至思念李广和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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