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网游竞技 > 大学&恋爱ぬ毕业 > 第六章 原来如此

?    霜台是中原少有的别致景色。下午的时候老师特意陪我们参观了一个叫红石崖的地方。红石崖其实是个峡谷,宽约数十丈,一条瘦瘦长长的桥跨越两岸,人走在上面,谷底的河水就变成一细细的白色飘带,在山雾中若隐若现。可是,等雾色渐渐淡了,就能看清石崖深处一两处人家,那些灰色的屋顶、青色的屋身,引起了大家莫大的兴趣。

    “怎么?好看?”她在旁边问。

    “是啊,很幽雅。如果时光倒退,在那里居住倒是一个美丽的设想。”我说。现在的人虽然有陶渊明的需求,却未必有他的勇气。

    “你如果想近距离看看,我倒可以给你做导游。”

    “……?”

    我很激动,倒不是因为山中小居的美丽,而是因为她对这里的熟悉,她和偶尔碰面的人们用很重的方言打着招呼,和一两个在山涧奔跑的孩子喊着话,一条黑壮的狗从远远的地方跑到她的身边打转,她亲切地叫它“虎子。”

    “奇怪吗?这里是我家。”她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一个靠近水边的房子。房子还坚固,高高的石头根基,只是里面的东西都仿佛浸了水,滑腻而破落,异常荒凉。

    “不错啊,能在这里住的话。”我说。

    “你的真心话?”她问,看我不置可否,低头用力的擦一个高脚椅子。她请我坐下,然后环视四周,看了看,有点自我解嘲的笑笑。

    我们开始生火烧水,柴湿了,有几次我都要放弃了,但看她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扰她的兴致。水终于烧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我们抱着水杯,望着江面慢慢暗下来,看到江上的渔火慢慢亮起来……

    “我小时候,最喜欢坐在这个地方看江水,看过春夏秋冬,是出了名的神经丫头。”她说。很少听她这么深情地开口说话,我默默的听着,预感她要说的话题可能是一段秘密。

    “冬天了,比现在再冷点,水面上会结上一层冰,伙伴们都兴奋地在上面跑来跑去,我就在这里看着他们。我在和伙伴们一起分享快乐,可是妈妈不懂,妈妈说我发痴,有时间,妈妈也陪我在这里坐着。后来上了初中,去很远的县城住校,那段时间,最想的,就是在这里看……”她停着不说了,有点伤感。

    “后来妈妈去世了。妈妈一直靠捡垃圾供我念书,她为了捡几个丢在江边的塑料瓶,不小心滑进水里。爸爸不久也死了,癌症,死的时候人瘦成了人干,哦,不好意思打扰你的情绪。”她说。

    “没什么没什么,谢谢你的信任。”我说,“其实我很乐意听你的故事。”我安慰她。

    “谢谢你。”她哭了,“爸爸很好笑,有几次他抓到一些小虫子对我说,冰冰,帮我煮煮,这东西能治好我的病啊,我嫌他烦,就把那些虫子都扔了。现在……我很后悔,我应该帮他煮,至少我应该劝劝他,陪陪他,可是我没有……”第一次,我知道她的名字,叫冰冰。

    “可是突然有一天,爸爸变得正常了,他甚至要去江边钓鱼,说要为我做鱼丸吃,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爸爸做的鱼丸啊。可是他那样的身体,怎么能下山啊,后来他就唉声叹气,他说我跟着他和妈妈受苦了,他说妈妈的愿望是看到我能够考上大学,走出这个小山村。能走出我们这里的唯一一条路就是考上大学……”

    “他说他和妈妈没有能耐,害我受了委屈,到了最后,他还告诉我,说我不是他们亲生的,是她们在江边刨冰打鱼的时候捡的,捡的时候身上都结了一层冰,就取名叫冰冰,当时一个算命瞎子说我克父克母,要爸爸妈妈把我扔了,可是妈妈说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是个大福大贵的人,你说他们是不是很傻啊?”

    “冰……冰……”我默念着。

    “爸爸妈妈离开我的时候我十五岁,初中毕业,我想和邻居的姐姐妹妹一起出去打工,可是我想到了妈妈的愿望,于是就一个人,边打工边上学……如今我怎么说算是一个大学生了吧,可是却没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她叹了口气,引得我也莫名的悲伤,但是她却又笑了起来:

    “怎么,你也被我说的感动了吗?”

    “你有一个好口才。”我说,“就算是谎言也很感人,何况是真的。”

    “你相信我说的是真话?”她嘻嘻笑着望着我。

    “相信,我又什么时候不相信你说的话啊,何况刚才你那丑巴巴的泪水,总不是假的吧?”我说。其实心中也不是十分肯定相不相信,比如一个疑惑,我觉得一个人用打工挣来的钱怎么说也不大可能上高中再上大学,可是刻意了解别人的事情总不是太光彩的事情,所以我只有把疑惑压在心里。

    “女人流泪时候说的话一般不是真的。”她说,一边站起来跑向水边。

    杯里的水喝完了,我走回去续水,拎起水壶想起她刚刚说的“没有了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又马上跑回去,到了那里,她正拿了长长的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已经黑夜了,气温降下来,岸上的沙泥结了薄薄一层冰,脚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水很清,也很静,人也无语。

    “我喜欢在沙地上写上我的名字,一刻不停的写。潮起时,褪了我的名字,然后我再在沙地上写上我的名字,我喜欢在沙地上写上我的名字。”她说。

    “别人追求永恒可是我只喜欢短暂的拥有,就像一到冬天就漫天飞的冰凌,就那么美丽一季也就满足了。再说短暂相对于短暂不也算是永恒吗?永恒相对于永恒不也是短暂的吗?”她停了手中树枝,望着我,却又不像是寻找答案。

    “冰儿,我们回去吧。”我说,因为一直在心中预习的缘故,所以“冰儿”两字喊出来倒很自然,她却吃了一惊,最后欢快地跑上来抱着我的肩。回去了,借着一艘恰好经过的船的灯光,我看到沙地上的名字,横横竖竖都是“阿步”。

    ……

    与冰儿的近距离就这么结束了,后来就是春节,很早她就告诉我在一个城市里找了一个兼职,可以一边看书一边工作,要我不要担心,再后来就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春天,突然之间就夏天了,想想又一个大学学年就这样过去了,心里空荡荡,烦闷与焦躁一齐涌上来,当初考研的决心已经消磨殆尽,现在只想着能好好的毕业,然后找一个像样的工作,所幸的是点点说在上海也许会有机会。

    图书馆偶尔去一次,有时也看到学生阅览室的那位管理员,今年冬天奇冷,熬过了这个冬天,老人损失惨重,变得十分苍老,只是他仍旧不闲着,去了几次,都见他拿着抹布围着书架转。

    “顾爷爷好。”有时恰好和他碰面我总条件反射的打招呼,同学都奇怪我是不是和他亲戚,可是我总觉得他是冰儿的爷爷,于是喊他的时候心中也亲切。

    这天刚和点点聊过了天就得到了冰儿不好的消息:她被学校开除了。我匆忙跑到学生处询问事情的原由,据说是她的同学举报她有作风问题,而老师调查的时候发现她从来就没在本校宿舍居住过,具体的住址又不知道。“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我问。“没有送去警局就是好的了,还能怎么样?现在的女大学生,诶……”老师有点气愤又无奈的说。

    找到冰儿是在火车站,她孤单单一个人,在灯光下,她的身影很消瘦,她又瘦了。看到了我,她笑了,上来拉着我:“怎么,你又要哭鼻子吗?”

    “没有,没有,你别难过。”我说。

    “我难过了吗?”她笑了。看她的样子,确实不像难过。“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有现在这个结果。”

    “学校也太封建了。”我不知道怎样面对她的所作所为,我只是想劝劝她。

    “没有,学校如果不开除我这样的学生就说明不是一个好学校,只是我没有福气继续呆在这里。”她说,拉开背包的拉链,拿薯条来吃。“其实我也没有损失什么啊?本来我是没可能上大学,现在虽然又走了,可是我毕竟来过、看过了,而且,我还碰到你这么好的朋友。”

    我暗自松了口气,知道事情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坏:“那你……以后做什么?”

    “老本行是不做了,回去看看,也许做一个幼儿园舞蹈老师,如果不行,就算了。”她说。

    我猜测知道“老本行”是什么东西,女学生利用个人资源赚外快的事情应该也有,但我肯定知道“就算了”是怎么回事:“别做傻事!等我论文答辩结束,我去找你,你……最好能等我。”我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能对她的人生起到一点影响,只是我不想看到她说的结局。

    “谢谢你。”她说。火车到站了,她站起来走向检票口,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看着她的背影,我感到自己是如此渺小,如此无能为力,我哭了,仿佛离开的是我。

    剩下几个月的大学生活,唯一对我有意义值得一提的就是,一次我在体育场上静默,图书馆管理员不知怎么就走到我身边,对我说:“孩子,秦同学是一个好女孩儿,我以过来人的感受给你说,你应该去珍惜。人哪有不犯错,可是你得给她机会改正。这个世界没有给她机会,可你得去容纳她,否则将来要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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