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话故事中说,
上古时候,女娲用泥土捏出了人的躯体。
然后,她对着泥人吹了一口气,人便有了灵魂。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请把我的躯体葬在有桂花树生长的地方,让我的躯体变回最初的泥土。
我的灵魂,不愿去天堂享受安乐。
愿我的灵魂,化作那一缕缕温暧的微风……
在东南季风吹起的季节,回到你的身边,默默地守护我最爱的,最无法割舍的你……
1
佛说,前生的五百次擦肩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回眸。
回眸之后,请记住我们彼此的目光。
也许前生,我们就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对方。
张小楠的家在一个叫风谷的地方。那里大半年的时间都会有温暖的风吹过,很少会下雪。
老人们常说,风谷的水土是有灵性的。传说,以前的风谷只不过是一片今人生畏的荒原,没有生命能生存下去。是少女萍用自己的身体化作溪流滋养了土地,为风谷带来了绿色的生命。而她的灵魂则化作风,一直守护着这片土地。
张小楠一直相信老们口中的这个传说。
就像她对画画的执着一样,她用画笔描绘着心中的美丽世界。
张小楠的外祖父在郊外经营着一家小牧场。牧场面积不大,却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之一。牧场的草地围着栅栏,奶牛和小羊都很喜欢那里青草的味道。外祖父就是依靠新鲜的牛奶维持着牧场的经营。
从开始学习画画起,她就喜欢呼吸着牧场带有泥土芳香的清新空气,在外祖父牧场的这片草地上,挥舞着五颜六色的画笔。
除了去美院上课,她的业余时间大半部分都花在了这里。骑上外祖父送她的脚踏车,背上画夹,周末到牧场写生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又是秋天时节,牧场里的油菜地都会开满金黄的油菜花。微风吹过,那里就会成为一片美丽的黄色花海。
她浏涟在其中,沉醉在那色彩的世界里。
也许是天天与大自然亲近的缘故,在她的眼中,外祖父还是和她六岁记忆中的一样,岁月并没有带走他的活力与快乐。反而更加像个孩子,是个名副其实的老顽童了。
外祖父一直向往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当外祖母过世以后,他就建了这个牧场。自己动手盖起了牧场旁的木屋,过起了他一直向往的田园生活。
木屋四周种满了百合花,那是外祖母生前的最爱。
“小楠,外公来了!”外祖父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朝油菜地这边走来。
张小楠笑着朝他挥手,继续画着。
“乖孙女,画得累不累?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外祖父来到她身边,歪着头打量着她还没有完成的作品。
她笑着摇摇头,专心地画着。
“好漂亮啊!”外祖父笑呵呵地盯着画布。
“外公忙完了吗?”她问。
“忙完啦!你呢?画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外公心疼地问。
“不累!”
“怎么会不累呢?这样一动不动,还拿着这么重的调色板,是人都会累的!听外公的话,还是停下来休息一下吧!乖了,听话!”
“是!遵命!”她放下手中的画画工具,挽着外祖父的胳膊,在油菜地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下。
望着眼前这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地,外祖父的脸上露出了孩子般可爱的笑容。“秋天真美啊!记得前一年,这里还是什么都没有的烂泥地呢,一下雨啊,就成了泥潭。没想到今年,它就已经这么美了!”
“这都是外公的功劳啊!要不然,我就没有这么美的地方可以写生了。谢谢您,我亲爱的外公!”
“嗯~!有我孙女这句话,外公就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
祖孙俩相视而笑,笑声伴着轻拂过的风,回荡在花海中……
“对了,外公!”她问,“听爸爸说,昨天,你和妈妈又在电话里……吵架啦?”
一听她这么问,外祖父立刻嘟起嘴,很不高兴。“不关我的事哦,都是她的错!”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她柔声地问。
外祖父顿了顿,不情愿地回忆起来。“反正是她不对!我好心打电话问候关心一下她嘛,还没说几句,她就凶我!说我自己活该找罪受,还叫我不要再管那些牛啊羊啊!所以我一生气,就吵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外公有听你的话,好好地和她说话。父女不要弄得像仇人。所以,这次错不在我!”外祖父坚决地肯定。
“这次呢,当然不是外公的错了!马上牧场的小成员们就要降生了,在这个时候是不可以丢下它们不管的!”她赞同。
“就是嘛!你妈实在是太无情了,没有一点爱心!”外祖父觉得理字完全到了他这边。
她笑了笑,接着说:“而妈妈呢,她也没有错!”
他不解地望着她,差点跳了起来。“什么?她没有错?她没有错,那是我的错吗?!小楠,你是怎么搞的?我还以为你会明白外公呢!外公真是太伤心了!”外祖父生气地转过脸去。
“外公!你先听我说完再生气好不好?”她不慌不忙地笑着,“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没有错,但是错也不在妈妈啊!一个女儿,不想让自己的爸爸太辛苦,太操劳,想让他过那种享清福的日子,难道这样也有错吗?尽管方法用得不好,但是也不应该算错吧!对不对?”
外祖父听了,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他的态度开始缓和了一些,但是,也不愿意马上承认。“就算你说得对好了,我老人家说不过你!”
“那么……您就是不生气了?”她粘着外祖父,试探地问。
“对对对!外公我不生气了!这下该满意了吧?”外祖父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依偎着外祖父,俩人像孩子般傻笑了许久……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收拾一下回家吧!下次不要光你一个人来找外公玩,和你妈一起来,外公给你们做拿手的好菜!”
“嗯!那外公您也要照顾好自己。还有……那些小羊,小牛,它们出生的时候我是看不到了,下次来的时候,我再给它们取名字好了!”
“好!”
离开牧场回到喧哗的市区,张小楠在路上发现那家停业很久的书店又开始营业了。一律五折的优惠吸引她停了下来,走了进去。
穿梭在整齐的书架之间,每一本书散发着不同的书香混合在周围的空气中,让她有一种想翻阅每一本书的冲动。
手指轻轻抚过设计精美的封面,每打开一本书就是打开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身边形形色色不同的购书者,不管是侧面以对,还是背面以对,都让她感应到那一份沉醉在书中的认真。
有人说,人的一生中,每一秒都有可能发生可以改变自己一生的事情;每一秒钟,也有可能邂逅可以改变自己一生的人。就在那一秒,她和他就在茫茫人海中在这家小书店里匆匆相遇了……
她几乎没有看清楚他的样子。他是那么匆忙,怀抱着几本厚厚的书,撞到她之后,一句抱歉之后,便奔向收营台。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很高,整整比她高出一个头。
她从书架上拿下钟意的书,在他的后面等待付款。
在付过款以后,他便像一阵风一样,奔出了书店。
“欢迎光临!”收银员接过她手中的书,快速在结账,“谢谢,一共二十元!”
她付过钱,准备离开。
“小姐请等一下!”收银员叫住她,“您的东西!”
她一脸茫然地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已经破损很严重的学生证。学生证上照片中的面孔似曾相识。
“是他!”模糊的印象中,她记起了方才的那个子很高的男生。
没有多想,她背着画夹拔腿就追了出去。但他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回到书店门口,她决定暂时把这个学生证带回家,找个时间,按学生证上的地址再返还到失主手上。
张小楠的家住在东城区。居住的社区里有很多居民捐资修建的小公园。社区的老人和孩子都喜欢在小公园里健身和玩耍。
社区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金桂树。每到秋天,桂花树的香味,就算在社区之外的区域也能清晰地闻到。从树上掉落下来的桂花,金黄色地一片点缀了一地。
调转车头转进长长的巷子,巷子里无数院落中摆满最多的花草的人家就是张小楠的家。
她用钥匙开门进去。“妈妈!我回来了!”
母亲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餐,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回来啦!桌子上有水果,洗洗手先吃一个吧!等你爸爸回来就可以吃饭了。”
“知道了!”她先上楼把画夹放好,才下楼把水果端进厨房清洗。
厨房里,母亲有条不稳地切着菜。
她在水池里洗着水果,淘淘不绝地说着和外祖父有关的事。
“中午……外公做了好多好多菜给我吃。有红烧肉、麻婆豆腐、排骨汤……每一样菜都好吃得不得了。”
“是吗?”
“外公还说,下次我们全家一起去,他会做更多好吃的来招待我们!”
“我看免了吧!要去的话,你和你爸爸去吧!我是不会去的。免得看了生气。”
“妈妈,你……还在生外公的气啊?”
“我才没有呢!生他的气只会浪费时间、浪费精力。到最后,他也不会领情的!所以,以后,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与我无关!”
“妈妈,外公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其实,他很想你的!”
“你啊,不用再帮他说好话了。在他的心里,想得永远不会是我。他是我的爸爸,对他,我再了解不过了。小时候,他想的是他的工作,现在,他关心的是他的那群奶牛。”
她偷偷一笑。“是吗?妈妈你太夸张了吧?”
“一点也不夸张!如果他是你的爸爸,你就能明白了!”
“可惜,他是我亲爱的外公!我还是保留我的好爸爸好了!”
“是谁在背后夸我啊?难怪我的耳朵一直发烧呢!”父亲笑呵呵地走进厨房,插了进来。
“是你的乖女儿!”
“那也是你的功劳不是吗?没有你,我就没有这个乖女儿了!”
“爸爸说得太对了!妈妈真是了不起呢!”
母亲笑了起来。“你们父女俩不用再一唱一和了!洗洗手吃饭了!”
“那外公的事……”
“你看他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听我的话,多请几个人帮忙?”
“外公他的精神很好!他也有听你的话,请了一个个子很高的叔叔帮忙。妈妈你可以放心的!”
“能放心才怪!”
“老婆!爸爸都一把年纪了,就让他做他喜欢的事情吧!”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父女两个。来吃饭吧!”
母亲刚转身,小楠和父亲默契地相互击掌致意。为又一次成功的合作而暗暗庆祝。
晚饭过后,张小楠回到自己的卧室。从画夹里拿出那个学生证,她在台灯下开始观察这份有些特别的学生证。
照片上的这个有着一张并不讨厌的面孔,而且还有一些似曾相识。他的眼睛很漂亮,但却透着一丝和年纪不符的深沉和忧郁。学生证的姓名一栏里写着他的名字-齐霁枫。
从学生证上她还知道,他是商学院经济管理系二年级的学生。还有,这份学生证已经用了很久,证的四角都已经破烂不堪。
她笑笑,觉得是不是所有的男生都这么“不拘小节”。她从抽屉里拿出透明胶布,细心地把学生证损坏的地方用胶布修补好。
思考了很久,她决定,还是去一趟商学院,好把学生证还给他。
齐霁枫发现学生证不见的时候,是去修车行的路上。他隐约想起可能是在书店付款的时候落下的,但是要再去寻找,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在修车行一直工作到很晚。
从高中开始,他就利用业余的时间在这家叫全记的修车行里打工。挣来的钱,除了可以解决学费,还可以继续母亲心脏病的治疗。
车行的老板很照顾他,老板的儿子全锦程是他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全锦程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学业,专心致志地在车行里学习怎样接管父亲的事业。
每次工作过后,他们都喜欢坐在车行旁边的楼梯上,喝上一点啤酒。有时也会吸上一两根烟。
“给你!这个月的薪水。”全锦程从沾满油污的工作服里掏出一具信封,塞到齐霁枫的手中。
齐霁枫打开信封,发现信封里多了几百块。“怎么多了这么多!”
全锦程傻笑起来。“就当是涨薪水嘛,你那么卖力地工作,多拿点也不过分啊!再说干妈看病也需要用钱,你就收好吧。”
“全叔知不知道?”
全锦程心虚地提高了音量。“当然!就是他让我给你加工资的!要不然,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听他这么说,霁枫却还是有一点不相信。
“哎呀,你就放心地收好吧!”全锦程不由分说地把信封迅速地这进他的口袋里,“别人都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多加一些工资,只有你,这么奇怪有钱还要往外面送。我爸可是百年难得一次会给他的伙计加工资,这可是你的运气!下次可就要等到下个世纪了!”
齐霁枫没有再推却,笑了笑。“那谢了!”
“不用!我和你,还用那么客气吗?”
对齐霁枫来说,最好的感谢方式就是笑容。
“干妈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齐霁枫摇摇头。
“没关系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一定会有办法的!你可千万不要放弃!”
齐霁枫点点头。其实心里却乐观不起来。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齐霁枫就是这样靠自己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前途和母亲的生命。生活的艰苦造就了他坚韧的意志的深沉的个性。也只有当他疲倦不堪地回到家,看见母亲慈爱的笑脸时,他才能记起什么是快乐。
为了方便为母亲治病,他和母亲一直住在离医院很近的居民区。十几年来,他们就在那栋廉价的平房里相依为命。
他不喜欢任何人提起他的父亲。因为在他的心里,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它已经变成一个只有在儿时才会在梦里出现的幻影。
他以为,今生他都不会再见那个人了。
他躲在角落里,注视着他从家里走出来,转身上了他那辆价值不菲的奔驰车。
他比以前苍老了许多。
他就这样远远地望着他,眼神里除了恨,还是恨。再见到他,他才确认,他对他的恨是那么深。
车缓缓从他的旁边开过,溅起一滩污泥,扬长而去……
齐霁枫在家外站了很久。待心情平复了之后,才出现在母亲面前。
母亲因为刚才的造访,神情有些闪躲。“回来啦!还没吃饭吧,我去热菜!”
“妈!”
“什么事?”
“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怎么这么问?”
他看了看荼几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荼杯。
母亲愣了一下,半天才开口。“刚才……是房东太太来了。她来告诉我们,这片马上就要拆迁了。我们不能再住下去了!”
“是吗?”虽然明知道母亲撒了谎,他还是装作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一定很累了吧!妈这就去给你热饭!”她走进厨房,心里明白,他一定是知道了,只是不拆穿她而已.
她心里清楚,她的日子不多了。为了霁枫,她必须让他回到舒伟仁的身边。
尽管她知道他对舒伟仁的抵触,她还是要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做这件唯一能做的事情。
因为张小楠就读的美术学院离商学院有一些距离,所以她只有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
找到他所在年级,正是下课之后。教室里零星地只有几个学生正准备离开。
“你好!请问……这里有一个叫齐霁枫的人吗?”她拦住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男生,问。
“你找齐霁枫?他已经走了!”
“走了?那这个怎么办?”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学生证,困扰起来。
“你找他有事吗?我想我可以帮你转达!”
“真的吗?”她把学生证递给他,“这个,请你转交给他好吗?谢谢!”
“没问题!”
“谢谢!拜拜!”
“拜拜!”
完成了任务,张小楠没有多做停留。她还要在半个小时内赶回学校,继续下午的课程。
男生刚想离开,就看见齐霁枫从旁边的教室里走出来。
“齐霁枫!原来你还没有走啊!”
“有事吗?”
“给你!刚才有一个女孩子要我给你的!”
他接过一看,是他丢失的学生证。“那个女孩子呢?”
“刚走没多久!你现在去追应该追得上吧。她背着一个画夹,往学校大门去了!”
“谢谢!”
齐霁枫勿勿谢过之后,拨腿往学校大门追过去。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捡到他的学生证的,他很想向她道一声谢。
奔出学校大门,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发现了她。她背着一个大大的画夹,排在上公交车的队伍最后一个。
他加快速度跑过去,她却已经上了公交车。
车窗里,她的侧脸从他的视线里缓缓流过,和公车一起渐行渐远。
在书店里那一闪而过的印象让他隐约想起了她。
他拿起学生证仔细一看,发现许多已以破损很久的边角已以被补好了。
他突然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奇怪。一个会帮陌生人修补学生证的女孩子应该算是奇怪吧!
收好失而复得的学生证,他赶着去医院见母亲的主治医生。
到了医院,他才从医生那里知道,母亲已经没有再去复诊了。原来,母亲瞒着他停止了治疗。
他的心情立即变得焦躁不安。到了车行,他阴沉得一言不发。
只有全锦程知道,每当他这个样子,就是他最无法接近,也是最封闭自己的时候。
回了家,也是如此。
“怎么了?”母亲问。
“我今天去见过安医生!”
“哦……”母亲意识到儿子已经知道了。神情闪烁地转身,“饿了吧!我去热饭!”
“妈!”他没有给她回避的机会,“如果我还是你儿子,就不要瞒我!”
母亲在他旁边坐下,久久没有开口。
“霁枫,你听妈妈说!”
“妈!你说吧!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支持你的。你没有必要瞒我的。”
“霁枫,”母亲缓缓地开口,“那天……就是我告诉你是房东太太来的那天,妈妈骗了你,来的人其实是……”
“妈!你不用说了!”他打继她,“我早就知道是谁了!”
“妈妈知道,你不想见他!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避开他,过我们想过的平静的生活。”她顿了顿,“但是,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害怕,要是有一天,我突然不行了,最起码……”
“妈!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你想太多了!”他赶紧插进来,生怕那句话从母亲的口中说出来。
“别打断我!你听妈把话说完!”她继续说,“人都会死的!妈妈也不能例外。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不放心留你一个人。所以,我想了很久,才决定把你托付给他。他答应过我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不要!我不需要!”他抗拒地站起来,情绪变得激动,“我不需要他的施舍!更不需要他的照顾!我不需要!”接着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不管母亲怎么敲门,他都不听!
这个晚上,母亲失眠了。齐霁枫同样也辗转难眠。
他预感到他和母亲以往平静的生活将会被破坏。等待他的只会是无尽的打扰和痛苦。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有和母亲说过话。沉默不语地往返于学校、家、修车行之间。
也许,只有在打篮球的时候,他才能毫无保留地尽情发泄。
一个星期之中,也只有唯一的一次机会可以如此。
他在球场上疯狂地拼抢,投篮,让球场上的同伴都摸不着头脑。
片刻下来,同伴们都筋疲力尽。他却不是表现得精力旺盛,让最后一个还在硬撑的同伴也终于吃不消地退到了一边。
“齐霁枫!你在搞什么?用得着那么认真吗?像疯了一样!”累得气喘吁吁的同伴坐在一旁大吐苦水。
他不予理睬。继续运球、上篮、投篮,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不快都打出去。但急躁让球频频打在篮框上飞了出去。
一个陌生的男孩捡到球,伸手来了一个漂亮的三分远投。
“耶!进了!”男孩在球投进的那一秒兴奋地欢呼起来。
齐霁枫站在原地注视着面前的男生,男生年纪和他相差不了多少。在他的眉宇之间,他发现了一抹熟悉的神情。
“他们都打不动了,不如我陪你打?”男孩自告奋勇,脸上阳光般的笑容和齐霁枫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齐霁枫没有明确的回应。捡回球,继续上篮,投篮。男孩脱掉外套自然而然地加入了进来。两个人立即进入了状态,互相攻防,上演了一幕精彩的双人对决。
球友们在一旁观看,从表面似乎平静的对抗中察觉到一股火药味。尤其是那个男生,好像是故意要来挑战一样,处处表现出较真和挑衅。
比斗下来,两个人不分上下。赢来不少掌声。
齐霁枫到了工作时间,离开了球场。刚才的男生也汗流浃背地追了上来。
“喂!你球打的不错!是不是校队的?”男生走到他旁边,喋喋不休地问,“你打得这么好!应该是队长吧!我猜得对不对?如果你不是校队的呢,就太可惜了!那你到底是不是校队的啊?”
齐霁枫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
男生没有丝毫被冷遇的退缩,继续侃侃而谈。“我叫舒彬。你呢?听他们说,你叫齐霁枫对不对?我是医学院一年级的学生。今天本来是来找一个朋友的,刚巧看见你们在打球,所以就忍不住上来玩了一把。”
齐霁枫停了下来。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你想干嘛?”他冷冷地开口。
舒彬咧嘴一笑。“当然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了!难不成是想追求你啊!放心!我没有这方面的嗜好!”
“再见!”齐霁枫提前结束了这场有点奇怪的谈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喂!齐霁枫!”舒彬不死心地又跟了上来,“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做朋友不错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那边有很多的人。应该够你交朋友的!”齐霁枫不耐烦了,刻意加快了步伐。
舒彬也加快脚步跟上。“可是,我只想和你交朋友!赏个脸,答应吧?我实在是太想交你这个朋友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齐霁枫猛然停下,差点大声吼出来。
“我……”舒彬正想再大谈一番,突然像见到瘟神一样,迅速躲在了齐霁枫的身后。
齐霁枫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你在搞什么?”
“别动!”舒彬小声又紧张地说,“我的死对头出现了,不能让她看见我的!我好歹也有和你打一场球的交情!帮我挡一下!”
齐霁枫摇摇头,承认了他所说的“交情”。
“你帮我看一下!那边那个短头发的女的走了没有?”舒彬连偷瞄一眼的举动都没有,“就是在路口聊天的那三个,站在中间的那个!”
齐霁枫看了一眼那位短发女孩,可爱的笑容并不让人生畏。“没有。”
舒彬谨慎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向那边张望。“真是阴魂不散!在这里也会碰到她!喂,齐霁枫,我下次再来找你砌磋球技!我要先开溜了。要是被她发现了,就不是好玩的了!后会有期!告辞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用背包做着掩护,按部就班地从危险地带撤离。
但对王晚琳来说,就算他用东西遮着脸,化成灰,她也能精确无误地认出他来。再加上他奇怪的举止,反而引起了她的注意。
“舒彬-!”王晚琳百分百地确定。
“有没有搞错啊?这样都认得?”舒彬一脸苦状,条件反射地拔腿就跑。
“站住!”王晚琳也迅速作反应,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舒彬拿出50米冲剌的速度狂奔。王晚琳也不甘示弱地穷追不舍。一幕有些诙偕的女追男从校园一直上演到人头窜动的街头。继续弯进环境优美的晨练公园。
由于方才那一场激烈的篮球赛,舒彬的体力在这一边串长跑之后开始透支。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了离她20米的地方,困难地喘着气。
“暂停!暂停!”
王晚琳也累得够呛,不顾淑女形象地双手撑腰大口喘着气。
“拜托你!求求你好不好?王大小姐!你就放过我吧!每次都这样,你不累吗?”他已经是欲哭无泪了。
“谁要你一见我就跑,每次都这样追你,我也很辛苦的!”
“那你就别追我啊!你不追我,我就不会跑!我不那么辛苦,你也不会辛苦了!对不对?”他天真地对着她笑。
“没关系!为了爱情,我再幸苦也无所谓!”她固执己见,“我说过,你休想逃出我的五指山!”她狠狠地握紧手心,“除非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他打了一个冷颤,有一种被捏碎了的错觉。
“算了!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他举起双手投降,瘫在了一旁的长椅上,“不管你是清蒸也好,油炸也好,都随你了!我再也不跑了!我也跑不动了!”
“刚好!我也不行了!”她也无力地坐在长椅另一边。
历史性地,两人和平地,也是如此近距离地在同一地方呆上了几分钟。
“你没事吧?”他看见她有些刷白的脸,问。
她摇摇头。“休息一下就好!每次,你仗着体力比我好甩开我以后,我都要休息一下才能回家。”
听她这样说,他有些过意不去。“对不起了!不是我故意不对你怜香惜玉的!是我不得不用这种方法让你明白我是不会喜欢你的!你明不明白?”
“我又没有强迫你喜欢我!”她的气色好了一点,嗓门也大了起来,“我都说过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只要把我当好朋友就可以了!是你自己偏要把我当瘟神一样躲,那我有什么办法,就只好这个样子了!”说起来,她觉得也很委屈。
他拿出她的包,从里面翻出一面小镜子让她照。“你好看看你自己,长得那么漂亮!人又可爱!喜欢你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太平洋呢!以你的聪明才智,就不要在我这颗不起眼的小树上吊死嘛,对不对?”
她抢过镜子,贴着他的脸,用镜子照着他们两个。“麻烦你也好好看看我们俩个,你不觉得我们很相配吗?你为什么不试试认真地和我相处看看呢?我有信心,你会爱上我的!”
“救命啊!”他惨叫着推开镜子,“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我都说过一百遍了,我们是不可能的!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
“那你会未卜先知?”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爱上我的可能呢?”
他立即意识到一般的办法是不足以搞定的她的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转动脑子,改变了作战计划。
“晚琳!”他望着她,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现在都还太小了!19岁要面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像我,要努力完成我的学业,要做一个好学生、好儿子、以后还要当一个好医生,压力真的很大的!而你,你爸不是也希望你能以后继承他的事业吗?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被儿女私情迷惑了心智,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业上不是吗?
“再加上,我们现在的心智都不够成熟,在感情的认识方面,难免会有一些幼稚!我觉得,我们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谈论感情!你觉得我说的是不是有一点道理呢?”
她有些中招了。“仔细想想,好像是有一些道理的样子!”
舒彬在心里暗自窃喜,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晚琳,你能这样想就对了!王伯父也会感到安慰的!不如这样吧?我们彼此给对方一个走向成熟的机会的时间。我努力去做一个好医生,你也认真地学习。等到我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心理也成熟了之后呢,我们再来解决感情问题,ok?”
“好!”王晚琳出乎意料地很爽快,“就这么决定好了!”
反而是他有点惊讶,没有想到这么容易。“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这样也好,我可以充实自己之后再来找你,那样我会更有把握!”
“真是英明的决定啊!”他故作镇定,其实心里早就乐翻了天。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解脱了。
没有办法。天才就是天才。真是……太佩服自己了!我怎么会这么聪明呢?他在一旁笑得很奸诈,全然忘了她的存在。
回过神来的时候,王晚琳正盯着他颇有意味地笑。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
“这下你可开心了?不用再被我烦了!”
“哪有?我一点都没有烦过你,是真的!”他睁着眼睛说谎话从来不会脸红,“你那么可爱,怎么会烦呢?”
虽然明知他说的是假话,但她还是很开心地听着。
“舒彬――!”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干嘛?”被女生这样看,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以后的日子你会比较清静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但是,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会因此而中断的。我会把它放在心里,把它当作动力来激励我自己。
“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我希望,下次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已经是一个能让你心动的完美的我!”
说完,她迅速在他的脸颊上印上轻轻的一吻。然后起身跑开。
他像木头一样僵在那里很久,只觉得自己心跳加速,皮肤有一种灼热感。
她走了很远才回头朝他挥手。“那是我的初吻!送给你了!后会有期!我一定会回来的!千万不要忘我了!”
然后,她翩然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他笑了。发现自己也不是很讨厌她。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但,没过几秒,他便开始为自己的逃脱生天而高兴得欢天喜地,不成人形。
齐霁枫决定见那个人一面。
对齐霁枫的突然造访,舒伟仁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他会主动来找他。他永远记得,他10岁那年对他说过,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见他!
和他们母子失去联络以后,他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
虽然妻子一直鼓动他应该到沿海去扩展事业,但是他还是把事业的核心精力留在了风谷。
如今再见到他,舒伟仁就像作梦一样。
齐霁枫坐在他的对面,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办公室里的空气紧张地让人窒息。舒伟仁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之间应该比任何人都亲近,却在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来得生疏。
桌上,秘书送来的咖啡完好不动地冒着热气。周围安静地只听得见办公桌上摆钟玩具有节奏的撞击声。
“时间过得真快!”舒伟仁生硬地开口,想缓解这时僵硬的气氛,也想打开他们之间的话题,“上次见到你,你还只到我肩膀这里,没想到……一眨眼,你已经这么高了!已经比我高出了这么多!听你妈妈说,你很喜欢打篮球是不是?”
齐霁枫没有反应。让两个人的谈话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我来只想告诉你一件事!”齐霁枫沉默了很久才冰冷好开口,“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我妈面前了。从以前到现在,我们都得很平静。我们以后也会一样,一想有什么改变!”
“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妈的心脏病很严重!你们需要我的帮助。”
“不!我们不需要!”齐霁枫断然拒绝,“我会赚钱帮我妈治病!”
“你现在还在读书,你用什么去赚钱治你妈妈的病?光靠你打工的钱是远远不够的!就算是为了你妈妈的健康,你也不应该拒绝我的帮助!”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有自己的办法!”他强硬地起身准备离开。赫然发现那副挂在墙上的全家福。舒彬靠在舒伟仁的怀里笑着。
“霁枫!你等等!我们再谈好吗?”舒伟仁急忙跟着起身拉住他。
“我该说的已经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齐霁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就一秒钟!”舒伟仁声音颤抖着,“别拒绝我好吗?就当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补偿一个父亲应该给你的一切。”
“我和你之间,除了我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已以没有任何关系了!我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就更不需要了。我们之间,互不相欠!也没有什么补偿不补偿的!”齐霁枫平静地说完,平静地离开。
舒伟仁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挽留他。只能眼睁睁地看他离开。他说得对,有些事也许真的已经太晚了。折磨了他十几年的内疚与痛苦,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齐霁枫走出公司大门,失魂落魄地游荡在人来人往之间。他的心有一种真实的剌痛的感觉。痛到已经变得麻木,无言以对。
他回到修车行。刚走进去,就听见办公室里隐约的吵闹声。
……
“小免崽子!你好大的胆子!趁我不在的这几天竟敢私自作主给别人加什么工资?你当你老爸我死了是不是?”
“爸!不是啦!霁枫工作那么幸苦,加一点薪水也是应该的嘛。”
“一点?那可是好几百块呢!有那几百块就可以再多请多少工人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我这么英明神武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的儿子呢?”
“干妈身体不好,需要钱看病嘛!我哪里有做错!”
“臭小子!还敢顶嘴?到底是老爸亲,还是干妈亲?你很有钱是不是?什么人有事你都去帮,你以为你是慈善家啊?”
“我只知道兄弟有难就应该帮!死守着那些钱可以长命百岁啊?”
“哎呀!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造反了是不是,今天,老子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好痛!我的耳朵快被扭烂了!”
“烂了才好!不听话,还要耳朵干嘛?”
……
齐霁枫推门进去,看见全锦程被修理得很狼狈。
“是霁枫啊!”全叔收回扭着儿子的手。
“全叔!不关锦程的事。那几百块,从下个月的工资里扣吧!”他匆匆说完,就去工作了。
“老爸!”全锦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以前的那股义气都到哪里去了?我看不起你!”说完,愤愤然地也离开了。
全叔站在那里,觉得很委屈。“臭小子!我做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吗?竟然跟我这么讲话,小心天打雷劈啊!”
全锦程摸着通红的耳朵,走到齐霁枫的面前。他正在检查有问题的车子。
“对不起!本来是想帮你,没想到……”
他停下来。“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害你被全叔修理。”他充满了抱歉。
“没关系!从小到大被修理的还少吗?早就已经习惯了。我的皮很厚,没什么的。”
他拍拍他的肩,一切都不用说明。
“还有我爸,他的话你不用管的。他已经被钱迷了心窍了!”全锦程想起来就生气。
“只有存够了钱,才能让你以后能有一间更好的车行。他是为了你!”他不知道有多羡慕。
“我也知道!”全锦程矛盾地说,“但我还是讨厌他那个样子。
“去哄哄他吧!小心他的高血压!”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全锦程向办公室返回,顺便端了一杯茶。
在齐霁枫看来,就算被父亲教训,能和父亲争吵,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而自己,没有这个福气。
“喂!还记得我吗?”一辆摩托车在他面前停下,舒彬从车上下来向他问好。
齐霁枫瞄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工作。
“你不记得我了?上次我和你玩过一场球,记起来了吗?我刚才去你们学校找你,他们告诉我能在这里找到你。没想到你真的在这里!”舒彬打量着这间小车行,“真没想到,你还会修车,真是太了不起了!”
齐霁枫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你想怎样?”
“对不起!一定是打扰你工作了是不是?这样好了,这辆车是我同学的,你帮他看一下好不好?这样,你的老板就不会找碴了吧?”
“舒伟仁叫你来的?”他干脆了断地说。
“你……知道了!”舒彬见被识破了,不打算再隐瞒了。“爸没有叫我来。是我自己想认识你。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纯粹是想和你交个朋友,绝对没有恶意的!”
“你走吧!我们没有必要认识对方。”
“为什么?”舒彬的热情却丝毫不减,“我们之间不是还有那么一层特殊的关系吗?虽然,我们的父母有一些问题,但是我们可以很好地相处的。”
“那你听清楚了!”齐霁枫不为所动地说,“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都和我没有关系!从这一秒钟开始,请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你走吧!”
“我也知道我有些唐突,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绝情吧?”舒彬吃了一个大大的闭门羹,有些失望。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和舒家的人有任何关系。你走吧,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了!”齐霁枫坚决地说完,绕过他,继续他自己的工作。
“不见就不见喽!”舒彬失望地戴好头盔,发动车子缓缓而去。
他似乎能明白齐霁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原因。和他相比,自己真的是幸福得太多了。
他回学校把车还给车主。依习惯,他都要挤公交车回家。
其实,以他的环境,完全有能力拥有一辆像样的代步工具。但是,他却情愿像个平凡人一样挤公交车。对他来说,那样,才是真实的生活。
每次坐公车,他都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有背着书包的学生,也有西装革领为事业打拼的年青人,还有提着鸟笼从公园回来的老人。他不安分的脑袋总在猜测他们各自不同的故事。
每到一个站,都会有很多乘客陆续下车,紧跟着又有新的乘客上车。
她围着一条浅粉色的围巾,背上背着一个绿色的画夹。她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不紧不慢地把硬币投进自动投币箱里。然后,在他旁边站住扶好扶手。
舒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因为她的出现而发生的微妙变化。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直到公车重新起动才回过神来。
“张小楠?”他不能确定。
张小楠转头看向他,一脸地迷惑。
“真是你啊?”他兴奋起来,“不记得了我吗?我就是小学六年级一直坐在你后面的那个舒彬啊!”
“舒彬?”她认真地打量着他,努力地回想。
“怎么样?想起来没有?”他的心情激动着,“那个时候我的头发还是卷卷的,乱七八糟的,像个鸟窝!想起来了吗?”
“是你啊!”张小楠的记忆力一向不差,“可是你现在和以前……太不样了!”
“卷发没有了吗?”他笑得灿烂,“男大也会十八变的嘛!不过幸好,我还没有变得让你认不出我,要不然,我刚才就糗大了!”
张小楠也随之认同地一笑。
“对了,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美院念一年级!你呢?”
“我在医学院念外科,也是一年级!”
“医学院?太意外了!我记得你的志愿不是摄影的吗?”
“这你都还记得?”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我比较善变嘛!”
说着说着,她到站了。
“我到了!拜拜!”
“怎么就到了?”他这时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是时间用时方恨少。“喂,月底有小学同不聚会,你会来吗?”
“嗯!”她在下车之前,点头答应了。
“记住!小学同学聚会一定要来!”他不放心,把头探出车窗外,再次确定了一遍。
“知道了!”她朝他挥手,“拜拜!”
“拜拜!”他这才放心地把头收了回去。
但没过几秒钟,他便开始懊悔不已。他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竟然没有问她的电话。
捶胸敲脑之后,只能从远离的后车窗里依稀看见她模糊的身影。
他开始有一种期待。期待下一次再相见的日子能快一点到来。
虔诚的信徒经常祈求一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能在茫茫人海中邂逅一个让自己感觉温暖的人,已是众神对我的着顾。
齐霁枫结束完工作,特意支糕点店买了母亲最爱吃的绿豆糕。
“妈!”他回到家,却见到母亲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药片。
“妈!”他丢下糕点冲了过去,“妈,你怎么样了?妈!”
母亲的意识还算清醒。“没事!不小心把药弄掉了而已。”
他赶紧把母亲扶到椅子上坐下。重新拿了药,倒了水,喂她吃下。
“怎么样?妈!好点了吗?”他蹲在母亲的身旁,紧张地问。
“好多了!别担心!”母亲布满老茧的手抚上他的脸,希望能抚去他脸上的担忧。
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都是我不好!不应该不理你,也不应该不听你的话。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妈!”
他自责着自己,眼眶里积满泪水。心中眼看着母亲遭受病魔的折磨而痛苦。
“傻瓜!这次是我不小心。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母亲虚弱地笑着。
“他说得对!我根本就没有办法治好你的病!不行,我不能那么自私!我去找他!现在就去找他!他一定能有办法的!”
“霁枫!不要去!”母亲拉住他。
“妈!只要他能治好你的病,我什么也不在乎了!真的!”
“霁枫!我的病,再多的钱也治不好的!答应妈,不要去找他好不好?”
“妈,你的病治得好的!他一定会帮我们的!他那么有钱,让他送你去国外看看好不好?”
母亲摇了摇头。“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个样子!也不想,他因为我,扰乱了他自己的生活!我真的不想!”
“妈!是他欠你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他……什么也不欠我!是我欠他的!没有他,我不会有一个这么一个让我自豪的孩子!没有他,我不会是一个这么幸福的妈妈!”
“妈……”
“我……不想在医院里等死!只想陪着你,哪怕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不会的!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他强撑出笑容,心中却惧怕着这一天的到来。
母亲坦然地一笑。“这几天,我他细地想过了!我们搬一个地方住好不好?反正,房东太太也说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我好想以后的日子能过得清静些,不让别人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好!我去找一个清静地方。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母亲开心地点点头。
“那是什么?”母亲看见了那个掉落在地上的糕点盒。
齐霁枫过去捡起来,拿到母亲面前打开。
“原来是我最爱吃的绿豆糕!”母亲眼前一亮。
“可惜,有一些摔碎了!”
“没关系!碎了也可以吃的!”母亲拿起半块,放进口里,“很好吃!你也吃一点吧!”
齐霁枫拿了一大块放进嘴里,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微弱的灯光下,他们依偎在一起。整个屋子,因为他们的相依为命而温暖起来。
舒彬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寻找小学纪念册。
最后,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在柜子最里面翻出了那本积满灰尘的纪念册。
他用纸巾拭去上面的灰尘,开始坐到床边,回味起那些珍贵的童年过往。
每翻开一页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看到那些歪歪斜斜千奇百怪的祝福,他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当翻到张小楠的那一页时,他才认真地像对待一件重要的事情。脸上始终带着淡淡地微笑。
记得那个时候,调皮捣蛋是他的家常便饭。
最喜欢的事就是欺负女同学。但是,对她,却从来没有过不良记录。
要论下课跑得最快的,那恐怕也要非他莫属。而论背书背得最慢的,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她当了背书组长之后,他却一反常态,变身成了全班背书最快也是最好的一个。
毕业之后,他们考上了不同的中学。他还为此闷闷不乐了很长一段时间。
想想,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如果不是楼下传来的巨大声响打断了他,他有可能就这样傻笑一个晚上。
他放下纪念册,走出房间,下了楼。
父母的房间里,清晰地传出争吵声和摔砸声。
“你说!你又去见那个齐薇雅了是不是?”
“你冷静一点!不要发疯了好不好?这么晚了,会吵到小彬的!”
“你瞒着我去见那个女的,你还要我冷静?还有脸提儿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对起我吗?”
“我只见了她一面而已!拜托你不要这么神经好不好?”
“谁知道这二十年里面,你们是不是藕断丝连?经常私下约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就没有忘那个女人!还把她的破照片放在密码箱里当宝贝一样!舒伟仁!你还真对得起我啊!我嫁给你二十年了!难道连那个不要脸的女人都不如吗?”
“你乱翻我的东西?你太过分了!还有……我不准你污辱薇雅!你听见了没有?”
“舒伟仁!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次!”
……
震耳欲聋的争吵声一直到深夜才停止。
舒母一气之下出了家门,舒伟仁坐在小花园里一声不吭。
舒彬没有劝过他们。从小到大都没有过!他知道父母的婚姻是不幸的!不管是父亲也好,还是母亲,他们都为此而痛苦了二十年!也相互折磨了二十年!
他能做的也只有用心去爱他们俩个。不管他们能否以好的结局结束,他对他们的爱,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舒彬推门走进父母的房间,里面是他并不陌生的狼籍和零乱。地上尽是玻璃碎片,还有一些照片碎片。
他把照片碎片一片一片地捡起,试图用胶带把它粘好。他用自己的细心,把它大概恢复成了原样。
他拿着粘好的照片,悄无声息地来到父亲的身边。“爸!”
“小彬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只有微弱灯光的小花园里,舒伟仁忽忙擦拭着脸上的泪渍。
但是,舒彬还是发现了。他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在父亲身边坐下。“老子没睡,儿子怎么敢睡啊!”他说笑着,心里却因为父亲的泪而心疼。
“那就陪我坐坐吧!”舒伟仁笑笑,把沮丧和伤痛收了起来。
“给!”舒彬把照片放在他面前,“还有一小块没有找到!所有旁边缺了一点!”
拿起粘好了的照片,舒伟仁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她就是……那位阿姨啊?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很温柔很娴淑的女人!仔细一看,齐霁枫长得还蛮像爸和阿姨的互补体呢!”舒彬笑呵呵地说。
“你……怎么知道霁枫的?”舒伟仁有些诧异。
“我没有告诉你!我……去找过他的!”舒彬一直没有机会说,“我和他打过一次篮球!他的球打得不赖。尤其是那个投篮的动作……”他模仿了一个齐霁枫勾手的动作,“简直就是帅死了!不过这也不稀奇了!谁要我们同样都继承了你的优良基因呢?!对不对,爸?”
舒伟仁被他的话逗乐了。
“可惜,还是被他发现了!”他无奈地说,“看样子,他对我们家的人都很排斥。”
“这不能怪他!都是我对不起他。”舒伟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尽过一天作父亲的责任。他恨我是应该的。他说得对!他需要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再去弥补已经太迟了。时间……永远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时候了。”
“爸,你别太自责了!怪只能怪天意,是它的失误才会这样的。”他安慰地拍拍父亲的肩膀。
舒伟仁笑笑。“好了!爸没事了。”
但他还是能察觉到父亲极力掩饰的痛苦。“爸……不如,”他说,“我再去找他!虽然,我只见过他两次,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并不是特别讨厌我。也许,我能帮上一点忙也说不定啊!”
“不用了!爸爸谢谢你的好意!你帮不了的!以后就不要再管了!”舒伟仁深知,这是一个很难解开的一个死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就这样决定了!什么都不说了,我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吧!”舒彬心意已决,一定要为父亲做点什么!
“喂!小彬!”舒伟仁没能叫住他,“这个孩子!永远都是这么热心!”
舒伟仁摩娑着照片上的裂痕,心中被舒彬温暖了许多。
第二天,舒彬就风风火火地去了齐霁枫的学校去找他。可是刚巧,齐霁枫和校队一起去了美院参加两校之间的篮球友谊对抗赛。
在美院新落成的篮球馆里,坐满了两队各自的支持者。张小楠本来打算留在教室里完成功课,可最后,还是硬被同学拉到了现场,为自己的校队打气加油。
随着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整个篮球馆里的气温立刻随之升温。
几分钟下来,两队的比分不分上下,平分秋色。商学院的校队一声暂停之后,齐霁枫被教练派上了场。
是他!张小楠认出了他,但却不十分肯定。不受控制地,她的视线不知不觉地集中在他的身上。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是很特别。
他奔跑在球场上,出色的表现让商学院渐渐处于领先。他的每一次进攻,他的每次投篮,他的每一次得分,都让她体会到什么是精彩。同时也让她的心七上八下了好一陈时间。
最后,商学院以4分的优势赢得了比赛。
张小楠为他而高兴。从他的身上,她发现了一种叫作‘快乐’的东西。在球场上自由挥洒汗水的他,有一种沉着的魅力。
齐霁枫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一起和队友走出更衣室。队友们都要去和美院的校队聚餐,他婉言谢绝了,独自一人离开。
陌生又复杂的美院让他一时找不到正确的方向。绕来绕去,他进了教学区。已经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找不到一个可以问路的人。
透过玻璃窗,他发现了正在专心致志挥动画笔的她。记忆里浮现出的模糊又熟悉的面孔让他想起了她――那个归还他学生证的女孩。
他隔着窗户,凝望着她。这一刻,仿佛时间已经冻结。空间狭小地只容下了他们两个人。
她,很普通的一个女孩。不算漂亮,也不算抢眼,但却给他一种道不清的奇怪感觉。
就好像,前世他们就见过。陌生中带着那么一丝熟悉。
她停下笔。看着自己的作品,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笑容。
这时,他才敢允许自己打扰她。他走向教室的后门,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她须势回头,立即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请问,从这里出校门,应该怎么走?”他问。
“从……右边出去穿过大花园看见一个路牌,你就左转!……然后,你再……”她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她心想,自己说起来都那么废劲,他又怎么记得住呢?“你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刚好……也要走,我们可以一起走。”
他点点头。
她匆忙把画画工具整理好,把完成的作品放在一旁,背上画夹出了教室门。
“可以走了!”她说着,走在了他的前面。
他在后面看着她背着画夹,更加确定了那个女孩就是她。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步伐都不约而同慢了下来。他们都各自想着应该开口说点什么,却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正想开口,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声音抢先了一步。
“张小楠!”
她回过头,是她的同学。
“小玲?有事吗?”
“蒋文在宿舍里又拉又吐的。把我们都吓坏了!”同学小玲惊慌失措地喘着粗气。
“没去医务室吗?生活老师呢?”
“医务室没有人!生活老师也找不到!现在只有你还懂一点医理,你快去看看吧!她看上去不太好!”
“好!我马上去!”她答应完,转头对他说,“你一直往前走!看到一个路口右走,一直走就可以看见学校大门了!千万不要往左走,那样又会转回来的!”特别强调以后,她和同学往宿舍的方向小跑而去。只留下一丝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慢慢挥散而去。
目送她的背影在远处消失,‘张小楠’这个名字深印进了他的脑海中。还有,那一抹他并不讨厌的香味……
张小楠赶到快餐店的时候,好朋友刘心碧已经消灭了好几个大汉堡。
“对不起!对不起!你一定等很久了吧?”张小楠在她对面坐下,抱歉地笑着。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闭着!”刘心碧不介意地大口大口吃着汉堡。
“刚才有一个同学突然不舒服,所以我去帮忙了!于是,就来晚了!”
“你又不是医生!你能帮上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我是谁的女儿?”
“我怎么糊涂了呢?你可是大医生的女儿!有你出马,起码也顶得上半个医生!那你的同学怎么样,应该没事了吧?”
“还好!只是轻微的食物中毒。已经去医院了,我想她现在应该没事了!”
“有一个医生妈妈真好!天天耳濡目染地就可以当医生了!”
“我也觉得!”张小楠看见她吃个没停,打趣道,“而以你现在的状况,你可能也有点食物中毒哦!”
“不会吧?哪有吃快餐会食物中毒的?”刘心碧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张小楠摆出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拉过她的手一边号脉一边问,“那你有没有觉得胃有点涨,有点不舒服啊?而且,还有点口干舌躁很想喝水对不对?”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一点不对啊?”刘心碧放下剩下一半的汉堡,越想越害怕。她猛得握住她的手,紧张地不行。“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是马上去医院?还是甘脆打急救来救我?”
“都不用!”张小楠扑哧一笑,“你不用那么紧张!你哪有食物中毒?是我骗你的!”
“好啊你!敢消遣我?”刘心碧也忍俊不禁,打了她一下。
“平时都是你戏弄别人,偶尔也尝一下补戏弄的滋味也不错啊!”
“这次是我一时大意,下次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不过,我也不是全部说笑的!别再暴饮暴食了!你的胃已经撑不下了!口干舌躁也是因为你实在是吃得太多了!”
“没关系!我的胃再多也放得下!好不容易等到学校放假这个机会,我这次出来,当然要一次吃个够本了!”
“你看你,打扮得这么漂亮!狼吞虎咽的样子多吓人啊!如果,你突然暴肥,就当不了空姐了!”
刘心碧无所顾及地猛咬了汉堡一口吞下肚。“那就让我成为史上第一个肥肥俏空姐好了!我不介意的!”
“什么?肥肥俏空姐?这恐怕也只有你会想得出来吧!”张小楠无可奈何地笑个不停。
“对了,我接到消息了!月底有小学同学聚会!你家的电话早就换了,一定没有人通知你吧?”刘心碧突然想起。
“我已经知道了!前些天在公车上碰到了舒彬,他告诉我了。”
“舒彬?”刘心碧没有印象,“谁啊?”
“就是小学六年级一直坐在我后面的舒彬啊!和你应该只隔了一个座位吧。不过是你的左边还是右边,我就记不清楚了。”张小楠提醒着。
“哦――!就是那个顶着鸡窝头又喜欢欺负女生的那个舒彬对不对?”刘心碧想起他就想笑。
“你怎么还这样称呼人家啊?下次见到他别再这样笑人家了,人家会尴尬的!”
“我尽力而为了!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看见他之后,还能控制住我自己!”她刚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完了!完了!要是让你见到他的话,他一定会被你笑死的!算了,同学会还是不要去了。”张小楠可以想像那时的情景。
“不要嘛!”刘心碧赶紧打住,“我一定能克制住我自己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我一定,一定不会笑他的!我保证!”
“那好吧!记住,别挖别人的痛处!”
“知道了!你好烦啊!”
……
舒彬走在去修车行的路上,莫名奇妙地打了一个喷嚏。
“哇!怎么在这个时候打喷嚏?一定是谁在背后议论我!”他喃喃自语地摸摸鼻子,走进车行。
他找遍了车行,也不见齐霁枫的踪影。
全锦程从车底钻出来。“你找谁?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找齐霁枫的!”舒彬答道。
“找霁枫啊!他今天有事没来。如果你找他有急事的话,可以去他家找他。”
“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那你等一下!我写给你!”全锦程走进办公室,不一会拿着一张纸条出来。“给你!这是霁枫的地址!”
舒彬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谢了!”
“不客气!”
舒彬按照纸上定的地址,一路问一路找,终于找到了齐霁枫的家。
他敲了几下已经生锈的大门。“有人在家吗?”
“来了!”大门里边传来一声柔细好听的女声。门开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舒彬从她的神情里,找到了几丝和照片中的相似之处。
“有什么事吗?”她问。
“您好!……我叫舒彬!是来找霁枫的!”他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
“他现在不在家。恐怕要晚一点才会回来。不如……你进来等他吧!”
“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您?”
“不会!进来吧!”
齐薇雅把他请进屋。舒彬第一次来到这个和他密切相关但又使终保持一定距离的家庭。
这个家,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清贫。齐霁枫一直过的怎样的生活,是他无法想像的。
“来!家里什么也没有。将就一下,喝杯茶吧!”
“阿姨!谢谢!有茶喝就可以了!你不用这么客气!”
她在他的旁边坐下。“你……和霁枫是同学吗?”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然后傻笑几秒钟。“我们……比同学更近一层!准确地说,我们的关系比一般人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好朋友了!”
“对……啊!”
“霁枫的朋友很少!我认识得也不多!”
“他性格那么内向,话又少。做什么事都独来独往,朋友少一点也不奇怪!不过,阿姨你放心好了,他很有吸引力的!酷酷的,一定会有很多女孩子想和他交朋友的!”他玩笑道。
她笑了。“那你呢?”
“我啊!”他呵呵一笑,“我没有霁枫那么有魅力啦!没有人会喜欢我这种长不大的孩子的!”
“怎么会呢?你很阳光,很开朗,很讨人喜欢的!你父母能有你这个儿子,一定很幸福吧!”她笑得很慈蔼。
“我平时很捣蛋的。有时候还会很烦人。我爸经常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不是他亲生的!”他忍不住拿自己开心起来,“我小时候听他这么说真的信以为真,哭了一天一夜,连嗓子都哭哑了呢!”
齐薇雅朝他温煦地一笑。听见外面的动静,知道是齐霁枫回来了。
齐霁枫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舒彬。整个人立刻僵在了那里,很是意外。
“回来了!你的朋友等了你很久了。”齐薇雅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包,顺手挂在了架勾上。
“嗨!见到我一定很吃惊吧!”舒彬端详着他的反应,谨慎地笑着。
齐霁枫二话不说,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要往外面走。
“你们要到哪里去?”齐薇雅拦住他们问。
“我送他回去!等一下就回来。”齐霁枫回答着,一心想尽快让他赶快消失。
“别出去了!还是留你的朋友吃过晚饭再走吧!”
“妈不用了!他还有事!”齐霁枫用充满杀气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耽误了重要的事就不太好了对不对?”
“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吗!”齐薇雅望向舒彬。
“是啊!”舒彬点完头又立即改口,“不过……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耽误一下下应该没有关系的!”
“那就吃完晚饭再走。我去做饭!”齐薇雅转身进了厨房。
舒彬转头一望,齐霁枫正没好气地看着他。
“求求你了,别轰我走好不好?我找了你一个下午,肚子真的是已经饿得不行了!”舒彬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不信的话,你可以听一下,我的肚子里面已经闹翻天了。你现在轰我出去的话,还没到家,我恐怕就会挂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吃完饭,立刻走!”齐霁枫退了一步。
“没有问题!”舒彬的计谋得逞,激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会饿死在半路的人。
齐霁枫盯着他,一眼就看破了。
“哎呀!我的腿都没有一点力气了!我坐一下好了!”舒彬逼真地发挥着他逼真的演技,乖乖地坐了下来。
齐霁枫不想面对着他,转身进了厨房。
“妈!我来做饭!你出去休息吧!”
“不用了!你去陪你的朋友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
齐霁枫抢过她手里的菜刀。“不是答应过我,要听我的话吗?乖了,出去休息吧!”
“你这个孩子,怎么把我当成小孩子了!”她笑笑,出了厨房。
齐霁枫一边做饭菜,一边还可以听到客厅里母亲和舒彬的交谈声和笑声。
齐薇雅从柜子里拿相册给他看。两人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
看到齐霁枫小时候的照片,特别是那张洗澡的美照,舒彬按耐不住地笑翻了天。“好可爱啊!怎么会那么可爱?”
“霁枫小时候很像女孩子,眼睛大大的!”
“真的耶!笑起来蛮可爱的!比现在可爱多了!”
“这张是他六岁的时候照的!把床单披在身上装什么自由战士。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我也这么干过!不过没有他那么像!”
……
齐霁枫在厨房里一度做不下去了。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怪胎,恨不得,冲出去毫不客气地把他丢出去。
憋着一肚子的气把饭做好端上桌,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舒彬坐在齐薇雅旁边的安全位置,对齐霁枫的厨艺赞不绝口。
“真看不出来,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么好吃的菜!比我们家的好吃多了!”
“那就多吃一点!”齐薇雅不停地夹菜给他,“你是第二个吃到霁枫做的菜的人!”
“不会吧!我这么幸运吗?那我真的要多吃一点了!以后可不一定还有这种机会了!”舒彬猛扒了一口饭,笑盈盈地说。
“怎么会没有机会呢?欢迎你以后常来!”
“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明天吧!我亲自下厨!”
舒彬还没来得及欣然答应,齐霁枫就在桌下猛踩了他一脚。痛得他眉头深锁,不敢出声。
“不好意思!阿姨!我明天……有一整天的课。恐怕来不了了!”
“没有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一定!”
“霁枫!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也招待一下你的朋友啊!”她发现儿子自从回来之后就怪怪的。
齐霁枫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吃菜!”他夹了一片小白菜给他。
“谢了!”舒彬觉得他的那个样子也蛮可怜的。不由幸灾乐祸地低头偷笑起来。
齐霁枫快速地吃完饭,迫不及待地等着顺理成章地送他离开。
“好饱!”舒彬放下碗筷,心满意足地摸了摸鼓鼓的肚子。
“不早了!你该回家了!”齐霁枫看着他,仁至义尽地下了逐客令。
“啊?我才刚吃完饭,休息一下再走行不行?”
“你不是说通常这个时候不回家的话,家人会担心的吗?走!我送你出去。”齐霁枫把他拉起来,不给他得寸进尺的机会。
“阿姨!那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舒彬趁自己还没被拉出去,匆忙道了声别。
“回家注意安全!”
“知道了!再见!”
出了大门。他们在巷子里快速地前进。到了大街上,齐霁枫才放开他的手。
“我不是对你说得很清楚了吗?你又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有关爸的事!昨晚,他和我妈大吵了一架。原因是……”
“等一下!”齐霁枫打断他,“你找错人了!我对你们家的事不感兴趣!”
“你听我说完行不行?有很多事我比你清楚。你听我说完之后,你就知道爸他有多重视你们了!”舒彬说得极其真切。
但刘霁枫没有给他机会。“不必了!不管你说什么,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做这种无聊的事情。”他说完,转身返回。
“齐霁枫,你别走!听我把话说完又不会少你一块肉。我不觉得我做的事有什么无聊的!你这次不听我说没有关系,以后我就天天来找你,来缠着你。直到你肯听我说为止。”舒彬紧跟着他,口气中充满了微愠的情绪。
“你到底想怎么样?”齐霁枫猛地站住,脸色沉下来,不悦地瞪着他。
“我已经说过了!要么你听我说!要么我就不停地缠着你,真到你肯听我说为止。”舒彬愤愤地高扬着头,迎视他刺烈的目光。
齐霁枫握紧了拳头,脸上的线条已然绷紧,一股抑制不住的愤火燃上了心头。
“怎么?光你会生气?我就不会吗?告诉你,我心里现在也很不爽!”舒彬的好脾气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拧眉坚目,火气一触即发,“我又没有恶意!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是你自找的!你觉得来搔扰我的生活很好玩吗?还是回去好好过你的生活吧!大少爷!”齐霁枫不屑地推开他。
舒彬失去重心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站住。“齐霁枫!你――!”他一时被气得哑口无言。
“别再做这些无谓的事了!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注定不会有交集的!别再来打扰我和我妈的生活!否则,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齐霁枫最后警告之后,带着一身狂热怒气扬长而去。
“不客气就不客气!为了我爸,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也死定了!”舒彬不甘示弱地冲着他喊,心里打定了主意。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听到他的那番话,齐霁枫不以为然。继续加快速度。
齐霁枫回到家,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母亲正在厨房里洗碗。
“妈!”
“回来了!把他送到公车站了吗?”
“嗯!还是我来洗吧!”他把洗碗的事揽了过来。
母亲拿过干布反洗好的碗擦拭十净。
“下次……别再那样了!”她突然开口。
“我……怎么了?”他听得不明白。
“他毕竟是你的弟弟。下次别再那样哄他走了!还在桌子下踩人家的脚!”
“你怎么知道的?”他原以为母亲什么都不知情。
她轻轻一笑。“他说他叫舒彬。你又那样对人家,猜也猜到了!况且,他长得很像他爸爸。”
“我没想到他会找来这里!”
“没有关系的!这个孩子心地很好人又随和。他来我们家没有恶意的!”她拍拍他的手,“下次再见到他,对他好一点!我们这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和你们没有关系!不管怎样,你们都是血浓于水的手足!知道了吗?”
“嗯!”他点点头。
“对了!下午去找房子怎么样了?”
“看了几个地方都不错!房租也适中。到时候,我会叫锦程来帮忙!”
“哪里都无所谓!只要清静就可以了!”
舒彬回到家,气得一整晚都睡不着。辗转反侧中决定学习王晚琳当时粘着自己的那种精神,不到最后成功,绝不放手。而且还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
言出必行。除了上课之外,他都会出现在齐霁枫会出现的地方。一边好几天,天天如此。齐霁枫也依旧无动于衷,视他为空气,丝毫没有受影响。
月底那一天,他在左右为难的情况下,不是自私了一回,去参加了小学同学聚会。因为那里有他一直想见的人。错过了,以后就可能再也碰不到了。
而齐霁枫也刚好选在这一天搬家。
同学聚会选择在了公园里的烧烤园里举行。舒彬早早地到了那里,等了很久还是不见张小楠的踪影。
刚巧在旁边的绿地上有几个小朋友在玩棒球。他按捺不住参与了其中。
小朋友戴着大手套投球给他,他拿着球棒击球,不用一会儿,他就和小朋友们打成了一片。玩得不亦乐乎。
为了等刘心碧打扮,她们两个最后才到了聚会地报到。
舒彬兴头大发地击出了一个超高球,球飞进了烧烤园里,不偏不移地正好落在张小楠的头上。
“完了!闯祸了!”他站在那里,大呼完蛋。
张小楠惊呼一声,只觉得脑袋一陈疼痛。
“小楠!你没事吧?”刘心碧和周围的同学都对球的飞来措手不急。
张小楠捂着头,说不出话来。
舒彬疾速跑进园里,来到张小楠的面前。“对不起!对不起!张小楠?怎么会是你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发现是她之后,他更加痛恨自己的这双爱闯祸的手了。
刘心碧手里拿着捡回来的球,不客气地往他的身上一砸。“原来是你打的球啊?你的眼睛长到头顶上了?存心的是不是?”
“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不要紧的!现在好多了!”张小楠抬起头,笑笑。
“真的没事吗?别死撑!小心脑震荡!”刘心碧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我的脑袋不算硬,不会有事的!”
“吓死我了!幸好没事,要不然,我一定骂死我自己!”舒彬长松了一口气。
“舒彬!你还真是的!张小楠可是那时候唯一没有被你欺负过的女生!没想到当时没有机会。今天好不容易又聚在一起,你还是没放过她!”一个男生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所有同学都笑了。只有舒彬不好意思地笑了。“误会!误会!人有错手!马有失蹄嘛!”
“你就是舒彬啊!”刘心碧仔细地打量着他,“怎么会和以前差那么多啊?”
“你是……”舒彬没能想起。
“刘心碧啊!很喜欢跳舞的文艺委员啊!”一个同学提醒他。
“不会吧!是你啊!”舒彬惊呼,“当初的小胖妹成功转型变成大美女了!”
“你也不差啊!卷毛兽进化成小帅哥了嘛!”
“高科技拯救了我!”
“对了,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医学院读书!”
“医生?怎么可能?你不害人家就不错了!你还记不记得四年级的时候,你要帮隔壁班的同学治病,结果把人家弄骨折了!你就不记得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那个浑浑噩噩的时候。
“哥哥!哥哥!”小朋友们隔着栅栏冲这边喊,“可以把球还给我们吗?”舒彬这才想起来,捡起地上的球,丢了过去。“小心一点玩!别像我一样伤到人!”
“知道了!”小朋友们拿回球,兴高采烈地玩去了。
小学同学聚会也在欢声笑语中下式开始。多年不见的同学围坐在一起,一边烤着美食,一边回忆着那时发生的趣事,糗事,还有各科目各具特色的老师。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很差劲的数学老师啊?”一个同学谈起了这个话题。
“当然记得了!样子很可恶!秃头还戴了一个很难看的假发嘛!”舒彬对他记忆犹新。
“说起他,舒彬可有发言权了!”刘心碧笑着回忆,“有一次,他趁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就有鱼杆把他的假发像钓鱼一样钓起来了!然后那个数学老师直到觉得头顶凉爽才发现自己的假发不见了!”所有人都笑得前俯后仰,舒彬自己也哭笑不得。
“还说呢!后来被教导主任狠批了一顿。罚我站在操场反省了一整天呢!他们几个,也有共谋的!结果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真是太不讲义气了!”
“你还说呢!本来计划好了事成之后就毁灭证据的。结果,你没有听我们的,当场就被识破了。这能怪我们吗?”
“也是!不过,总算教训了那个老师一下!也值得啊!”舒彬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物有所值。
“你们知道那个数学老师后来怎么样了吗?”张小楠问。
“也该退休了吧!”大家都这么猜测道。
“他啊!”刘心碧接着说,“在退休的前一年,猥亵女同学被逮到了!现在应该在里面蹲着吧!”
“真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活该!”大家都觉得大快人心。
“各位!”舒彬举起手中的饮料,“为了正义得到伸张,干杯!”
“干杯――!”他们的笑声回荡在公园里。笑声里充满了青春的魅力。
为了帮齐霁枫搬家,全锦程特意告假半天。而且,还借来了一辆小型货车。齐霁枫和全锦程一起合作,把该搬的都搬上车放好。
一切就绪之后,全锦程负责开车。齐霁枫关好大门,跳上车后唯一的一点位置坐好。依依不舍地眼见着离这个家越来越晚远。
他把许多痛苦和美好的回忆都有留在了那里。那一刻,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童年的时光,它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车一路驶进了城东区。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毫无留恋地脱落着已经枯黄的树叶。树叶旋转着飘落着,一片飞舞在他的脚边。他捡起它丢向车外,看着它们掉落回原本属于它们的泥土上。
落叶的归属是大地。那自己呢?当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应该往什么地方去?又该为了谁而活?仰望着天空,他好想自己变成一朵云,不管飘向哪里,都还有天空的怀抱。
车开进安静的社区,四处飘荡着桂花的香味。驶进一条长长的巷子,在一栋小院前停下。
齐霁枫跳下车,和全锦程一起把齐薇雅扶下车。
第一眼,就看见对面的那户种满了花草的人家。
“哇!这一家种了好多东西呢!”全锦程不由得惊叹道。
齐霁枫透过矮矮的院门,看到了院子里大大小小、种类繁多的盆栽,还有那棵长出院墙的桂花树。
“这个香味……”他突然觉得这股花香似曾相识。
“就是这个桂花香嘛!这个你都不知道啊!”全锦程说完,就开始了力气活,往车上卸家具搬进去。
“桂花香……”齐霁枫明了地淡淡一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有这种香味的人。
把注意力收回,他开始往新家里搬纸箱。
齐薇雅也想帮忙,但被阻止了。
“干妈!我们做就行了!您就坐在这里看我们做就好了!”
“我没事!就让我活动活动吧!”
“不行!干妈!这些粗活还是让我们干吧!您就做现场指挥,指挥我们摆在哪里就可以了!”
“是啊!妈!我们这两个儿子还是很有力气的!所有的事就交给我们就好了!”
“好!我就呆着!什么都不干!”她点了点头,欣慰地一笑。
全锦程和齐霁枫一鼓作气,包揽了所有的重活,杂活。
天黑之后,所有的事情才终结。两个人筋疲力尽地坐在沙发上,相视而笑。
“锦程累了吧?来喝点水!”齐薇雅端出两杯水,一杯给锦程,一杯给霁枫。
“谢谢干妈!”全锦程一口气把水喝光。
“你们都饿了吧!我这就去做饭!”
“干妈!我不在这里吃了!我答应了别人要在天黑前把车送回去的!我要赶快把车送过去才行!”他急忙往外走。
“我送你!”齐霁枫起身跟着。
“那开车小心一点!不要太赶了!”
“知道了!干妈,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
全锦程出了门,迅速地跳上车。
“今天谢了!改天请你吃饭!”齐霁枫笑着说。
“不必客气了!不过请我吃饭你是逃不掉的!准备好钱吧!”
“没问题!”
“那我走了!明天车行见!”
“开车小心点!”
全锦程发动油门,把手伸也窗外向他挥手致意。看着车驶也了巷口,他才返回。
关好门,发现母亲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
他从后面轻轻地抱着她。“妈……”
“怎么了?”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还以为自己是十岁,还可以抱着妈妈撒娇吗?”
“妈,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那我们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好!我们就在这里生活。再也不分开了!”
齐霁枫安心地笑了。又找回了回到平静生活的安全感。
张小楠参加完聚会,该是按时回家的时候了。同学们在公园门口道了别,只剩下舒彬、刘心碧和张小楠。
“怎么样?你往哪边走?”刘心碧问舒彬。
“我要到那边坐公车回家!你呢?”
“我要坐计程车回学校!刚好,小楠就交给你了!”刘心碧把张小楠推到舒彬的旁边,“就由你负责送她回家!做好你的护花使者!知道了吗?”
“放心!不用你交待,我也会的!”舒彬求之不得。
“那我先走了!再不回学校,说不定就要关门了!那样,我又要翻墙了!”刘心碧边说边拦了一辆的士,坐了上去。
“乖乖地回学校!别偷跑出去玩了!”张小楠对车里的她说。
“知道了!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拜——!”
“拜拜――!”送走了刘心碧,舒彬和张小楠并肩往车站走去。
天色已以暗了下来,路灯和彩灯照亮了整个夜空。
“今天真是丢脸!”舒彬难为情地一笑,“被他们提起那么多糗事!”
张小楠扑哧一笑。“这也证明了虽然过了这么久,他们并没有忘记你啊!大家记得你的调皮捣蛋,也忘不了你做过的好事啊!”
“我哪有做过什么好事啊?不做坏事就谢天谢地了!”他有自知之明。
“怎么会没呢?我记得有一次我的椅子烂了,有一个人不声不吭地把自己的椅子换给了我,自己坐我的烂椅子。结果,上课的时候摔在了地上。那个人不是你吗?”
“原来……你知道了!”他在心里窃喜,“没想到,想做好事不相留名也这么难啊!”
“谢谢了!不留名的好人!”
他扬起天真阳光的笑容。“不客气!我做好事都不图回报的!不过……你要感谢我,请我吃饭什么的,我也不会拒绝的!”
“好啊!”张小楠短暂而愉悦地一笑,“你想吃饭呢?还是别的呢?”
“很简单!告诉我你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就可以了!”
“就这样啊?”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她笑笑,打开包,拿出笔却找不到纸,“我忘了带记事本了!怎么办?”
“不要紧!就写在我的手上好了!”他伸出大大的手掌。
她扶住他的手掌,用笔在上面写着。“我家还住在原来的地方。这个是我家新的电话号码。”
看着掌心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他满足地笑了。
“如果接电话的是我妈,你就告诉她你是我的同学。”她把笔放回包里,“说话千万不要吞吞吐吐的!要不然,她会误会我交了秘密的男朋友的!”
“那你妈还蛮有侦察能力的嘛!”他却在心里自言自语,要是他真的是她的秘密的交往对象就好了!
“我妈可厉害了!她光听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听出那个人是不是别有所图。”
“这么厉害啊?”他信以为真,有点做贼心虚,“那我要小心一点!被你妈发现就惨了!”
“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
“你被吓到了?”她嫣然一笑,“我骗你的!没有一个女孩子的父母接到陌生男孩打来的电话不会问长问短的!”
“明白!明白!”他在心里笑自己太紧张了。
他已经刻意放慢了脚步,但公车站还是近在眼前了。一辆公交车也缓缓地向这边驶了过来。
“我回家了!再见!”她转身上了车。坐在窗边的位子上,朝他挥手。
“小楠!能再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他站在站台上,对着车里的她大声地说。
“我也是!再见!”她说完的同时,车也开动了。
怀着沾沾自喜的心情,他不顾别人奇怪的眼光,在站台上又蹦又跳,欢呼雀跃。
张小楠回到家,发现对面空置了很久房子亮起了灯光。
妈妈告诉她,对面可能搬来了新邻居。她走上房间外的阳台,猜测着对面的新邻居会是什么样子。
她有一个很奇怪的预感,她的命运开始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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