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带菌人——地狱之梯 > 第四章 序幕已经拉开,好戏就要上场

?    李仁反复端详着沙袋上斑斑驳驳的血迹,那是他戕害自身的见证。他筋疲力尽了,两只拳头钻心的疼痛,但是心里却激动不已,快慰不已,他的嘴角挂着残忍的微笑,他惩罚了自己,因而也吐出了淤积于心的块垒,每当他的心理失去平衡,每当他感到胸中懦弱郁闷的时候,他都会这样发泄和惩罚自己,以皮肉的痛苦掩饰精神的苦楚,直至痛苦缓解,心里恢复平衡。他把这种惩罚称之为痛苦转移法。

    他在一场心灵的交战中打了一个大败仗,他的自尊渗着血,他不敢相信,他所钟爱的人竟会违背他的意向而移情别恋,他被牵着鼻子像条狗似的饶了一个大圈却无所得,他的自作多情使他表现得像个十足的傻瓜,他以不知者为知者,以不爱为爱,使自尊在最大限度上受到他人和自己的羞辱。

    他不能原宥自己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懦弱和愚蠢的表现。

    黄署,一个满脸丘疹长相平庸的猥琐不堪的男孩竟然会一鞭先著地霸占了本应属于他的利益,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和荒唐透顶,这是对他的否定;当然任何此类的否定都是无法成立的,而他的心灵的创伤需要用别人的加倍的创伤才能真正地抚平。而这个报复的对象当然是贾俊红,因为她在潜意识里狠狠地嘲笑了他的感情,践踏了他的自尊。

    他的自尊是仗着杀死别人的自尊来维持的一种尊严。他的思维方式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所要获得的必须得到,因为那人或物是注定属于他的,即使是不择手段,即使是侵犯了别人也必须得到,如果失去,那就意味着懦弱、失败,而他的强者意识里根本就无法承受、容忍任何失败,只有报复才会恢复他的尊严,也只有报复才会使他重新感到自己才是最强有力的。他必须使他的敌人付出惨重的代价,他必须使反对、侮辱他的人付出比他更痛苦的痛苦,这样,他的心灵才会安宁,自我意识才会完善。

    “难道一个考勤员就这么难当,虽然有些困难但也总不至于出生入死吧!”李仁几乎是吼着对他的班委说出这一番话的,他无法克制,因为最欣赏他的奔副校长也是这么吼着“高二二班的旷课现象如果再不制止,我就唯你是问”,他也有脾气,但是他不能反驳,因为在校长面前他必须是个温顺的羊羔,在老师面前必须经常故意表现得幼稚,否则他的精明就会触怒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为人师者,而在同学面前他必须是个最和气的大哥哥,否则他们就要跟你捣蛋,他虽然明显地感觉到五个班委用沉默表达的不满,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既然你们每个人都不愿担任考勤员,每个人都不愿去冒这个险,那么,谁担任课代表的课上出现旷课现象,谁就记下来,制止不听,可以直接向奔校长汇报,怎么样?”

    “班长,我有意见。”

    “贾俊红,有意见你可以说。”李仁温和地。

    “我们是不在其职,不谋其政,让我说,不仅我们没有胆量,恐怕连你自己也不愿兼任考勤员,谁不知道那是挨骂不讨好的差使,其实,说白了,不就是吴文胜、宏刚、殷玉琴几个人经常旷课吗,可就不见你管过。”五个人十只眼睛不约而同地紧盯着李仁,从他们幸灾乐祸的眼神里,李仁觉察出自己处境的不妙,俗话说众怒难犯,李仁不会那么傻。

    “好,我接受你的意见,我方才的话确实有些偏激,不过,我是不会相信咱们这些高二二的中坚力量中就真的没有人敢当这个考勤员的,我低估了大家的能量,比如,你,贾俊红就完全有能力胜任此项工作。”李仁定定地注视着贾俊红,眸子里是嘲讽、慑人的冷光,他现在可以说已经转被动为主动了。

    赖、吕、花四个班委都为直言敢谏的贾俊红暗暗地捏着一把汗,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他们都听出了李仁的弦外之音,李仁面对贾俊红的当众诘难不仅没有显出丝毫的尴尬,反而给贾俊红出了个大大的难题,他们很了解这位班长的魄力,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李仁之所以权倾高二二,无人敢于侧目,固然是上有校长、老师为靠山,下有一大群死党拥戴维护,然而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段权术在同龄人中是罕有其匹的,因为这上上下下、纷繁复杂的人际关系,不要说少不更事的年轻学子,就是真正的社会油子,也不见得深知个中三昧并能游刃其中,而李仁却是个例外,他的八面玲珑的作风,阿上弹下的本领,点水不漏的言谈举止,就是有些成年人也不得不自愧不如。

    “好,我接受,如果胜任不了,甘受别人的嘲笑。”四个班委面面相觑,他们都以为贾俊红受了李仁的讥刺肯定会自转其舵,甚至会保持缄默,竟然没想到她居然满口应承下来,可见李仁用心之险恶,竟然令贾俊红骑虎难下,进退不得。

    “好,巾帼英雄!女中豪杰!”李仁很兴奋地鼓了几下掌,其余的班委却没有一个跟着应和。

    “吴文胜,你干什么去?刚定的班规你就违反。”吴文胜慢条斯理转过身,“噢,忘了跟考勤员请假,我上厕所,行吗?”吴文胜猥亵地笑着。

    贾俊红红了脸:“那你背书包干什么?”

    “好,好。”吴文胜说着把书包摔了过来,吴文胜的座位在贾俊红的前面,这一摔却碰翻了贾俊红的铅笔盒,书本作业也摔了一地。

    “你,你!”贾俊红腾地站起,眼里已经噙满泪珠,吴文胜却哼着歌儿扬长而去。

    “瞧,我们黛玉又哭了,敢情是宝玉出家了。”许国平不怀好意地说笑。

    “得了,许傻子,宝玉出家时,黛玉早死了。”赖文琪也在帮腔。

    “静一静。”李仁走到贾俊红桌前,拾起掉在地上的课本,“别跟他一般见识。”

    “考勤员,我也上厕所。”宏刚凑了过来。

    “别趁火打劫,要去你就去。”李仁搡了一把宏刚。

    “谁还去厕所,不然回家就去不成了。”

    吴文胜摇摇晃晃地走进教室,“考勤员,我看看你的黑名单,”说着就抢考勤册,贾俊红用手捂住,她的一双美目还是红红的,吴文胜用力夺了过来,“嘿,你他妈的记我干什么,我又没旷课,”吴文胜喷着唾沫星子,教室里一片寂静,“你刚上课就去厕所,去了三十五分钟,按规定就应算旷课,有意见你可以找校长。”“我凭什么找,他又没拦我去厕所。”“谁拦你了,”贾俊红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老子**出了故障,疏通疏通都不行,还记我旷课!”“你混蛋!”“我打你小丫挺的。”吴文胜揪住贾俊红,课堂一片大乱,“臭流氓,你放开我。”“吴文胜!”李仁冲上前拉开吴文胜,“太过分了。”赖文琪狠狠啐了一口痰,“嗬,你敢叫板,我他妈废了你!”说着挣开李仁,抓起椅子砸了过去,赖文琪敏捷地闪开,吴文胜扑了上去,赖文琪的眼镜碎了,接着人被压在底下,吴文胜挥起拳头,“住手!”李仁架起吴文胜的胳膊,许国平用力抱住吴文胜的后腰,“班长,你放开我,不然别怪我翻脸。”吴文胜冷冷地。“吴文胜,你好大的胆子,你给我滚出来!”班主任欧振海一脸威严地堵在教室门口,吴文胜掸了掸衣服,满不在乎地望着窗外,欧振海上来就要扭吴的胳膊。

    “姓欧的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吴文胜大摇大摆地走出教室。

    “真不像话!”

    “这样的害群之马就应开除!”

    “不就有个公安局长的老子吗!”

    “这种人就欠揍,他就是没惹我,要不,哼!”

    “嗨!嗨!成了,刚才就不见你们有什么见义勇为的行动,天桥的把式——光练嘴了。”许国平一脸的瞧不起,他认为方才多亏了他和李仁,因此对这些专放马后炮的志士仁人们非常地不屑一顾。

    “下课吧!”李仁懊丧地坐回到椅子上,他现在需要安静地想一想。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要不是赖大裹乱,今天的事本来会一步步地按着自己的设想演下去,最后由他力挽狂澜,平息这场风波,现在可好,既然被欧振海撞见,这事恐怕就不大好收场了。

    “那个汇报怎这么神速?”李仁别过脸望着空气。

    “还有谁,咱们的花大姐呗!”

    “劝架的事没有她,倒先去自己立功了。”许国平愤愤地。

    第二天,吴文胜没来上课。

    “吴文胜现在正在教导处写检查,对于他的处理,学校正在研究,总之,这样的人我们不会放过。”欧振海习惯地扶了扶眼镜,“通过这件事,我可以看出,有些人我是过于相信了。有些人根本就没起到他应有的作用,眼看着事件发生发展,最后才出来,想坐收渔翁之利,首先,这个利我就不给。李仁,你先到语文教研组等我。”欧振海望了望李仁的背影,“我希望同学们把眼睛擦亮一点,睁大一点,看一看这场事件的幕后的操纵者是谁,真正的元凶是谁,好,现在你们上自习,吕健平维持一下纪律。”吕健平撇了撇嘴,无奈地合上书。

    “这回又有的瞧了。”

    “我看李仁玄了。”

    “李仁表现不错嘛,难道是个潜藏的国际特务,这可真像反特片啊!”

    “我看是欧老师危言耸听。”

    “信不信由你,这回李仁算是栽了。”

    “老欧头一向看不上李仁,私下里跟我就说过,说李仁太滑,心眼不正,给老师分三六九等,连他的话都不听。”

    “不就是给奔校长换煤气没给他换吗?”

    “我看欧老夫子也不像他自己所说的是个纯马列,不然,纯马列怎么会计较换不换煤气这等小事,而不去关心国际形势、维护世界和平呢?”

    “我看欧老师不错,坚持正义,李仁就是太飞扬跋扈了。”

    “李仁、李仁,有理有仁,就缺了义、智、信。”

    “欧老头并不是跟李仁过不去,而是李仁背后的靠山,那个大头。”

    “你说谁?”

    “当然是——不,我不能说,这叫做无可奉告,嘿嘿!”

    “我看你们是替古人担忧,不要小看李仁,他的能量不比欧老头差到哪儿去,走着瞧吧,有鹿在野,群雄共逐之,这是吴老头下台前关于校长遴选问题的一次大角逐。”

    “对,有骂阵的,自然有出来应阵的,等着瞧吧!”

    “真吵,吵死了!”吕健萍使劲地摔着课本,的确,高二二像是吵翻了天,莫衷一是的争论一直进行到放学才告结束。

    “李仁,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想必你是清楚的。”

    “欧老师,我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李仁不卑不亢地。

    “清楚也好,不清楚也好,反正我是早就想找你谈谈了,只不过一时没有机会,但是,在昨天的事情中,你终于暴露了,这就是促使我找你的原因。”欧振海摸出一支前门烟,缓缓地吸着,还不时地瞟着弹落的烟灰,仿佛那里能为他提供谈话的内容。

    “欧老师,您的话我越来越不明白了。”

    “噢,是这样,不过,您应该明白。”

    “请您不要绕弯子。”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开门见山地谈谈,先不说你背着我干的好事……”

    “我并没有什么事做得见不得人,因此不用背任何人,更何况您是我的班主任,我有义务向您汇报班里的工作,我觉得我正是这样做的。”

    “的确,你这样做了,不过那些走过场、敷衍了事的工作汇报谁都会做,我认为你把班中发生的一些主要问题忽略了,或者说是压住了,使我在校务会上对于一些高二二的核心问题并不比任何一个课任老师掌握得多,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吗?”

    欧振海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把半截烟屁小心地插进烟嘴,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在等待。

    “我想那是您的一得之见,并不是公论,您身体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作为班长难道就不能体谅老师的难处吗,因此,有些班会我就代您主持了……但是会后均向您做详细的汇报,如果您认为这也是僭越,是我的失职,那我无话可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确实班里的会我很少参加,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我怕你因为我而束缚了手脚,工作上放不开,所以才大胆地放权给你,但是直到昨天,我才发现我做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太过相信你,你不仅在班里降低我的威信,煽动一股反对我的倾向,而且还擅自作主,不跟我打招呼就任用考勤员,还经常私自提前放学,这都是你的好意吗?”

    “有些事情是奔校长直接找我谈的,比如考勤员就是奔校长的建议,关于考勤员,我也曾向您建议过,至于提前放学,我很注意掌握分寸,从没有超过十分钟。”

    “他可以越过我找你了解情况,因为他是校长,而你不能,因为你是学生,你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你的用意很明显,你是在利用老师之间的矛盾。”欧霍地站起来,“你是要架空我,”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几乎是哑着嗓子喊出来的。

    “并不是我要架空您,而是您什么都不过问,而我却要不明不白地因为某些莫须有的罪名受您的训责。”

    “你放肆,你给我出去!”

    李仁没有动。

    “好,我管不了你,你可以自由了,您请吧,门在您身后,”欧振海的声音颤抖着,颓然地坐下,接着是剧烈的咳嗽,他仿佛苍老了许多,他缓缓抬起头,李仁把一杯开水送到他的面前,“谢谢,你可以走了。”他有气无力地接过开水。

    “欧老师,我送您回家。”

    “我还没有死,”欧振海骇人地吼了起来,接着又是一阵咳嗽,空气也仿佛随之颤抖起来,渐渐的暮色勾勒出一片凄凉的晚景。

    李仁没有丝毫的胜利感,这不仅是因为煞费苦心设置的重重烟幕被欧振海轻易地识破,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已经同情起欧振海的处境,因而对自己的寡情薄义、险恶用心不得不感到羞愧,即使是胜利也是无味的。他不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上做得像个英雄,欧振海被他毫不费力地一举击垮的事实本身就证明欧振海不是他的对手,而应该是他可怜的对象。然而这个心力交瘁、未老先衰的欧老头似乎并不这么简单,他很执拗、很自负,因而也就很跟不上形势,在学校里,他是站在党委书记朱淑珍一边的少数元老派,墨守成规、动辄训人,他们像是在守护着自家的产业,又像是一群苍老的雄鹰拼命地用他们业已退化的羽翼为兴海中学遮挡着改革的风雨,使兴海成为教育体制改革下的畸形产物。他们曾经旺盛的精力,仿佛已经被十年活动这具沉重的磨盘榨尽了,他们想不出任何好的办法来治理学校——适应改革的潮流,面对日益败坏的校风,他们只能顿足捶胸、老泪纵横,而当年轻的一代以矫健的身子叱吒翱翔、企图拂开他们的翅膀的庇荫从而使兴海在改革的风浪中经受考验、企图引进新的理论、现代的管理方法来打破旧的框框的时候,他们又显得那样的昏聩、蛮横,拼出老命来也要去阻止,难道他们不清楚兴海这部庞大的老得掉牙的机器的每一个齿轮都已经锈蚀、老化了吗?

    奔校长、刘正芷正是这批年轻一代中的翘楚,是时代的弄潮儿,不管他们成功与否,他们是进步的,是符合潮流的,尽管有来自旧体制的重重阻力,崭新的兴海还是在改革的阵痛中分娩了,焕然一新的兴海已经显示它强大的活力,李仁就是在奔校长的提拔下才当上兴海高二二文科班班长的。

    可是兴海的遗老们、寓公们是不会甘心的,老校长的即将离任势必会带来以改革为名义的新旧势力的大角逐,而奔校长和欧振海将是浪尖上的人物,他们的竞争将是决定兴海命运的最大的角逐,李仁就是要利用这有利时机,尽可能地捞取最大的资本。

    序幕已经拉开,好戏就要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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