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电脑前,努力赶着稿子,恨不得长十只手,一个小时之内搞定一万字的文。
再过两个月就是我的生日,一帮老朋友老早就打电话问我要什么礼物,老爸老妈也问我想要什么。
具体我究竟想要什么,现在已经不知道了。目前我脑子里全是连串的字句,忙着如何将它们串成优美连贯的文章。写文的时候,我总是失去所有正常思考能力的。
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问我要什么,我一定毫不犹豫而且虔诚地回答:我要一台高级文字处理机!
电脑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好象电压不稳,桌面上浮现一条条水波状的光点。
我好容易想到的惊天动地的好句子,被它那一闪吓没了。
我呆傻地望着恢复正常的屏幕,突然觉得一肚子火气没地方发,干脆狠狠敲了一下键盘,起身倒水喝。
天气十分闷热,正是盛夏,小屋子里没有空调,我的衣服全部汗湿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刚才专注写文,没注意到身体的不适,现在思路被打断,便开始热到难受,头顶好象都在冒白烟,几万个毛孔同时吐出蒸气,我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我去阳台站了一会,盛夏的夜晚喧嚣热闹,楼下有摆小摊的,有买东西的,有聊天的,嬉笑吵嚷声连绵不绝,偶尔还夹杂着孩子的咯咯笑声与母亲柔和的呵斥声。
这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普通的夏天夜晚。
我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冰水,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透出了一股子生气来,短路的脑子终于又可以工作了。
抬头看星空,天河荡荡,恍若藏青的天鹅绒上点缀的点点水钻,那么长一条,伸手便可采撷。
我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澄澈的夜空了。
蝉鸣嘹亮凄厉,外面突然起了风,凉爽无比。
我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赶命一般跑去电脑前,手指按上键盘就要把刚才想到的好句子写下来。
没打几个字,却见屏幕又开始闪烁,摇摆不休,好象有双调皮的手扯着我的桌面拉来拉去就不肯安生。
靠!我恼得差点要骂街。供电局到底搞什么鬼?!
老子我不爽干脆不写了,瞪着时好时坏的电脑屏幕发呆。鼠标无意地点上右下角的时间,立即跳出一个小白标:1999年7月x日。
我的潜意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跳了一下,有个隐约的声音告诉我,这是不对的。
不对,但是不对在什么地方,我却说不上来。
四周看一看,这是我的小屋子。破烂的衣橱和书桌,窄小的单人床,被单有一阵没洗了。
一切都很正常,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但,真的有什么不对……
头顶的灯忽然猛地一亮,简直可以媲美太阳,然后“啪”的一声就爆开了。屋里顿时一片黑暗。
我一惊,怔怔看着电脑屏幕。
我的桌面开始扭曲翻转,好象内里有一只无常的手将它揉成一团,再展开,再揉。各种五彩斑斓的颜色同时染上去,我从不知道我这老旧的显示器居然还拥有这种高级功能。
眼见色彩纠缠不休,渐渐平行,红的黄的绿的紫的连成一条条,来回游荡,不安分地在里面蹦着,好象要钻出来舞蹈一番。
我的桌面已经完全惨不忍睹了。
忽然,我的电脑发出一种尖锐的鸣声,然后万种色彩同时湮灭,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我刚来得及愣了一下,连感叹都没时间说。
窗外突然亮起刺目的白光,喧闹声一个瞬间停止,一切都寂静了下来,我什么都听不到。
光芒把我吞没,我被迫闭上眼睛,眼前却依然残留着血红的亮。
那光是波浪,是潮水,扑天盖地,无所遁逃,湮没所有的角落缝隙。
无处可逃,来不及逃。
没有痛楚,没有灼热,我觉得身体一轻,忽然就跃上了高空,天河就在眼前。
我低头一看,脚下的大地全部被白光吞没,远远望去,好象一望无际的亮白色海洋。波涛汹涌,狰狞呼啸。
我忘了恐惧,只想看看自己,看看自己是不是还存在,看看这是梦还是幻觉。
我低头——
没有身体,我没有身体。
我成了粒子……不,比它还小的物质,我只是一种意识,一道电波,一种没有被吞没的思想。
周围有无数低语细喃,虽然什么都没有,我却仿佛身处人海,熙熙攘攘。
我无奈默然地接受这种异变,我将它当做一场幻想的梦。
脚下的大地开始崩裂,一寸一寸腐烂。
海水淹没城市,岩浆到处横流,山川陷入地底。
有血色的大花朵盛开在脚下。
红的是花瓣,黑的是花芯,灰色的是花瓣上的小细绒,亮黄色的是花瓣边缘的条纹。
所有的铁塔,所有的高楼大厦,所有的住宅小区,全部被花朵覆盖,迅速崩溃,化成粉末。
没有人,没有人,人已经全部蒸发,变成与我一样的电波,做着各种美梦与噩梦。
我想象自己伸出手去,触摸那血色的花。
地底忽然有火焰飞速喷出,条条火龙万丈高,在白色的光芒里,在血色的花朵下,游曳摇摆,尖锐呼啸。
一条火龙擦过我不存在的身体,从我的意识里一钻而过。
惊出一身冷汗,我忽地张开了眼。
眼前有亮绿色的小光点一闪一闪的,在黑暗里晕出一团暧昧的明亮。
我盯着它看了半晌,突然反应过来那是我显示器上的灯。
我的胳膊和肩膀凉凉地,鼻子忽然一痒,打了个喷嚏。
好冷,现在是冬天啊。我拉高被子,翻了个身,却没了睡意。
干脆披好外套坐起来,开灯一看闹钟,午夜三点半。
我才睡了三个多小时。
眼睛里涩涩的,但我的精神突然亢奋无比,再无法睡下去,便起来打开电脑。
右下角很快有时间显示:2006年1月7日。
原来我不过做了一个怪梦。
梦里,我还留在七年前那个夏天,充满了幻想和妄想的夏天。
灵感突来,我写了一夜的文,第二天带着兔子眼去上课,被教授狠狠嘲笑了一通。
“冯,你太不专心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把学习当玩笑的学生。”
他的蓝眼珠责备地看着我,一付痛心疾首的模样,而我身旁的一个男同学正趁这空档对旁边的女生眉目传情。
我咳了一声,打算把昨天做的怪梦拿出来当借口,辩解自己失眠了,所以没来得及写小论文。
“亚历山大先生,您觉得,我们现在是生活在梦境中,还是生活在真实里?我最近对哲学产生了兴趣,很想向您讨教一些这方面的经验。”
我一本正经地问着这个古板的哲学教授,希望改变话题让他别再指责我了。
老先生顿时来了兴趣,推推眼镜就开始口若悬河,从柏拉图讲到尼采,从道家讲到儒家。
最后给我一个结论:我觉得是梦就是梦,我觉得是真实就是真实,一切看心。
靠,果然是“开放”的毛子啊。都是废话来着。
下课和朋友去餐厅吃饭,她拿我今天哲学课出丑的事情笑话我。
我喝一口加了酸奶油的红菜汤,有些不服气。
“你老笑我就会做白日梦,但从哲学辨证角度来说,你没有论点和论据驳倒我那个梦。说不定我们人类早在七年前就全部死在所谓的天灾里了,现在存活下来的只是我们的魂魄,一切都是幻觉。”
我的脑袋被硬邦邦的黑面包重重敲了一下,我那个现实无比从不做白日梦的朋友嗤笑道:“冯,你的脑袋除了能装这些垃圾东西,到底还有什么?还有两门重要考试,你还在乱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简直荒谬。好,就照你所说,就算我们早就死了,那又怎么样?日子还是要照旧过啊,照样要找工作结婚生孩子。你收收心思吧,再这样下去,就成尼采一样的疯子了。我看你今年最后两门考试过不了该怎么哭着求教授。”
我被她的现实打击到心灰意冷,兴奋我一整天的狂想陡然降温。
是啊,日子照旧要过,没有惊喜,没有波涛,一切平板。
可是……
我想起那朵美丽的血色大花,它张扬放肆地撑破大地尽情绽放的模样。
心里,总有一种狂想。
我是想,如果人类,真的已经全部死在七年前的天灾里,应验了丹马斯的末日预言。
那现在的我们,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真的成了电波形式生存,幻想着我们的幻想,苦恼着虚幻的苦恼。
一切,都是梦?
我放下餐具,抬头看墙上的电子时钟。
那一个瞬间,血红的电子数目似乎停在一个数字上:1999年7月x日。
我叹了一声,起身,上课去。
一切,不过是我的狂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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