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三军备警,分守入蜀各条道路。众人已早早侯在崖旁。三公主正不依不饶质问王母昨晚为何严禁自己入仙凡两营,龙王被夹得焦头烂额左右周旋。李隆基则一直呆望高穹,若有所思。
萱瑶微笑着看大家吵吵闹闹,顿觉温馨留恋。忽地一只手伸过来在自己小腹上轻抚,萱瑶咯咯轻笑,打落濯寰的手嗔道:“这么多人,你羞不羞!”濯寰大咧咧跨上麒麟兽从萱瑶身后抱住她笑道:“怕什么,我是这孩儿的爹爹嘛。”又咬住萱瑶润玉般的小耳,悄声道,“告诉为夫,昨晚那孟婆汤是何滋味?”
萱瑶面色一黯,不觉扣紧皓腕上的殇情镯,叹道:“今世风尘,来世何如?孟婆汤自可断前世飞花旧梦,丝雨闲愁,但若当真要绝弃这镜花水月,万象烟云,恐怕也只是徒增缺憾。”
濯寰未解其意,正欲再问,却见崖前暴长血光,青冥尽皆如染朱丹,风雷隐作,晦霾低压。涧底滚水如沸,疾速涨起。鬼灵呼啸,戾气溢塞,断煌鼎徐徐升起,旋转半空,鼎口上血雾弥漫,隐隐现出糜鸿容貌。
“皇兄皇嫂鹣鲽情深,小弟羡慕得很。只是仇怨已生,不死不休,小弟也唯有得罪了。”糜鸿狞笑一声,慢慢走出血雾。
濯寰在萱瑶额上轻轻吻下,然后将她抱下麒麟兽,自己提握炼苍,正欲驱骑而上,却觉战甲被人紧紧拉住。濯寰身形一颤,却是不敢回首,生怕见到身后的梨雨花颜便再无半分勇气交出性命。濯寰反手握紧抓住战甲的纤纤柔荑,猛然咬牙推开,不顾响起的低泣声催骑缓步走到危崖五丈开外,愣愣盯着已化蚩尤相貌的糜鸿道:“父王呢?”
“放心。”糜鸿笑道,“父王在小弟这里分毫无损。”言罢抬臂一指,涧水乍然分开,遭暗影裹住的迤扬被拉出来悬停半空。迤扬似是混噩了一夜,许久才睁开眼睛开清面前情形,见濯寰跨骑傲临,心头微颤,大呼道:“寰儿,莫理为父,速离此地。鸿儿已堕邪道,现在是非除你不可啊!”濯寰苦笑道:“离开又能去哪里呢?如今势成骑虎,要么战,要么死,何况父王身陷危困,儿臣如何能走?”
“寰儿……”迤扬眸眶一热,叹道:“你我原非父子,又何必为我这垂暮将死之人牺牲至此。”濯寰笑道:“父王何出此言,濯寰虽无半点魔族皇室血脉,却终是与您朝夕共处数百年,父子情分总是有的。眼下您有危难,儿臣如何能够袖手旁观。而且鬼灵不除,儿臣又如何能保护身后挚爱亲朋,芸芸苍生?”
迤扬愣怔半晌,忽地仰天长笑:“为父瞒你数百年,却还是让你知明真相。如此甚好,为父一生腥杀血戮,罪孽深重,如今却得了你这般仁厚清德的孩儿,想必到地狱也会沾些德泽吧。”言罢又是一笑,阖目再不言语。
“父王!”濯寰一呆,转向糜鸿怒道,“你把父王怎样了?”糜鸿盯着迤扬看了片刻,冷然道:“是他自己尽断经脉,与我何干!”接而血目扩张,恨声道,“想不到这老东西如此偏心,宁肯自绝性命也不拖累你,难道我糜鸿当真这么不如你么?”语毕一声低喝,暗影绞乱一团,吞咽啃噬的怵人声音令众人一阵作呕。
濯寰怒气如沸,暴吼一声振枪攻杀犹自冷笑的糜鸿。糜鸿瞥一眼寒芒熠熠已至分寸的炼苍枪,头上两角倏然弯下交抵,正撄锋锐,周围真气游撞,火光崩爆,两股真气相互飙长攀升,似是无始无终。
众人看地心悸,三公主忽然一声娇叱,翻身跃上灵蛟疾疾冲向糜鸿,怒喝道:“淫贼,还贻馨命来!”糜鸿一惊,却见三公主俏立灵蛟背上纤指结印,方圆百里之内江河湖泽水柱轰起,尽化冰刺水锥卷袭而来。三公主冷笑道:“让本公主先毁了你这双猥邪淫耻的狗眼,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弱女!”
糜鸿叹道:“既然三公主这般看得起我,那我便代龙王好好管束一下你这衿狂刁蛮的坏脾气吧。”言罢口齿一张,獠牙外露。濯寰隐觉不妙,惊呼道:“公主小心!”三公主一愣,却见糜鸿口中吐出眩目青光,将疾攻过去的冰刺水锥溶散炸裂,余势径向自己射来。三公主脚下一软,晃步跌倒。众人已是上前不及,只闻一声巨响,尘烟漫起,隐见血光。龙王悲吼一声,腾云而上,待烟尘散尽,却见三公主闭目咬唇,抱膝安坐,身上不见伤痕。灵蛟昂首怒目,痛声鸣吟,裹护着三公主的身体盘曲如蛇,鳞甲破碎,鲜血长流。
濯寰心下一松,却因适才冲口而出的那句话真气阻滞,难以接续,胸中血气翻腾,不能自抑。糜鸿啧啧摇头道:“皇兄,你的弱点就是重情信义,纵然身负绝顶力量也要受百般牵累。”猛然真气又长一分,濯寰再吃不下,枪刃一颤,仰空喷出一口鲜血,直直震飞。麒麟兽怒嘶转身,在濯寰落地前勉强将他接住。
“这便是冥龙之力么?”糜鸿笑叹道,“皇兄实在令小弟大失所望,看来也不必由我亲自出手了你性命。皇兄既为冥龙转世,便让上古凶兽与你做个龙虎困斗吧。”话音始落,糜鸿身后断煌鼎四个鼎面兽图齐声呜鸣,其音怨戾,极为刺耳。三军之中不断有人抱头哀号,更有人七窍流血,已然身毙。糜鸿闭目笑道:“此音数万年来早已绝响,你们当感荣幸才是…”糜鸿正自得意,忽然眉宇皱起,单膝跪地,头上两角相互虬绕,痛苦呻吟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我为何头痛欲裂,神志恍惚……”
众人微觉惊诧,濯寰艰难起身看着抱头痛呼的糜鸿叹道:“父王早已说过,你修为不足,绝对驾驭不了神鼎之力。如今这神魂反噬之灾全是你咎由自取,不若让为兄替你解脱折磨,往生冥界向父王谢罪去吧。”
“不,不要…”糜鸿目色迷离间看到濯寰提枪缓步走来,连连哀求道,“皇兄,弟弟知错了,放过我吧……”
濯寰面色沉晦,终于在糜鸿面前立定,忽地侧过头去,枪尖一挑,糜鸿闷哼一声,垂下头去。濯寰暗叹一声,转身欲走,鼎面兽纹呜鸣又起,不觉锁眉望去,却见神鼎疾速飞旋,四个原本灰蒙一片的鼎面聚满鬼灵。半晌之后,神鼎终于悬止不动,呜鸣骤断,青光冲起,四个鼎面上的兽纹蠕动起来,又是一声呜鸣,四只上古凶兽拔身而出!
众人一阵错愕,濯寰灵台却是一片澄明,急呼道:“三军听令,八卦伏魔阵!”濯寰统下大军得令齐呼,瞬息成阵。王母和龙王见势也不甘示弱,分别挥令结成紫罡阵和水龙阵。濯寰略扫一眼,心有成数,道:“兽首饕餮交由我来,其余三兽就烦请各位牵制了!”王母和龙王微微生怒,心道这岂非明指我们不能剿杀它们么。当下立即入阵亲调,将凶兽引入各自阵内。凶兽甫入,狠烈暴戾,爪齿过处,血肉飞溅,必有命丧。
濯寰长啸一声,怒目盯紧眼前人面牛身的凶兽饕餮。自四大凶兽现身以来,濯寰便觉周身灼热,五内如焚,体内真气疯狂增升,尤其是面对这上古凶兽时,竟隐约有熟悉之感。濯寰心下一惊:莫非这四大凶兽竟能激醒我体内冥龙之力么?饕餮恶狠狠盯了濯寰片晌,猛然扑起,血盆巨口汹汹噬来。濯寰脚下用力跃离麒麟兽跳入凶兽口中,炼苍一竖,单手一撑,巨口中立时黑血喷涌,腥臭无比。凶兽吃痛,怒吼一声,腔中的强大气流将濯寰连人带枪吹出十几丈。
这边八卦伏魔阵内,凶兽穷奇双翅扇动,四处疾突,想要冲出阵围。此阵由太极八卦演变而来,结阵者是由濯寰亲训的魔族术师,威力极强,饶是灵蛟般的千年神兽亦难一时脱出,若是修为不足,更会耗尽真元而亡。穷奇天性凶恶,又喜食人,是以入阵后已折损数名法师。但阵位设置严密,暗循“易有太极,遂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阴阳五行易理不断变化,几无疏漏。此时穷奇久突不出,凶性大起,一头撞在北向坎卦之上,周身冻结,哀吼不断。
另一边紫罡阵内,王母冷眼看着凶兽混沌将手下兵将吞入腹中又吐将出来,心中烦恶至极,疾扫一眼不远处被凶兽梼杌冲地支离破碎勉强成形的水龙阵,心下又惊又急,对濯寰传声入密道:“太子须快些制伏饕餮,否则这些凶兽就要冲出围阵,祸害苍生了!”
濯寰此时周身沾满黑臭腥血,手中炼苍也在适才饕餮合齿时折断,枪刃翻卷。濯寰单膝撑地,神情虚落,竟对面前缓步走近的饕餮毫不理会。
“公子——”萱瑶从濯寰怪异的神色中惊醒过来,立时便要冲向濯寰,却被三公主一把拉住。三公主娇喝道:“蛟儿!”灵蛟受令,长吟一声,张口便向饕餮噬去。
这饕餮性情极是狠厉,且凶恶贪食,古传可日食千人,又无肛门排泄,是以身形极巨。当下见这小小水中游物竟也敢向自己施逞威风,自然凶性暴起,一个闪转咬住灵蛟尾巴不肯松口。灵蛟痛鸣一声,折身咬紧饕餮背脊。旁边麒麟兽见状也起了本性,狠狠一口咬在饕餮后腿上。饕餮连吃两记重创,松开蛟尾怒吼几声,猛然发力将灵蛟和麒麟兽甩将出去,脖颈和后腿上已被撕去大片毛皮血肉,口中也被玄冰鳞铠突起的锐刺刺得黑血直流。
饕餮弓背竖尾,前爪萁张,对着灵蛟和麒麟兽不断威吓咆哮。忽然目光一转盯向濯寰,似是觉察到有些异样,竟开始步步后退。萱瑶和三公主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王母也是一愣,却见三**阵中的凶兽惊惶失措,四处疾突,竟是不惜头破血流的搏命顽拼。当是时,只见濯寰周身赤红,附近数丈之内冲起血色光柱。众人脚下一阵剧颤,映血光柱内隐隐传来龙吟,确是比灵蛟还要洪亮浑厚百倍不止。
王母心下一动,失声呼道:“糟糕,是凶兽饕餮的血激醒了他体内沉睡的冥龙真力!”王母话音甫落,血色光柱倏然消散,原来濯寰所处平地腾起一条紫黑巨龙。那巨龙全身鳞片如黑色曜石般晶透亮泽,即使少光之时也是熠熠生辉,极是绚丽。
饕餮疾退几步,长啸一声,被围阵中的三只凶兽似是得令,疯狂冲开一条血路,齐齐聚到饕餮身后。四只凶兽怒视紫黑巨龙,目中却隐现怯意,犹豫不前。巨龙显是不耐,微一张口,雷火冰土四象法术的远攻利具便如海岳倾崩一般疾射四大凶兽。四大凶兽俱是一惊,各自跳开,却还是没能逃出法术的攻击范围,后肢尽被轰得血肉模糊,白骨森露,岩石质地的崖面也被炸开一个深逾数丈的大洞。
众人悚然大惊,王母更是犹自叹道:“冥龙现世,十方尽墟,难道当真是厄运难渡么?”三公主看见如此情形,瞠目结舌道:“这……这真是那小子么?”
“当然是。”一旁萱瑶微微一笑,便若清水芙蓉,自然天成,“我相信公子,他会恢复过来的。”
四大凶兽受此重创,纷纷惊怖退避。却有一音倏起:“四只畜生,让你们久等了,寡人终于回来哩!”
众人一愣,巨龙长须飞扬,转向糜鸿尸身。却见尸身已然站起,只是面上依旧是闭目的糜鸿。那尸身抬手抓住自己头皮道:“这头颅真不合寡人,不如撕了吧。”言罢当真一把将头颅裂下,又向饕餮招手道,“快些过来,不认得寡人了么?”饕餮低呼一声,走到尸身面前。那尸身似是极为兴奋,抱起饕餮就向颈上按。却见青光一闪,那凶兽不知如何就化作了头颅,只是面容不再是糜鸿,竟是一相貌狰狞粗陋的汉子。
“寡人好久没这么舒服了,自从被公孙轩辕那小子斩下头颅就得时时身首分离。”蚩尤摸着断颈处自顾道,忽地转望空中怒舞的紫黑巨龙,神色一懔,笑道,“血渊冥龙?我说那四只畜生怎么这般狼狈,原来是冥龙圣驾亲临了,哈哈,得罪,得罪。”接而疑道,“冥龙怎么这般平静,是否真力尚未完全醒来?”似是想到什么,抬目逼视众人,倏然盯住萱瑶,笑道,“红粉佳人,冥龙亦求。若我能拿住你,岂非可让他恢复人身听命于我。”
“嗷——”巨龙一声长鸣,张口便是漫天炽炎。蚩尤翻出数丈,笑道:“别生气,寡人说笑罢了。不过…”忽又转向萱瑶,叹道,“太像,太像了。”
萱瑶一怔:“像什么?”蚩尤像是回忆般道:“像寡人见过的一名红纱女子。那是八百年前……”“八百年前?”众人一惊,萱瑶急道:“八百年前那红纱女子怎么了,快告诉我!”
这次轮到蚩尤一愣,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看着萱瑶道:“八百年前断煌鼎封印法力极弱,却忽然遭到突如其来的血灵封印。红纱女子就是那时与一名男子来到这里。当时我真元尽被压制,那男子似是极为愤怒,竟拿自己肉身与我交换红纱女子及她怀中婴儿万全,也就是订立血盟契约。红纱女子见阻止不及,便施法将那男子压服,自己却也形神尽灭。她死前似是遗下什么预言,只是寡人当时已然入印,倒不记得那预言是什么了。”
“预言?不是诅咒么?”三公主奇道。
“确是预言。”萱瑶喃喃道,“娘,女儿终于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三公主不解地看向萱瑶。萱瑶却不作答,径自跨前数步,对彤云下的巨龙呼道:“公子,你答应过萱瑶的,莫非真要将这三千世界归于虚无么?”
巨龙凶色一缓,碧潭似的眼中忽现温柔。蚩尤见此狂肆作笑:“血渊冥龙竟当真受这小丫头训教?哈哈,寡人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啦!”言罢身形一恍,已将萱瑶掳在手中,指尖正扣在萱瑶白皙腻嫩的玉颈间,仰头对巨龙吼道,“快快化回人形下来受死,否则这丫头的性命……”
不待蚩尤讲完,巨龙已怒吼一声,疾疾冲下。蚩尤指力一紧,萱瑶面色又痛苦一分。巨龙猛然停住,在空中游旋数圈,终于缓缓落下,顷刻化作濯寰形貌,冷冷道:“蚩尤,若非我冥龙真力尚未全复,又岂能轮到你来威胁我,速速放开瑶妹,回你的断煌鼎里睡大觉,否则休怪我不念这几万年的交情!”蚩尤怒笑两声,道:“冥龙圣驾寡人本来无意也无胆冒犯,但自从寡人涿鹿兵败被斩到今日,寡人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这十方世界,蚍蜉众生。眼下你因这小丫头不敢纵容自己激发出所有冥龙之力,那么冥龙之血便是寡人唯一威胁。现在我要取你性命,若你作出丝毫反抗我便立即让这小丫头魂消魄散!”
“你敢!”濯寰目光冰冷直射蚩尤。蚩尤心下微惊,掳着萱瑶退到崖边,挥臂作令,涧水中的骷髅铺天漫地噬向濯寰。众人惊呼着欲上前助阵,蚩尤手上又一发力,吼道:“莫要过去!”
濯寰抬手劝止众人,笑道:“瑶妹本就是要我来保护的,如何能够假手他人。”话音始落,骷髅便覆满全身。濯寰长笑一声,道,“便只有这般威力么?”口中不饶,身上却是血如泉涌,遍体鳞伤。
蚩尤狞笑道:“佩服,死到临头还敢抢口舌之快。既是如此,寡人便成全你!”转头道,“三只畜生,去把这小子的头给我咬下来!”
“不要!”萱瑶珠泪如雨,哭道,“不要再伤害公子!”“不伤他?”蚩尤笑道,“小丫头没听到寡人适才所言么,留他不死便是对寡人莫大威胁。”“如若公子当真身死你手,你又要做些什么呢?”“自是要屠戮天下,拿玉帝脑袋作球踢!”
“你……”王母怒极欲斥,终未吐出。
萱瑶微蹙蛾眉,问道:“当真要这么做?”蚩尤道:“寡人一言既出,无可逆易。”
萱瑶半晌不语,忽然抬目盯着蚩尤冷冷道:“冥龙之血,未必便只公子一人拥有!”
蚩尤一愣,正不解萱瑶此言何意,面前这柔弱仙子却已催动发力,身上堇纱飘带骤然绷直,电光火石间割破自己脉腕又卷住蚩尤。濯寰蓦地明白,惊呼道:“瑶妹——”怎奈相隔甚远,事出突然,只见萱瑶妙目深望一眼濯寰,凄然决绝又蕴负无限眷恋,蔻丹般莹润的唇角牵起一丝哀伤悲涩的笑容,脚下却是毫无犹豫地向后跨出最后一足莲步,娇躯便如玉山倾倒般向血光如炽的断煌鼎坠去。霎时星月齐霁,赤青两色光芒混缠翻腾。濯寰身上如附骨之蛆狂虐的骷髅不及呼号就被那如蛟龙般旋舞的光芒吸噬。青光渐弱,赤光愈强,崖边三只凶兽身上骤然焚火,哀吼着跳入已然难辨影像的断煌鼎中。赤芒忽地膨胀,便似要填满整条溪涧。涧水缓缓下落,血色清褪,骷髅尽入神鼎。却闻一声裂响,赤芒冲霄而起,随涧流绕谷之势将方圆数十里照地朱彤似火。
“瑶妹——”濯寰眼望着萱瑶和蚩尤一起湮没在断煌鼎中,心中便若撕抓剖割,剑戟交穿,猛地束冠自碎,鬓发鼓扬,双目如炽铜出炉,指张如萁,利甲暴长,臂上黑鳞骤然增多。王母惊道:“莫非他被激醒所有冥龙真力?”
当是时,漫天赤芒忽如烟消,涧底一道紫色淡影缓缓升上,竟是一只水碧玉镯。濯寰一愣,却见玉镯柔光中一个尚未成形的婴儿蜷缩在一团缓慢流动外绕堇纱飘带的羊水中落向濯寰。濯寰怔怔接过婴儿抬目看那玉镯,却见玉镯倏然碎裂,散如冰晶,径落涧底去了。
王母面色微黯,仰天叹道:“绯楹啊绯楹,原来你早已在太白金星点循下尽窥后世。宿命天定,你既可为后人预言缘数几变,又为何不为自己寻求救赎呢?”
“大哥……”李隆基看到濯寰神色渐渐平静,臂上龙鳞也已褪尽,只是怀抱婴儿将那条堇纱飘带放在唇边轻吻,目光浮离空渺,灵识全无,不觉思忆起往昔时日,萱瑶姿容,濯寰英气,顿叹红颜薄命,倥偬频仍,一时却也没了言语。
三公主犹豫片刻,还是拭了泪水举步欲前,却被龙王一把拉住,劝道:“龙儿,难道你还未看出来么,他已是心如死水,永无波澜了。”
此时阳乌西沉,血战方休。万里蜀川山影寂寥,暮云染透。远江迢水之上孤帆残棹,过尽沧桑。只有一羽灵鹤悲怆长鸣,雪华漫空,破入云霄重霾径向极天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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