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女生频道 > 断崖 > 第七章 芳汀

?    思念像是长了翅膀的千斤顶,它带着我对你的深深牵挂,带着爱丽斯对你的浓浓爱昵,飞跃海洋,跨过高山,传递给你,而在远方的你何时才能归来,回到这个缺失了幸福的地方,回到你的妻子你的孩子身边。

    5月21日,英国独立电视台,一个挎着单肩包的少妇刚走出电梯,正要离开,一个20岁的小伙子叫住了她:“夫人,您忘了您的笔。”少妇转过头,“噢,谢谢您,我总是丢三拉四的,麻烦您了!”她接过笔,拉开单肩包,随意的塞了进去,“您请安心回去吧,只要怀特先生一有消息,我们会马上打电话给您的。”小伙子说完就离开了,那少妇的脚步似乎又沉重了一点,经过自动移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望向楼梯的转角,好象某个人会在那里出现,大约10秒钟,她极不情愿的挪动了脚步,到大门口的那一段路,少妇还是恋恋不舍望着那个办公室,想象着那张空着的办公桌,想象着那张积了灰尘的转轮椅,想象着他的主人出现,直到走出了整幢大楼,直到走到转弯的街角,她才无奈的坐上了一辆出租车,她的脑中仍在想回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编辑让她先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但是她的眼睛没有离开过隔壁的那张空桌,那原是她的丈夫工作的地方...“怀特夫人,我们很遗憾,真的很抱歉,但我们确实也得不到怀特先生的消息..”这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抽着名贵的雪茄,坐在桌子的一角,对着沙发上的人说,少妇满脸的失望:“他在上个月的10号,18号,25号,这个月的2号都来过信,可是...可是至此以后我都未收到过他的信....”编辑没有让她说完,“这些您在前两次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我们同时也和他断了联系,您知道他是去埃塞俄比亚了,那是个贫穷的地方,情况很恶劣,有时候地方的邮政设施也会瘫痪,这在以往也是经常发生的,您不用过分担心,我们的摄制组都是很有经验的,而这是一次长期的拍摄任务....”余下的都是一些很官方的解释,少妇根本听不进去,他直直的盯着那张桌子,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看见了什么,紧接着她明白那不过是玻璃的反射,“....情况就是这样,只要他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通知您的,您可以完全放心,怀特夫人.”少妇离开沙发,走向办公室的门口,突然她回过头,拉开单肩包,掏出一支原子笔,“我留个电话吧,这样你们可以及时的联系到我。”“不用了,您已经留了两次了,都写在纸上了。”“还是再写一下,电视台的纸太多很容易就搞混了,到时候找不到就很麻烦,还是再写一张吧。”少妇在纸上郑重的写了电话号码和住址,递给了编辑,编辑没有看,只把它放在一旁的文案堆里,少妇无奈的离开门,却遗忘了那支笔,随后的事也就这样发生了。

    编辑确实没有撒谎,以往派往伊拉克的记者都会及时的发回报道,可是不知怎么的,已经有一段时间和前线断了联系,他们也正在设法找到摄制组,出于对怀特自身的考虑,已经对他的承诺,他们对芳汀撒了慌,还是没有告诉她怀特去了伊拉克,而不是什么埃塞俄比亚.

    tAxi在城市中穿行,车来车往带不走芳汀的哀愁,直到司机载她到了家,她才回过神,打开车门,“夫人,您..您还没付钱。”“噢,非常抱歉..”芳汀尴尬的低下头,再从单肩包里掏出钱付给司机,她下了车,径直走向家门,“夫人,找您的钱,找您的钱..”司机在驾驶座上对着她喊着,芳汀急忙回转身,“真对不起,我的记性很差。”她接过了钱,又开始缓缓的走向家门口,她不知该怎么面对她的女儿,她一次次带着她的希望去寻找她的父亲,可是每一次都让她失望。她用钥匙开了门,一进屋,就听见了爱丽斯的哭声,保姆爱玛急忙把女儿抱给了芳汀“小爱丽斯醒来后,看不见您,就开始哭闹了,幸好您回来了。”芳汀卸下了单肩包,抱过爱丽斯。哄着她,“行了,您去做饭吧。”“怀特先生有消息了吗。”爱玛帮助芳汀先换上拖鞋,“没有”芳汀无奈的摇摇头,“还是没有消息?”“您不用太操心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跑去了厨房。

    芳汀抱着爱丽斯上了楼,一起躺在了床上,看着渐渐熟睡的宝宝,那长长的睫毛,樱桃小嘴,她泣不成声。

    时光飞速到了7月,这两个月里芳汀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的,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怀特那句话上,“可能3、4个月吧”,离他回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她在屋里摆上了百合花,把怀特的拖鞋摆放在门边,把他的衬衣洗好晾干放在衣橱里,在书房里的桌子上摆上那几本他看的书,直到一切都就绪,实在无法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就时常呆呆的坐在花园里,抱着爱丽斯,闻着向日葵的香味,想象着那短暂的幸福时光,她是个受尽苦难的女人,自己的未婚夫在战争中离她而去,却留给了她一个孩子,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心烦意乱的时候,怀特出现了,没有怀特,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活到现在,而就是这个,她深爱着的人,现在却不知在哪,有一次她的脑中掠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丈夫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急忙中断了自己的思绪,去洗了把脸,然而当她从厨房走出的时候,门开了,那扇房门曾经无数次的打开和关闭,但没有任何一次能令芳汀如此激动,怀特回来了,他还是那样,把衣服挂在门旁的衣架,拖下皮鞋,换上拖鞋,缓步过来在妻子的脸上吻一下,随后走上楼梯,到了二楼的书房,“爱丽斯,爱丽斯,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爱玛抱着孩子,赶到了夫人身边,可是什么都没有,芳汀一个人摸空似的蹒跚上了楼梯,“您终于回来,今天晚上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她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进了书房,怀特没有搭理她,径自走到书桌旁,拿起工作包,走出书房,走下楼梯,向着门外走去,”您要去哪?还要去哪?您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回来就不许再走了,不许再走了,留下吧,我和女儿都非常想念您,来看看我们,看看可爱的爱丽斯,她快会叫爸爸了...”怀特没有应她,就像根本听不到似的,走出门外,消失在那片向日葵地里,那金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显得如此落寞,“您要去哪儿,回来啊,回来啊!..”爱玛拉住芳汀,只这一下,芳汀整个人倒落在地上,口中反复着嘀咕着一句话“何时回来,何时才回来。”

    7月6日,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在新加坡举行的国际奥委会第117次会议上宣布,伦敦成为2012年奥运会主办城市。这是一个全城沸腾的时刻,人们涌到特拉法加广场,尽情的狂欢,跳舞,歌唱,大家举着花朵,邀请所有的人加入,一个特殊的日子,也略微冲淡了这个家庭的不幸,他们决定一起前往广场,毕竟机会难得,爱丽斯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可思议的时刻,兴奋的在床上爬来爬去,爱玛打开房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和两名士兵站在屋外,正要敲门,“请问找谁?”“怀特夫人在吗?”芳汀抱着爱丽斯,挎着单肩包走下楼梯,“噢,是您!是您!”她兴奋的叫着,但一时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只好说,“编辑先生,是不是怀特有消息了,是不是有消息了?”编辑点点头,随后要求能和她单独谈谈,“爱玛你先带着爱丽斯去广场吧,错过了最佳时期可不好,而且现在地铁还不是很挤,不过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怀特就快回来了,爱丽斯爸爸就快回来了,哈哈。”芳汀逗着怀里的爱丽斯,幸福之情溢于颜表,爱玛抱过了爱丽斯“怀特先生要回来了吗,那今天可是要好好庆祝了。”“是啊,今天我们要通宵狂欢..”

    把他们两人送出门外,芳汀回到屋内,让三人安坐在沙发上,随后开始倒茶,拿点心,忙的不亦乐乎,“夫人,不用了,我们只是来和您谈一谈的。”“我知道啊,但这些可是我亲手做的点心,你们定要尝尝味道怎么样。”她把东西整齐的摆在茶几上,“我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伏林顿上尉,这位是他的副官,比索亚先生。”编辑为芳汀介绍了和他同行的两人,“您好怀特夫人,很高兴见到您。”寒暄过后,编辑首先开口说了话,“夫人,我们这次来是向您谈一谈怀特先生的情况的。”“恩,好啊,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来,还要几天么?”“您请听我先说完,有件事我们一直没有告诉您,这也是怀特先生要求的。”芳汀疑惑的看着这个编辑,他的心紧张了起来,”什么事?”“怀特先生并没有去埃塞俄比亚的难民营,而是去了....去了伊..拉克..”

    那时的房间死一样的沉寂,屋外的阳光依旧耀眼,窗台的百合花在微风中翩翩起舞,还有那叶畔上的七星瓢虫,懒洋洋的晒着太阳,然而屋内芳汀那渴望的眼神瞬间消失了,连光彩都一并泯灭了,好象以往所有的苦痛全都排山倒海般的涌上心头,她把头靠在沙发的边缘上,让血液全都往脑子里涌,以使自己可以少想一点,少看一点,忘记一些,放弃一些,但那无济于事,愤怒像**在她的胸口燃烧,“谁在说话,说话的人在骗我,还是...还是怀特?”“我们很抱歉,怀特先生在采访期间尽心尽责,并经历了无数的磨难,但他依旧以他顽强的意志战胜了这些,他忘我的工作热情令整个新闻界震惊,但是命运是如此无情,就在伊拉克战争即将结束,就当他可以光荣回国的时候,他在一次突击审讯中被误杀了....所有的独立电视台成员都感到深深的遗憾,特别是对您,对您的孩子,怀特先生的家属,我们表示慰问,带着沉重的心情来看望您,只要您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一切努力满足您,虽然我们明白不论做任何事都已经不能填补怀特先生离开后的空白,但请给我们一次弥补的机会,怀特夫人。”

    一只蝴蝶飞过窗台,穿过随风而起的窗帘,停落在米色的格子地毯上,也许它被绚丽斑斓的花纹所迷惑,扑腾着翅膀起起落落,在那束金色的阳光中寻找着生如夏花般的灿烂,它那长长的微卷的触须触碰着桌角,在那落了漆的案头栖息,紧贴着冰冷的玻璃桌面,像是望着那下面夹着的照片,那幸福的三口之家,那甜蜜的微笑,在微风拂过的一刹那,在蝴蝶张开那双油画般翅膀时候,化做一张发黄褶皱的旧纸片,随风飘散.

    芳汀直起身,接过编辑递给她的抚恤金,面无表情的掷入糕点盘内,拿起一旁的开胃酒,倒在簇新的英镑上,“嘭”按开打火机,那一束火光,在空中漂浮不定,伴随着清风,展现着婀娜的身段,“夫人,请冷静点..”渺小的火光化成了冲天的火焰,整个盘子像是一个烤火盆,忘情的燃烧着,脆弱的纸币在那里挣扎,飞散的黑末祭奠着亡灵,满屋子里弥漫着难以言状的悲凉,编辑急忙拿起那杯开水撒下去,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落在他的脸上,“骗子,全是骗子。”编辑捂着脸,那张脸孔在芳汀的眼里就像是一个表演错了的小丑,可笑无耻。“对不起,夫人,您需要冷静。”伏林顿上尉跑去拦住她,芳汀没有反抗,只一步步的朝后退,退过沙发,退过客厅,退过第一层的楼梯,用近乎荒凉的口吻说着:“地方的邮政设施瘫痪?埃塞俄比亚的难民营?真是完美,无懈可击的谎言,现在这个人,我的丈夫去和上帝见面了,我却才知道这出肥皂剧的真相,我没有激动,我现在很冷静,出奇的冷静,就连你们的心跳,罪恶的脉搏跳动声,我都听的一清二楚,编辑先生,对不起,我记不起您的狗屎名字,可能还会忘了您那令人作呕的样貌,但我对我刚才那一记巴掌表示遗憾,您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她还想说下去,可是喉咙好象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三个人注视着这个表情严肃的女人,看着她跨上台阶,颤抖着扶着扶手,艰难的登上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步履中的痛苦、辛酸,在每次的触碰声中暴露无疑,她消失了,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她上了楼,突然,芳汀滚下了楼梯,她的身体像块柔软的橡皮泥,那层层的阶梯就像是一把把的尖刀,划开她的皮肉,割开她的心灵,尽情的宣泄着被人踩踏的仇恨。

    他们赶过去,扶起了她,她的头发凌乱,上面还有粘粘的鲜血,但是芳汀的表情宁静,像是睡着了,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希望如此.

    圣约翰医院的急症病房里,躺着一个昏迷了两天的女人,今天是7月7日,整个英国在狂欢后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中...

    伏林顿上尉刚赶到医院,询问着医生,芳汀的情况。“病人的身体非常虚弱,还处在深度昏迷中,能不能脱险还是个问题,不过这一方面也要看她自己,如果她有强烈的求生**,或许还有可能苏醒,否则强烈的脑震荡的后果很可能就是植物人...”伏林顿上尉摇摇头坐在病床边,这时他的副官比索亚叫他离开了病房,在医院的走廊,他得知了一个更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上尉,袭击的伤亡人员中,刚发现两具尸体,是...”比索亚附在上尉的耳边,说出了名字,像是怕被这里的某个人听见,上尉的整个人震了一下,“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爱丽斯!...爱丽斯,妈妈在这里。”芳汀惊醒的声音扰乱了病房里的安静氛围,上尉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现在是晚上8点,昏迷了近两天的芳汀终于奇迹般的醒了过来,而支持她活下去的信念无疑就是爱丽斯,她的女儿,她侧头看见这个似曾相识过的男人,努力的回想他的名字,上尉重新介绍了一遍自己,并嘱咐她要少说话,芳汀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了句,”我的家人.....回家了吗,爱丽斯..和爱玛?”“夫人,这个....”“...狂..狂欢还没结束吗,您把我的女儿...带来,我要见她,我求求您,现在我..只剩下了..我的女儿了,您.把.爱丽斯接过来,就说她的妈妈要看他,要抱抱她,她一定会来的,行吗?”“夫人有件事我必须告诉您,您..现在..还不能见您的女儿...”“为....”芳汀停住了,她说了过多的话,需要及时的休息,更奇怪的是,她醒来后就发现,病房里的病人一个个的送进又送出,从未停歇过,医院里的紧急广播响了起来,

    “于7月7日8时49分伦敦市区发生的多起地铁和公共汽车爆炸,现已确认爆炸为自杀式爆炸,目前警方已确认死亡人数为56名,并展开了大规模搜捕行动捉拿疑犯,现已有三个恐怖组织宣称对爆炸负责..请所有市民尽量不要出门,警方承诺,一定尽全力拯救伤者...”

    “这.............这是什么....,刚才的广播是...是什么......她再说什么......您回答我,回答..我。”“夫人,您的女儿和您的用人,很不幸....,在今天上午返程途中,遭遇了..遭遇了地铁爆炸,并...丧生了.”

    那个昏黄的雨夜,一个发了疯的女人,跳落了病床,穿着半裸的病服,冲出病房,在阻拦她的上尉手上咬下了深深的血印,向着出口狂奔,她没有理由,她疯了,真的疯了,不在有思想,不在有灵魂,就这样,这个曾经叫芳汀的人逃亡了,并且没有人再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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