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门上靠着一个人,是赤炼。我走上前,拥抱她,开心地大叫,说赤炼,明天会有好看的灯会,你来得巧。我没有注意赤炼的表情,因为我只在乎今年又有人陪我一起看灯了。她坐在地板上翻我常听的唱片,她赤着脚,脚趾细白,我也赤着脚,发现和她的脚几乎可以左右拼成一个人的脚,这让我和她都惊奇,也恶心,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放那首温哥华悲伤一号,赤炼停住手,问我,这是什么歌?她竟没听过。我看到她的眼睛空洞了几秒,看到她的手枯瘦如柴,还看到她满脸的伤感。我轻声说,是温哥华悲伤一号。她把身体靠在沙发的边沿上,胳膊支在膝盖,我希望她说话,我想知道。但她和我一样不喜欢说话。只是简单地说,我爱上了一个人,后来又不爱了。那夜,她执意地重复听温哥华悲伤一号,以至于后来我再也不听这首歌。
第二天我说要多买些吃的东西,晚上六点就到广场上占个好位置,吃掉所有的东西,说所有想说的话,唱唱所有想唱的歌,然后在人群散去后,看一个一个美丽的灯。赤炼说你真老土,我们去租衣服,化上浓妆,再戴上面具。我大笑,说,化上浓妆,再戴上面具?你脑子有毛病,又不是要嫁人也不是要进棺材,盛妆干什么。但是最后说不过她,我们去租了两套衣服,很可爱,一个是狐狸一个是兔子,都是亮银色。赤炼说,你个子小穿兔子。我无所谓,就穿了。赤炼的眼皮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东西,那曾是一个季度的标识。
五点多的时候街上已是十里红灯,一抹色的红,圆的灯,我欣喜贪婪地看着这美丽街景,迅速地组词,因为我正在酝酿的一部古代小说,里面有一段将军娶妾的场面,我要的就是夜色里的十里红灯,有烟雾迷漫。最后再将这两排红灯烧成一片火海,妩媚而凄凉。
广场上已是灯的世界,长方形,六角形,圆形,塑料的吉祥如意花,纸糊的秀秀层叠。我和赤炼挤在人群里,发现有很多穿了化妆衣的人,有白雪公主造型,还有梨花仙子。看到一张张美丽的脸,一下子,我不知身在何处。去年此时陪我的人已不知所踪。
我说我要透气,拿掉帽子,头发倾泄下来,凉凉地游在脖颈,像某种液体一样流动,我打颤。看到附近有一个草坪,上面有很多的灯,和坐着的人,我拉着赤炼,告诉她,去年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孩。我说,我没看到她的脸,看到她的血的时候,早已凉了。赤炼的眼睛在灯下闪烁,亮亮的晶片让我眩,我更加肯定我受不得繁华,就是赤炼说的,老土。我说赤炼你的祖母是怎么死的?她说自杀的。我转头,头发冰凉地游走在脖颈。她接着说,我们家住了三代变态的女人。我的母亲是个洗衣服时一定要求我先洗领口再洗袖口的女人,祖母是个懂得诗词歌赋旧户人家的大小姐。
赤炼在灯会的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我知道她会临时去买车票,因为她说过她喜欢车站的气氛,拥挤而寂寞。她说其实她是喜欢活着的,因为她看到过死人的脸,她祖母的脸。
赤炼走了,以前从未感觉到的孤独侵袭我。
原来真正的孤独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尝试过真正的喧闹。
这天豆瑶来我房间,我请她一遍又一遍地给我拉她们给我写的曲子。那是首祥和平淡的小曲子,相信细嫩女声的合唱会更好听。因此,我很感激豆瑶。这个淡如菊的女人,我一直认为那是音乐的熏陶。她说不知道你每天在搞些什么东西。我说我做的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最后她说,女人啊,我看你最重要的是找一个老公。我大笑,说,我是天蝎女人,谁敢娶我。
我用了几个晚上才为这首曲子写了词,一个人唱,也开始学着听顺子的歌。听那句“谁动心谁就输了”。我认为这是句放置四海皆准的话。
这个城市的春天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满算起来也只有两个星期左右。夏天却是长长的,而且酷热无比。我没有空调夜夜睡不着觉,吉媚却来了电邮,说需要一篇东西上在他们的豆青年代栏目。我就想起了赤炼,决定把她模糊在主角的背后,实际上就是写她。
写好后我复制了一份发给赤炼,却一直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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