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我住的城市,转角处小餐馆的招牌不见了,招牌上绿色的字一直是我的路标,告诉我到了左转弯的地方。我愕然地立在这个十字路口。迟疑。忽然看到房东老太太从弄堂口走出来,我连忙若无其事地向她打招呼。我觉得迷茫的样子只容许陌生人看到。
我挽起袖子打扫,房东却叩门走了进来,我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看到她有一点点难为情的表情,我明白了。用半个小时考虑房子的事情。最后决定当掉笔记本,买台式机,我喜欢这套房子,不想搬家所以就加房租。这夜,我用剩下的三张小钞一直呆在一个叫“流年”的酒吧。不停地想起那台笔记本,但我没有保存纪念物品的习惯,只是回忆一下它的来历,并没有考虑留下它。
那是李晋安送给我的,那个自称是我生命里最后一个人的人,我之所以在他消失之后一直坦然地用它,是因为一开始我就知道结局。有人告诉过我一句简单的话,她说,遇到判断,就考虑对自己是否有好处,如果是肯定的,那就不要犹豫。所以当李晋安说他喜欢我的时候,我用两个条件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一是不能干涉我的自由,二是他不爱的时候请清楚告诉我。我不是个让他开心的女朋友,但是他说他希望我开心。
四个半月后,我收到李晋安手写的信,他是参加过书法比赛的人。他说他更愿意用笔写信,曾写过李清照的《一剪梅》送给我,还在反面写上艾美惠存。我捻着一根酸豆角一边吃一边看他的信。他说,我不想清楚告诉你我不爱,因为受伤的只是我自己,所以,我必须走,我们不说再见,不要再见了。看到这儿口里一阵酸涩。收到信时他人已经在爱尔兰了。之后,我有几天习惯性地去曾和他一起游走的地方闲逛。数码广场,湖边村,清凌大道。不过很快我就不再去了。
赤炼知道李晋安,她对我说,艾美,你是个对爱情无法投入又渴望的孩子。赤炼对我说这话的时候,我跪在地板上杀墙角里的蚂蚁,蚂蚁跑得很快,很容易就在视线里模糊。两个水乳交融的人。
想到赤炼,我看到自己酒杯里的酒已经剩下一点点,拿着空杯怕付不起钱,连酒吧的黑暗都盖不住尴尬。我的脚底有点点发软,但我坚持回家给赤炼发电邮,告诉她我明天必须得找工作了,我问她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觉醒来已近中午。我直接去当了笔记本,付了房租,简单配了台台式机,又是所剩无几了。买报纸看求职广告,上网贴简历,我很卖力地找工作,虽然这是我极讨厌的事情,但我实在拿不出可以让自己喜欢的文字来,不得不对吉媚说抱歉。出卖生命,写字和做打字员本质都是一样。
我找到了一份物流公司接线员的工作,这对于我来说是比较合适的,因为我在电话里对着陌生人讲话比较轻松,而且我的音色也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了。有一次一个客户用他浓浓的北方口音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我笑说,是吗。已经谈完了公事,他仍没有挂电话,说我姓裴。我说哦。然后挂机。生活里难道会有奇迹吗,不会,一个过客而已。
有一个网友看过我的照片说,你貌似平静实则脾气暴躁。不久,我已经无法忍受那份工作,每天面对无数的上帝,我的魔鬼脾气很快高涨。那天,我一把摔了电话,说我不做了。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游离,就像回到小时候,但已没有小时候的黑夜里恐怖的经历,逛了一整天,大街小巷。
我从图书大厦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系好鞋带,看到街对面农雨家的灯亮着,农雨姓什么不清楚,但我想这时她肯定在家。她是和我在一家服装店争一件外套认识的。她的家我去过一次。摸黑走在又老又旧的楼道里,有积尘的味道。在三楼敲她的门,她一个人在家,客厅里陈旧的黄颜色家具更添了败絮。她命令我打赤脚进她的卧室,我看到她习惯地打火抽烟。烟。我突然想走,懊恼自己闯进了这幢破楼。
农雨忽然说今天别走吧,明天我们一起去买衣服。我站在门口看了看旁边那个房间,指了指说,那里的人呢?飞新家坡了。我惊讶,就是那个把内衣扔在卫生间地板上的那个?农雨说是啊,然后皱眉道:你他*的有洁癖。我笑,说,他*的你堕落。我看到烟在她的头顶漫散,觉得窒息。但我是喜欢看男人抽烟的,记得很清楚有个人只抽555的烟,是因为我给他买过无数次的烟。不是我爱他,我觉得人只是相互穿梭在对方客厅里的陌生人,讨一杯水喝歇歇脚。
可农雨是个女人,是个女人中的女人。我看着她的卷发和石蜡一样苍白的脸,说,我要回家去了。她掐掉烟,拎起包扔在我的脚边,把头埋在被子里,然后听到她模糊地说,把客厅里桌子上的熟咸鱼拿走,你肯定不会记得去买的。我本想弯腰拿鞋子来砸她,听到最后我弯腰拎起我的包,趿着拖鞋到客厅,两条好大的鱼!我说农雨,这是你买的?简直变态。不管了,鱼嘴上的绳子刚好还在,拎了就走。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听见农雨在背后尖叫,死女人!你怎么两个都拿走了!
我没有回头,两条死去的鱼吊在我的手上,前后荡动,包斜在背后啪哒啪哒地响。我的头发散着,和鱼的尸体一同搭在风里。在夜里大睁着眼走在盲人道上,大步地走,想回去会不会有赤炼的回信,想一篇小说的腹稿,直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我停下脚步,茫茫地看着路中央,一个人扭曲一团倒在一辆白色汽车下,自行车倒在一旁,扭曲的人像动物一样本能地形态狰狞。车灯惊恐地一闪一闪,我来不及看清楚血在暗夜是什么颜色,已经有一群围上去的人,隔开了死和生,静止和跳动。
我转身向前走,那是不只一次看见的场景,没什么好奇怪,即使有人死了。人死了。鱼的腥味忽然迷漫了起来,让我想起海。美丽的海美丽的人同样脆弱,像鱼一样脆弱。街边有人在放温哥华悲伤一号,我坐在花池边上,鱼放在一边,路上行人廖落,我仔细地聆听温哥华悲伤一号,一遍一遍。开始想念很多人,于是在夜的掩护下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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