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当白影一家心烦意乱的时候,镇长一人在办公室也是一筹莫展,心神不定的,不容易坐上了镇长这把交椅,亲朋好友一堆眼珠望着自己呢。自己也想有一番作为,才能对得起大家,对得起自己呢。韶光易逝,流年不再,干不出业绩,好说到了人大政协,养老送终。能干出点业绩,前程还是无量的,自己还年轻吗。
可现在干什么好呢?指望镇上这田地,这点作坊店面,一年收入不够一年吃的,肯定指望不上。开商店办工厂吧,自己这儿没有什么特色。城里人现成的、店都倒的倒,垮的垮,在这上面也是想不出法子的,好想的都让前任想尽了,唉!自己还是缺乏高人指点哪。忽而想到一个人,为什么不找小马来探讨探讨。自己这镇长还亏他帮忙,现在还既欠他钱又欠他情的。
小马是搞房地产工程的。仗着他父亲是法院院长,这几年着实赚了一大把钱,手里几千万没问题。他素来和镇长交好,见镇长有事找他连忙赶来了。
自己人也不必客套,镇长把想法难处讲了。小马抽着烟,摇着椅子想了一会说:“要想富,先修路,这话是真有道理的。你想这路修好了,路两边可以盖房子,开商店,搞住宅,什么都可以的。”镇长听了眼前一亮。
可又为难地说:“修路可不是小事情,也不是一钱两钱能办的。”“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现在上面支持你搞经济,说不定某位领导也像你一样为这事犯难呢。只要你运作得好,领导满意,这钱还不好办么,银行那些存款正愁没处用呢。现在尤其是干这一行的,修路搞基础建设,怎么都有东西在,有用没用谁能说得清,总归不会出什么大漏子的。便是到时无钱还银行,朝账上一挂就算了,谁也没法追究。再说你干得好了,还在台上,大家巴结你还来不及呢。谁找你的麻烦。所以现在大家都热衷搞这个。便是老百姓自己也是认为把钱花在置产业上,最牢靠了。你看现在那些人,有钱没钱不都盘算着如何买房产么。”
“什么事不能都往好处想,”犹豫再三,镇长还觉心里不踏实,面有难色的说:“现实上面对土地管的很紧,没有什么确切的正当理由,万一被谁捅了出去,出了事就完了。”“这就叫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小马不紧不慢的说,“现在不让做的事多着呢。可那一样不是喊喊做做样子,应付场景,笼笼人心罢了。真刀真枪搞经济这么些年谁见了?天天喊惩治**,可天下有几个做官的光靠拿工资过活?年年搞打击假冒伪劣,现在假冒伪劣不都走向国际市场了?就连治理风沙,防治污染的安邦定国大事,也不过是摆个造型,做几下花拳绣腿罢了。谁不知道眼下风沙刮进了北京城,首都的污染日趋于零。你说这是为什么吧?”“你说为什么呢?”镇长想听小马怎么说。
小马喝了口水,点了支烟,翘起二郎腿,望着眼前烟圈说:“还不都是为了钱。不为钱谁个整天装腔作势,道貌岸然当什么官;不为创家立业,谁个有病啊,冒着风沙,种田放牧,把那点残存的水、草消耗殆尽;不为发家致富,谁会昧着良心干假冒伪劣的勾当;不为经济发展,谁能容忍汽车在大街上排放烟雾。为了经济为了钱,天塌下来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不能忍受利益在眼前溜走。这就是传统!这就是人心!
常言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上面心知肚明下面在干什么,什么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其实上面也知道钱是好的,况且任期有限,不把经济搞上去,脸上也无光,天下也不太平。至于风险,人生在世哪能没有风险,吃饭还噎死人呢。我说该死的藏仙缸里也活不了。便是撞枪口上了,只能认自己倒霉,运气不好。大家也能理解,算是为经济发展做了贡献。再说人最终也还是死,你说人生在世有机会不拼搏一下,显赫显赫,空熬光阴等死。错过这机会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就说眼下我们这点事,抓紧干了起来,即使有人拼命往上捅,上面不得不下来看看。可这么大国家,这么多衙门,等绕到我们这里生米早做成熟饭了。再说这时我们手中有了钱,他们来了,什么样的规格我们也招待得起,什么样的大礼我们也拿得出来,还怕摆不平么?况且我们又不是干杀人放火的大案,不过为发展经济占用点土地。关节做到了,他们就会为我们权衡权衡,变通变通,用个什么芦苇荡,山坡荒地报上去交差了事。
常言道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上面心知肚明下面在干什么,什么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其实上面也知道钱是好的,况且任期有限,不把经济搞上去,脸上也无光,天下也不太平。至于风险,人生在世哪能没有风险,吃饭还噎死人呢。我说该死的藏仙缸里也活不了。便是撞枪口上了,只能认自己倒霉,运气不好。大家也能理解,算是为经济发展做了贡献。再说人最终也还是死,你说人生在世有机会不拼搏一下,显赫显赫,空熬光阴等死。错过这机会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就说眼下我们这点事,抓紧干了起来,即使有人拼命往上捅,上面不得不下来看看。可这么大国家,这么多衙门,等绕到我们这里生米早做成熟饭了。再说这时我们手中有了钱,他们来了,什么样的规格我们也招待得起,什么样的大礼我们也拿得出来,还怕摆不平么?况且我们又不是干杀人放火的大案,不过为发展经济占用点土地。关节做到了,他们就会为我们权衡权衡,变通变通,用个什么芦苇荡,山坡荒地报上去交差了事。
镇长听了小马说,脸上渐渐露出了笑意,“想不到你现在真上水平来啦!”小马也笑了“这叫什么水平,在这社会上混,这就是常识。”“说干听就干,我有你有全都有。”“那就这么定了?”“给你这一说,我还有退路么?”“好!今天我请客。”“有什么好地方?”“苑林酒店刚来的几个小姐不错。”
为此镇长多次跑市里,跟市长谈自己的宏伟抱负。他要修一条高等级的大路,一百年不落后。路一头连着市主要公路,一头靠着镇中心,并在这里修一个大广场,四周开商店,中间供市民休闲娱乐。市长听了直夸他有理想有抱负。镇长又说到了自己的难处,这镇里的财政收入本来就入不敷出,哪里来钱修路呢。市长听了很同情他,支持他,还说干事业哪能等什么都有了才干呢。这就要有闯劲有拼劲才行。所以市里认为只要有好项目,就要全力支持,自己到这里正想大干一番呢。不过最后市长还说了一句,现在资金确实紧张,到处都找他要钱上项目,连在国外读书的儿子也打电话来凑热闹。
从市长那里回来,镇长心里有了底,立刻找小马来商谈。“咱们兄弟说话巷口扛木头,直来直去,不要客套。”“那是,那是。”“工程要多少钱想你早搞好了吧?”“搞好了,这个简单,都是国家下发的标准,没有漏洞可找,到哪里也说得过去。”小马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照上面说:“修路4500万,拆迁500万,共5000万。”“好了!这拆迁你就不用管了,修路4500万,按目前测算利润有多少?”小马笑着说:“你也是搞工程出身,多算也就500万吧,”“好!就500万,你能给我多少?”“咱们兄弟还说什么的,二一添作五,一家250好了。”“二百五,”镇长笑了,“好说不好听的。”沉吟了一会,“不过我这里就紧张了。”镇长不紧不慢地说:“你算算就知道了,就市长那边少说得150万,镇里七大八小的,没个几十万也不行,还有银行土管什么的,加起来100万未必够呢。”小马想了想,镇长说的没错,“怎么也不能让你亏着,我再让你100万好了。这样咱们兄弟不就不分彼此了吗。其实我这里各方面也得打点的。”镇长想他说的没错,不过没把能偷工减料一块算上,自己也不好掺和这一块。“就这么定,市里钱一到我们就开工。不过那天市长末了跟我说他儿子跟他要钱。你说我们是不是先把这钱垫上。”小马沉思了一会说:“市长上任不久,看来很有魄力的,据说后台挺硬。他既透露这话,肯定有想法,咱们能下这个注。”“这些人少钱也看不上眼,恐怕少说也得三五十万的。我这小衙门,根本就没有这么多钱。况且这钱也不好从帐上出的。”小马干脆地说:“就五十万,我先垫上。”
修路建广场的消息传到村民中,有的苦着脸说:一家人就指望这土地生活,把我们地占去靠什么活啊,有的忿忿不平地说:拆房子,就贴点材料费,我们哪有能力去盖啊。一时村民们议论纷纷。大家各说各的,各人想各人的。都垂头丧气自认这是没法子的事。嘴上愤愤不平地说几句,就像等待宰杀的猪羊,只好挣扎着表示一份痛苦不甘心罢了。
这些平时为了一分钱争红了脸,一寸地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们。面对即将失去的土地家园,都束手无策。大难临头,他们知道对抗不了政府,只有顺从,然后再求着他们把自己地里的青苗赔点钱;把推倒房子的碎砖瓦搬点走。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明知给人卖了还得帮人点钱希望得点好处,头被砍了还要抓两把米显示自己聪明能干,官府知道驯化好的民众比绵羊还温顺,想干什么,就为所欲为大着胆子干好了。
白影和来喜家的地和房子都在内,他们真急的惶惶不可终日。这事怎好呢?抗争吧,明显斗不过官府,真是鸡蛋往石头上撞了;放弃吧,这是自己的生养之地,生死攸关。被人像泥面那样捏着又于心不甘。来喜说:“我们不能就这样听他们摆布,得和他们争。”“白影说:“是得跟他们争。我们没有出路了,不然他们还不把我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好多地方的农民自发的组织起来,为保卫自己的土地家园,集体和官府抗争。政府多少也得让步,不能随心所欲了。只要人多心齐他们也没办法的。”“怎样才能把大家组织起来呢?”“这关系到各人的切身利益,谁都想争。组织好了,大家见有希望了,还会尽力抗争的。”
来喜和白影便四下联系组织人。大家也都有这个心思,一说即合。一时群情激奋,来喜站到高处大声宣讲:“乡亲们!土地历来是我们劳动人民安身立命之本,传家的基业。现在有人打着国家的旗号,说土地是国家的。我也说是国家的,可我们正是国家的主人,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主人。我们有保护使用的权利。谁也不能打着国家的旗号肆意从我们手里夺去。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去保护它。就像我们用本能去保护我们自己的生命一样。”张三也爬上去说:“我是一个**员,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党,历来保障人民大众的利益,这是我的责任和义务,我愿和大家一起为保卫我们的土地家园奋斗。”大家情绪高涨,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二赖了也站到了上面,大声喊:“父老乡亲们,我是吃你们饭长大的,你们现在有事我也不能袖手旁观。”大家知道他现在下岗了,心里也不顺,且听他说吧。
“我和许多人一样,都是奔五十的人了。这么些年,大家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可往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我不说大家心里亦明白:衰老、贫穷、子孙那一双更加饥渴的眼睛。我们就要在这样困苦的境遇中度完我们的余生,今天还有人要在我们这样的遭遇上雪上加霜,把土地、房屋占了,让我们变得更加困苦。人活百年终须死,难道我们真的傻到要在这样困苦,这样屈辱下,一心只用来维持我们每一个神经,让他们在这样痛苦折磨下自然死去?”下面的人这时似屏住气,认真听他说。
“我们的家,我们都不去抗争,我们活着干什么?我说就是抗争死了,失去的不过是那艰难、枯燥的重复岁月,得到的却是我们的尊严,上天会赞美我们不甘屈辱的心,后人会记住我们英雄抗争的事。假如我们成功了,我们既保住了前辈留给我们的家园,也为后世留得了一片青山绿水。我们为什么不鼓起我们的勇气去抗争?我要说象我们这些年龄往上的人,和女人玩都没心劲,惜命干什么?”说到这里,下面传来一阵哄笑,有人说:“好死不如懒活着,谁愿拿鸡蛋往石头上碰,有人附和说:再苦再难,谁能抛下家业不管;有跟进说:谁跟他没家没道的人一般见识。二赖只顾自己说,”
不要怕死,不用年轻人上前,抱着必死的心同他们抗争,我们就一定会胜利的。不要以为他们有什么了不起,他们不过是官、商勾结,存心为自己捞取我们的骨肉罢了。不要以为他们有什么了不起,他们不过是官匪串通,狐假虎威来榨干了我们血汗罢了。我们死了,我们不再供养他们,他们也要完蛋。我们有什么好顾虑,好害怕的!”
“好哇!“下面有的人喊着,热烈地鼓掌着。
来喜又说:“大家静一静,听我说,我们面对的是开发商和政府。他们联合起来掠夺我们的土地家园。他们强大得很。手中有警察,有流氓地痞。我们只有联合起来,齐心协力,人多势众才能跟他们抗争。让他们不敢下手,没法下手,我们就能取得成功,达到我们的目的,不然我们就会吃亏的,任他们摆布。大家都知道这些人心是多么贪,手是多么黑。他们得了手才不管你死活。”
最后大家商定,每家派一个代表,一起商定具体对策。为防官府抓捕一些人,大家决定:一旦有人因这事被抓,立刻拿起锅碗,上街游行示威,直到人放出为止。白影把它整理出来,让大家都签上名,保存起来。
《村民自发协议》
一、必须对征用的土地给合理的补偿。
二、对拆迁的房屋必须补偿够重建的费用。
三、对活动中所需费用,大家共同承担。
四、有情况分头传达,最快速度集合到出事地点,不论老幼都要到场。
五、谁背叛大家的约定,叫他一家不得好死。
(各家代表签名)
小马慌慌张张地跑进镇长办公室,进门见到镇长就说:“糟了!糟了!这工程看来干不成了。我们已投入那么多钱了。”镇长听了笑着说:“多大的事呀,就把你吓成这样了。”“我也是常见这种事的,那闹事的人多也不过三五十人,哄哄吓吓,也就散了。今天你没到现场看,几百号人,老的少的都有,黑压压一大片。这要闹出事来,不要说你我担待不了,就是市长也不行。”听小马这么说,镇长又坐到椅子里,一时也没了主意。小马还站在那里,镇长想了一会,“先停一下吧,等我摸摸情况再说。”“这事一定得稳妥办,出了事就不好收场了。”
镇长带着礼品到了张三家。张三对礼品瞅了瞅,并没放在心上,“欢迎领导光临寒舍,不知哪阵风让领导想起了我?”“你是老党员了,早就想来看看你,总有事脱不开身。眼下你们村对镇里的工程很不配合。你们党员也该配合政府做做工作。”“这工作没法做。你们政府用地也该考虑一下老百姓的利益。你们把人家地占了,房子扒了,让我们吃什么?住哪里?我们也是要住房吃饭的人,谁也没给我们工资。”“眼下镇里困难么,大家艰苦点,等几年好了,再补偿吧。”“等几年行,可这人一天不吃饭都不行呢。”
镇长漫不经心地东瞧瞧,西看看,随口说道:“你是老党员了,听说你儿子也入了党了。”“是啊!不过我看越来越觉得无所谓了,入不入党不都这样。没有什么好处,每月还得掏党费,丢了又不忍,留了又没什么好处,真是成了‘鸡肋’了。”“话可不能这么说噢。人活着总有个奔头,有个前程。”张三不想听这些套话,“我这还有什么前程,不过一天天走向坟墓罢了。”“可你也得为儿孙想想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哪里用得着我操心。”“是操不了这份心,可做父母的也不能留个坑让他们过罢。”镇长话中似隐着话,张三想这与孩子前程有关,心里认真起来,关切地问:“、你说我能怎么样呢?”镇长见这样得意地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啊?”张三急了,连忙端凳子倒茶给镇长,“请坐着喝茶,慢慢给我讲讲。”镇长松了口气。
“看来你真是老糊涂了,看在你老党员份上,我给你讲讲。政府明明有文件精神,凡是参加闹事的人或其子女,不得进入政府机关工作。就是不许考公务员。”末了几个字,不许考公务员,镇长特意,加重拖长了语调,张三听了半天合不拢嘴,呆呆望着镇长,儿子辛辛苦苦读书,巴巴地入党,就是图将来能考公务员,进国家机关工作。自己这么一闹腾,也不知能得多点好处,就把孩子的前程葬送了,我这真是该死。连忙掏烟给镇长点上,又低声下气地说:“我是老糊涂了,求镇长指条路走。”镇长宽宏大量地说:“都是老同志了,谁能没个错。人不怕犯错,有错改了就好。况且你这事还没闹到上面,都在我这里,只要你肯立功,我们还会表彰你的。”张三听了,点头哈腰地连声说:“我愿意,有什么事你吩咐吧。”
听了张三的话,镇长倒吸了几口凉气,心想幸亏自己谨慎从事,不然真麻烦了。
镇长回到镇上,把大刘找来。大刘本无什么职业,就在镇上混。眼下搞拆迁征地,事情不少,就让他来管这一块了。大刘长的高大,一脸横肉,在黑道上小有名气。“事情我已查清了。现在就交给你办。我们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你我还是放心的。”大的拍着胸脯说:“镇长你说吧,哪里有摆不平的事,俺上,不要看他们人多,砍倒几个那些就蔫了。”“这次不同以往。绝对不能出乱子,这回他们是有组织的,其中有几个骨干你得想法子先从中间瓦解他们,收买一些人,让他们互相埋怨,争吵,有出力有不出力的,自然就瓦解了,剩下的事你就会做,有什么事你可找张三配合一下。”
“另外你跟村民们讲,就说占用的土地我们重新划给他们。”“他们要问哪里还有这么多地呢?”“镇里不是有不少人买了城市户口么,这回正好把他们的土地拿下。”“对!都是城里人了,还占着土地干嘛。”“不光是你这么想,好多人正想看这些人笑话,这么做他们既开心又得了实惠,就不再关心这边用地了。”“哪些买户口的人正怕人看笑话,更不愿声张了。这一招真妙,真绝!”
大刘顿了顿说:“还有件事我挺担忧的,象二赖子那样人,死活不知,他们混在里面,万一闹出人命来。人命关天,到时就麻烦了。”听了这话,镇长挠头望着大刘说:“你有什么办法?”“他原来在镇上跑跑,现在把他叫来,让他有事做,就没机会也没心掺和到那里去了。镇里一年也不过花几千块钱。再说那人真的也很好处。”镇长笑了“这事好办,我也觉得这人挺有趣的。你们相处的还不错吧。”
表哥被判了,白影在家里挺烦的,就一个人跑到田里坐着,望着天空发呆。表哥雨水可是自己患难岁月里最亲密的亲人伙伴,就这么被抓走了,自己无能为力。天啦!为什么仅凭卖淫女的一句话,就把人关到那里去了?您知不知道人一进那里,一生就毁了?他能有多大的错,就要遭受这么重、这么严厉的惩罚!
白影好久没和雨水在一块玩了。外婆去世后,白影也长大了,事情也多,不可能再有机会从容在舅家住下,小舅放回来那会好歹抽空去了一趟。至今想来心里还不是滋味。去时还怀着憧憬的心情,到了那里面,见到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都是表姊妹家的孩子。围着舅母叫奶奶,叫外婆,叽叽喳喳没个完,简直没有自己呆的地方。这里曾经是自己的天下,眼下成了别人的地盘,真让人失落,这里的阳光,这里的天空,仿佛都不属于自己了,自己转眼成了外人。
雨水下班回来,兄弟见了面,互相说了许多客套话,只是都未往心里去。白影说了自己的来意,“小舅回来了,我妈让我来看看,今后打算怎么办。”“能怎么办。”雨水叹了口气说,“都这么大岁数了,就这么熬着呗。”一时无话可说,两人坐到了桌边抽烟。半晌白影说:“小舅这事分明被冤枉的,按理我们也该申诉的。这么不明不白的,我们也不好跟人说。”“我也想过,可怎么申诉呢?”“找政府,找公安部门呗。”“可我们现在都忙着,小叔在里面从小蹲到老,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让他上哪里去碰头撞脑的。何况出门就得用钱,哪来这笔钱呢?”白影想了一下,“钱大家还能凑一点,可谁有空去跑这事呢?”“就是有钱出去跑,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我想还是现在多苦点钱将来给小叔养老要紧。”听雨水这么说,白影也无话可说,这时三舅听见过来。三舅老了,满面皱纹,一头白发,走路都蹒跚了。“你们没事就歇歇吧,还是想想养好你们的家要紧。”三舅板着脸说:“上哪里去告什么?去碰什么头?这点事也值得告的?”“这还算小事!?”白影雨水相互望着不明所以。“要能告,为从强盗手下救人,反被判有罪杀头,早告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看现在报纸杂志上就有象小舅这样的事翻案了。”“那上面的东西你也能信。”“真的,这是官方的权威刊物。有名有姓的。”“我就不信。既使有也不知走了什么门路,托了什么关系。我们能有什么关系?眼面前国家政策还是把人家财产抢去占去的,有海外关系才赔呢。你们现在看报纸上那东西就眼谗,这不是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样可笑。都这么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一点头脑都没有。”外甥已成有家业的人了,说话也该客气点,见状三舅母忙过来打圆场说:“这也不能怪他。国家这么做事真的不公平!”听了这话三舅更来气了,“国家要发展,百姓忙发家,怎么划得来就怎么做,谁会为这些事烦神。
听三舅这么说,白影心头仅有的那一点热情冲动都没了,不再说什么了。一时舅母、表嫂把饭菜摆上了桌,小舅过来吃饭,白影见了连忙起身让座。虽然到今天白影才头一次见到自己的亲小舅,白影只眼神一接触就转开了。看来小舅比三舅还要老,特别是那眼神,看了真让人心酸难过,那里不知含有多少辛酸和屈辱。白影不知道自己心头为什么如此不安,只是念道:他是母亲的亲弟弟,我们的关系近得不能再近了。
小舅来了,大家都不说这事了。白影问雨水现在都忙些什么。说到这方面,雨水立刻来了精神,“现在土地都分到家了,我又在村上忙点事。”“给村上干给钱么?”“给点不多,一月十块八块钱补助。”“那也值得天天去忙的?”“你可不能小看这几个钱。开始我也没放在心上,家中没要紧的事就过去。几年干下来,真是发现其中大有甜头。”“村里就那么点收入,能有多大甜头?”“这你就不懂了,开头我也这么想,可这大家都为钱忙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你看有人要做买卖,有人要盖房,有人要超生,上面拔救济款,这些都要我们管,多少都能弄点好处。一来二去,我虽不当什么官,就凭熟门熟路的,整天有吃有喝,便是农忙时也少不了有人来巴结帮你干活。去年一年吃喝不算,年终还余好多钱,几人一合计,不如到外面旅游一圈。出了家门才知道天下大着呢,好吃好玩的花样多着呢。可惜我们乍出门就象到了外国,说话人家听不懂,也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误打误撞也去了好多地方。”“你那本地土话,就跟黑话一样,除了在家说,外面谁听得懂。”白影见雨水这么得意,自觉有些失落,趁机挖苦他几句。雨水正是春风得意,哪里在意这点。
白影又问:“小丫头现在忙什么?”“你现在可不能喊她小丫头了,”表嫂笑着过来说,“她生了几个丫头了,都不小了,再这么喊,别人不知喊谁呢,”雨水接着说:“她生那些小孩,房子不够住,天天忙盖房子,刚刚有点好转,又嫌房子不够气派,再忙盖楼房,现在头都盘算白了。人一生不知能做多少事。
这些情景仿佛就在昨天,可眼下雨水却被关到那里面去了。谁不知道,人一进那里面一辈子就完了。
天啦!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的亲舅舅,他的小叔无辜蹲了这么些年,您们就没有一点眷顾,放过他的亲侄儿?他可肩负着替小叔养老送终的重任呀!白影想向上天倾诉,得到上天的怜悯,可又想上天从不给逆来顺受,委曲求全、苟且偷生的人赐福。
当年夏娃的儿子,亚伯该隐种地放牧。上天偏爱羊羔祭品,对奉献五谷的该隐不理不睬。这让该隐很难堪,心中愤愤不平。因此兄弟俩在田野争吵动了手,该隐失手打死了亚伯。上天要降罪给该隐,把他流放异地。该隐不服,责问上天,我来自尘土,终将归于尘土。在我的有生之年,我还得为自己的衣食操劳,还要敬奉您。可您却对我不理不睬,让我心头不快,因此和我的兄弟打了起来。今天你要为这事责罪我,我无话可说,反正我来自尘土,终将归于尘土,何必再让我负罪流放他乡,任人宰杀。
上天见他竟敢顶撞自己,本想发威可一见该隐视死如归的气慨,不觉心软了,气消了,还暗自佩服该隐的勇气。这样的人留在天地间,必能为之增添许多生气,自己确实不该冷漠他。于是便好言相劝道:不论这么说,伤了你兄弟是有罪的,你必须受到惩罚。不过我向你保证:你到外乡决没有人敢伤害你,而且我还要让你的子孙成为那里的王。
小时自己从《圣经》上看到这段话,觉得很可笑。现在想来上天不要人去造通天塔,亦即搞政治经济,就是让人在这地上玩。谁要是天天心事重重,为自己的家业忙,什么都逆来顺受。一点精神、一点情趣没有,上天看不到生命听风采。只见拼命在上天的家园为自己集聚财产的狂人,能不离不弃么?倘或情绪不好,恨你什么都忍,怨你什么都不争,那就让你忍,让你受。
想到这,白影心里也悔恨,当初大家都拿小舅这事当事办,举家纾难,同仇敌忾,一团正气护身,便是小舅的事没有结果,还会有雨水今天的结局么?可事到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来喜找到白影,“大刘可到你家来过?”“没有来过,有什么事么?”“也没什么事。他到我那里去了,叫我帮着和众人说说,不要闹了。弄好了给我三千两千的。我说我做不了这事,不要说三千两千的,就是三万两万的,我也不能不要脸去和众人说去。那我还是人么。我们还立过誓的。他又说只要我不闹就行了。我没答理他,他气哼哼地走了。我寻思他是不是也找过你。”白影冷冷地说:“他哪里瞧得起我。这些人欺负我们都欺负惯了。只怕他还不止只找了你一个人,”“我找过几个人问了,有说没有,有的吞吞吐吐不肯说,有的干脆劝我不要闹了,跟政府闹下去能有什么好处,老百姓还能斗过当官的,这不反天了么。没听说大腿拗不过胳膊。”白影想了想说:“我想这事恐怕闹不起来了。本来这人心就七齐八不齐的,好歹凑合到一起,这经他们一收买,还不就散了,二赖子也到镇里上班了,便是知道也不一定来,无儿无女的掺和这事干什么。”来喜也叹气说:“这些人除看人过好眼红,巴望人家倒霉。遇到硬的,就跟龟孙似的任人摆布。”白影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论怎么样,也要跟他们斗一斗,”来喜咬牙切齿地说。
过了些天,工地又开工了。来喜得到了消息,忙着去叫人。可等了半天,也没来几个人。有的没人通知,有的推三阻四不肯来,守财、德福免强来了,也是一脸的不情愿。守财说:“镇里搞工程,市里都拔款了,想我们也阻止不了的。好歹任他们赏点就算了。老百姓哪能斗过当官的。”得福也帮着说:“听说今天工地来了好多人,不少都是有名的地痞流氓。我们这几个人去了,肯定要吃亏的。再说镇里还要把占用的地补给我们。”“那是骗人的。他们哪有地补给你。”得福得意地把听到的讲了,守财装着没听见,让到一边去,心里窝囊,花那么多钱买户口,没一点好处还成了挨整的把柄,怎么会做这种臭事,真是昏了头了。白影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这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成了村里千古的笑柄了。
这边王三家也在闹着,“这会忙着换鞋子干什么?”王三女人盯着换鞋的王三说。王三抬也不抬的说:“待会上工地不让他们施工,趿着鞋不方便。”“你还真要去啊!”“怎么不去?尾着大伙一起闹闹,又不担什么事。弄好了,说不定他们就不来占我们的田,扒我们的房。”“我就是怕你们把事闹黄了,才不让你去的。”王三听了这话,吃惊地瞪着眼睛看着女人,“你疯啦!家和地都不想要啦。”“我就是疯啦。”王三女人毫不示弱的喊,“那小白影算什么东西,把个家整得那样好,冬天里看了,还有那些花草,青枝绿叶的摆在院子里。和他家一比,我们这家乱糟糟的就跟猪圈一样;夏天来了,走进他家院子,绿阴下还结着香甜的瓜果,弄几个坐到屋里就跟神仙一样。我们这家夏天晒得地上冒火,走进屋里就跟蒸笼一样,每每看到想到这些,我天天巴望着,他们家怎么还不墙倒屋塌,失火死人呢。盼得我心酸眼疼,可他们家还悠然自得,这时我都恨不能抱着炸药包和他们家同归于尽了。好歹总算老天有眼,不用我吹灰之力,就有人来扒他们家房子。你还想把这事搅黄了,你跟我作对么?”“可这样我们家的院子,房子也没了。这里除了白影家的房子好,就是我们家的院子大了。”“我不管这些,只要现在让我心安眼净,把他家毁了,我们一块挤哪里住都不要紧。”王三望着女人那副认真严肃的样子,心下欢喜,嘿嘿的笑了。“想不到这女人长的粗唇大嘴,心还怪细的呢。”女人感受到男人的欢心,也笑了,“我长的粗唇大嘴,配你这贼眉鼠眼,尘嘴猴腮,也绰绰有余。”“可是我们不去,来喜他们还是要去的。”王三不无担忧的说。“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傻。我和几个人谈了,他们也和我一样担心把这事闹黄了,谁愿意看小白影这一家消遥自在地活着。就那来喜和白影我看他们能把事闹成了?只怕没沾边,就给人打的头破血流,腿瘸胳膀折,你就等着看笑话吧。”
“早说呀,”王三一面往下脱鞋子,一边说,“也省得我穿这个鞋子。平时我这脑子挺灵的,谁知今个竟不开窍呢。”
眼看大势已去。满腔的希望化为乌有,连日的辛劳付之东流,来喜一口气上来,就倒下了。白影连忙扶他起来,来喜已不省人事了。大家连忙把他送往医院。
这边工地上镇长胜券在握,东转转,西转转,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等村里传来闹事人散了,带头闹事的人来喜送医院的消息,镇长忍不住喜形于色,像打了胜仗的将军,赞叹道:这世上真有高人,竟能想出政府参与,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算领导者业绩的妙招。只怕孔明、张良在世未必能想到此计。干坏了算交了学费,干好了加官进爵,真是只赚不赔,何乐而不为呢?现在又有人鼓动,把占着好地块的农民都搬走,搞集体住宿,给点吃的养起来,腾出这些地让领导自由发展去。这能人真是层出不穷,一个更比一个妙,这样下去,事情越干越多,越干越大,有得赚了。
来喜住进了医院,一查脑血栓,只好住院治疗。好歹苍天不负有心人,养儿防老派上了用场,两个儿子都大了,在外地打工,赚的钱都送来给来喜治病了,不然就惨了,来喜哪能再享有世间的光阴。来喜躺在医院治病,医生说他这一辈子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来喜病倒了,剩下几个人也散去了。指望大家团结抗争的希望成了泡影。工程继续进行,很快搞到白影家这里了。村里有人欢喜有人忧,好多比白影房子差的人家,心里还有着安慰;我们比白影家损失小多了。白影心烦意乱,坐立不安,他去镇里,找镇长讨个说法。镇长爱理不理地说这事不归他管,要他去找拆迁办,白影到处找,弄了一肚子气也没结果。回到家生闷气。这是我自己的土地自己的房子,人家要拆要用却那么随意,这是什么世道啊。强盗来了,你能跑了,贼来了你可以藏起来,事过还能有家回,眼下光天化日竟没个安身的地方,猪羊临死还蹬蹬腿呢,自己就能这么忍气吞声灰溜溜被赶出家园。白影发倔脾气,我就不走看你咋办。
大刘来了,板着脸说:“你咋还不搬出去?”白影理直气状地说:“这是我的家,我搬哪里去!”“我甭装痴装傻。你这地我们要用,房子要扒。”“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地,你说要用要扒就行了?”“什么是你的地,土地都是国家的!”“土地是国家的国家还是人民的呢!我们世代居住这里,这就是我们的家!”“你还嘴硬哪。”说着大刘一个巴掌打了过来。白影心头火起,伸手架开,又抢上一步,看得亲切,用尽生平之力,照着大刘胸脯一拳打去,打得好!好家伙,大刘被打得飞了起来,跌落几米开外。大刘忍着剧痛,翻身爬起,咆哮着,像发疯的野牛冲了过来。白影侧身让过,转身抬腿照着大刘屁股,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产。大刘踉跄几步,一头裁到了墙上。这时就听入尘急着喊:“小心后边有人打过来。”白影刚转过身,这边大刘乘机滚了过来,双手死死抱住白影的双腿。外边顿时冲进七八个打手,拳脚一齐上。入尘想过来护住白影,早被人打倒在一边。白影母亲在一边急的直喊:”我说你怎么也不要跟**争,你怎么就不听呢,看这不是自找苦吃么。”这里白影被人打倒在地,动弹不得。这伙人见状,便架着大刘走了。
这边入尘爬过来,想把白影扶起来,哪里能站得起来,好歹把人抱上床躺下,看着丈夫昏昏沉沉地躺着,入尘爬在床边呜呜地哭着。也不知多久了,儿子放晚学回家,见状不声不响地上自己床上睡觉了。
天亮了,白影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不好了!不好了!”迷迷糊糊听入尘喊:“妈妈走了。”白影心里一惊,“她能上哪儿去,昨天还好好在家的。”入尘悲伤地说:“她能上哪儿去,归天了。”“妈妈!”白影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到了妈妈床前,流着泪,磕着头说:“妈妈!妈妈!你一辈子饱受惊吓,临终也不能让您安宁。我心里难受啊!妈妈!妈妈!你要儿能怎么办啊!”哭着又昏了过去。
大刘一伙人见人家死了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又害怕白影跟他拼命,一时也不敢上前。镇长想了想说:“这时你们上前反不好,不如叫公安去办了。他们是正常执行公务,不怕担什么责任的,不过要我去请他们罢了。”
防暴公安来了一大队,人人头戴钢盔,把白影家房子团团围着,许出不许进。还将屋里赖着不走的人强行拖了出来。看热闹的人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眼看着白影家被围起来,铲车开进了院子里,花草树木都碾在了轮子下,一家人都被从屋里拖出来。有人感叹,有人触景生情。“好好的一家人,被人象拖猪逮狗似的弄出来。何苦来着呢?老百姓还能跟**斗么?”“这么好的家园,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建起来。就这么被毁了,谁能不心疼,谁能忍受得了呢?”“跟他家相比我们就算幸运多了。我合计合计,不算工钱,赔给我的钱多少还有点赚头。”“下次我家只要有一点地方,都把它搭建起来,反正他们是按最低的给钱。”“给我们那点地皮,哪里还有搭建的地方?”“谁能算计过**,那我真服了。真是孙猴子本事再大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人被拖了出来,也不管屋里有没有东西,就招呼铲车把房子推倒了。这还不算,又以妨碍公务罪,把白影带走了。
一看人被抓了,入尘呼天抢地的哭喊着。可有什么用,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嗓子,白影还被带走了,入尘眼前一片漆黑,谁也不能帮她什么。她只好连夜去找白影的外甥。半夜里,白影外甥开门见舅母丧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心里急了,肯定是舅舅出了事。听舅母哭诉着把事情讲完。外甥叹着气说:“现在这种事多了,不想撞到自家头上。我只能想办法让舅舅在里少受点罪。”外甥一面穿衣服,一面说:“别的恐怕帮不上什么了。舅母不要以为我不肯出力,这事就是我家里事一样。可惜我的官还太小。现在人都是不挡人财路的,谁都知道这个项目,那个工程的后面都站着几个大官儿,就连市长省长都有可能,像我这点小官去了,人家连理都不理的,去了也是自找难看的。我现在就去托人,咋也不能再让舅舅在里面受罪。”
关了些天,白影被放了出来。托外甥的福,在里面总算没受罪。其实本身的伤已够重的了,那只受伤重的胳膊眼下还不能动呢。
白影来到从小长到大的住址,可再也不见熟悉亲切的家了。一切都陌生起来,凭着记忆,看着方位。一半已填满渣土藕塘,一半散乱着七零八落的荷干、荷叶;残留的一棵棵柳根,蹂躏的花草,依稀确认脚下就是那曾让自己迷恋,温馨的家,自己的家就在脚下,大的石块,祖上留下的,还能认出,碎砖断瓦也似曾相识,噢!下面还压着一段枝头,从乱瓦砾中伸出。白影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心爱的杜鹃盆景上的枝头,它还活着,它向自己呼救。白影想帮它拽出来,可受伤的身躯再使不出往日的力气。入尘过来了,“你弄它干什么,就让它躺在下面吧,安静地躺在下面吧,它早已死了。”
白影醒悟过来,心如刀绞。这就是祖辈几代人奋斗过的家,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哪里不浸透着家人的心血和汗水,哪里不充满着自己的理想和希望。如今这一切都毁灭了,如烟消云散。眼下自己没有房住,没有地种,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我还能拥有这些?可再有又好怎么,最终恐怕还是这个下场。
“不要再生闷气了,我们不要跟他们斗,妈妈说的对,我们斗不过人家的,人家代表国家代表党。”白影咬着牙说:“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人活百年终须死,不如跟他们拼了,还少受这份窝囊气。”“孩子他爸!”入尘流着泪跪到白影前,“你想拼我也愿和你一块拼了,可孩子还小,要人照顾,等两年就要考大学,这么闹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我们。就算我们拼死了也值得,只怕把孩子的一生连累了,我们死也不得安宁呀。”入尘摇着白影的腿,“我求你了,听我的吧。”白影摸着入尘的头,泪水汩汩涌了出来,哽咽着说:“我听你的,咱们走吧,不要在这地方了。”入尘见丈夫依了自己,便什么都依他了。
临别,白影想看一眼家乡,心里知道从此一别,今生今世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站在自己生长这么多年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树,哪里都曾留下自己的脚印,欢笑,梦想和汗水,今天一别,今生只能在梦里相见了。
想到些,泪水涌出了白影的眼眶。入尘默默地跟在白影身旁,这里是自己的家,这里有自己的欢乐和幻想。今天就将永别,受伤的心灵再挡不住涌出的泪水。白影见了,搂着入尘,两人的泪流到了一块。
那边来了一帮人,围着坐在车上的来喜,他们是来和白影送别的。他们远远望着白影夫妻,不忍心打扰他们,等了好长时间,来喜不想让他们伤心过度,忍不住喊:“白影!我的好伙伴,好朋友,你就不要再悲伤了吧。我说想开点吧,这里的一切,这么多年,什么没经受过?要我说,这里不过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罢了。有什么值得为它伤了身子的。就说你那个家,是让你经营得跟仙府似的,可你也为它忙得跟奴仆似的。家是让你遮风避雨的享受温馨的地方,可它也像一根绳索,你依恋得愈深,它就越牢固地把你拴在这里。”
“白影!我的好兄弟,想开些吧,天下之大,美好的地方多着呢。如今拴你的绳索已经断了,你就放开手脚,像一个游人,浪迹天涯,享受生的欢乐吧!白影!我的好朋友,不再看重这家,这财,那些狗日的就再也没有牵制折腾我们的把柄了。我们再不要授人以柄了。我们放开这一切,我们要拥有人的尊严,谁个胆敢侮辱我们,我们会溅他一身血的。白影!我的好伙伴,你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兄弟来叙叙话吧。我如今行动不方便了,不能陪你走南闯北了。也许今天就是我们兄弟见面说话的最后机会了。”
朋友的真情呼唤,温暖了白影那颗冰冷的心。他热泪盈眶地走向来喜。此番相见,都有隔世重逢的感觉,又有离别难逢的预兆。他们互道珍重,互相勉励。尽管互相真情流露,无奈凄凉的阴影笼罩心头,让人心头沉闷。说到情深处,大家都静默了,耳边只有萧萧的秋风。白影望着飘落叶的枝头,散发寒意的河水,深情地念着:风萧萧兮秋水寒,家毁人去难再还。大家不禁都跟着唱了起来:风萧萧兮秋水寒,家毁人去难再还。
广场修好了,路也通了,市政府在这里举行盛大的庆功表彰大会。四乡八镇的干部群众来了不少。镇里的领导受到嘉奖,镇长还被提拔为副县长。
一时间,广大干部犹如注射了兴奋剂,再也控制不住欣喜的心情,到处掀起了圈地招商的热潮。这可真是一箭双雕,有名有利的谁不争抢着干,谁准是傻蛋。然而这也引起了广大农民的不安,闹事、流血的事件不断发生。虽然通过威胁,甚至蹲牢把农民压了下去。可光天化日之下,把农民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土地硬霸占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将来必定会影响经济的健康发展的,于是便采用有偿征地的办法,多少给农民一点甜头,也就大事化小了。
农民已习惯自己的土地被无偿占用了,如今竟能得到补偿,农民的心一下子得到了满足。也许在开发商眼里这不算什么钱,可农民意外的得到这些收获,欣喜之情不可名状。房子扒了按平方赔钱,土地占了按人头分钱,天上掉下来这么大馅饼,捞不到手就吃大亏了。于是家前房后的空地搭成了房屋,尽管白天进去都要点灯,可这不要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影响不大。
房前没了树木,屋后少了菜园,人们心头忐忑不安,盘算着如何从开发商那里多得点钱:玩横摆笑脸,还是托关系,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然而官府的一纸告示:私建房屋不赔钱,不禁让人们惊呼:天啦!想建房官府不批,自己建了又不算,这不明摆着要把我们的家园送给地产商么!地产商却唱着过:那边军队添置了新武器,不怕外人说三道四;这边警察更换了新装备,想闹事没门。都说福无双至,偏偏今朝遇上了:农民的土地占来盖了房,没地的人只好来打工,手里那点钱,不是存银行,让开发有钱用,便是东拼西凑来买房,有这样的好事,今朝大爷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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