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网游竞技 > 豆萁 > 十五、创业者壮年叹途穷 二赖子借酒论人生

?    白影大步流星的往家赶,丈夫离家好长时间了,入尘有事无事的都爱朝路头张望。这天入尘老远望见白影就满心欢喜地迎了过去。白影也看见入尘袅娜的身影,轻盈的步履。看她系着围裙,戴着头巾,露出的月貌花容,恰似仙女扮着农妇了。白影看着心中愉快,入尘迎过来把包提在手中,“这会怎么有空回家啦?”白影笑着说:“城里的小姐都回家大忙了,憋不住就赶回来了。”入尘也笑着说:“你在别处寻寻,说不定就有了。何必这么大老远赶来。”“这便是一路寻过来的。”说话间入尘落在了后面,“走那么急做什么。”“不想抓紧回家把正事干了吗?能不急么?”入尘四下望了望说:“小声点,别让人听了去。”白影只是说:“夫妻、夫妻,合伙玩‘小鸡’,天下人谁不知道,你怕谁听了去。”“看疯了你。”见四下无人,入尘大着胆子说:“待会就让你蔫了。”

    一番恩爱过后,一切平静如初,白影方说到正事上,“现在花钱可以买到城里户口了。”“真的?”入尘关切地问,“要很多钱吧!”“开始要三、四万的,我们没有心思想。现在便宜多了,找找人,八千多块钱就行了。我想把你和子实的户口买了。”“我买不买无所谓,怎么不把大儿子的买了?”“我想过了,大儿子学习不错,只要不松劲,以后上大学没问题,户口买不买无所谓。不如现在让他知道没替他买,让他去破釜沉舟,不好好学没有退路了。子实也不知他以后怎么样,要是不好学,户口再不卖了,到时就没办法了。把你买了,什么时候有机会进城弄个工作,成了真正城里人,老来能有退休工资,我也沾沾光,享享那份清闲的滋味。不知你到时变不变心,我还能不能有这希望了。”“看你说那里话。”入尘搂着白影脖子说“便是到了天上,我也不能把你忘了。你要不放心,就把你自己买了,我不买也不怕你的。”“我舍不得花这钱,再说我在外不少赚钱,你成了退休也早,划得来。”“只要孩子都好了,我们什么样无所谓,”“你这么想得开,对我也这么放心,”入尘从没想过这些事,只觉得和白影是一个人,“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白影不吱声,心里想到雅兰了。提到这些事,入尘不觉有点想法了,想起那天来家那女人,那情形,便提起说:“那天家里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好像是远处来的。见到我就问这是白影的家吗!我说我就是你的妻子,她听了,怔了一会,一下子没有精神,像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再找不到了,失望地走了。”白影听说,心里一惊,忙问:“他长的什么样子?还说了些什么?”入尘描述了一番,白影脱口而出:“这不是雅兰么。”“雅兰是谁?我怎么没听说过?她来家做什么?”“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刚进城时,亏得一个姑娘关照么,这人就是雅兰。”“是她,我只记得你欠一个姑娘的钱,那知是什么名字。知道是她我怎么也得请人家进屋坐呀。大老远的,说不定还饿着肚子呢,可她来我家干什么?你还没把钱还人家?我们不买户口也得把钱还人家的。”

    白影想到雅兰就心痛,可自己也觉得和入尘已是一个人了,天人光明,怎么好让自己心里有阴影呢,他还是伤感地把雅兰的事讲了。入尘听了真的急了起来,“你可不能丢下我啊!”“看你急的,”白影搂着入尘说:“我怎么会呢?我有这么好的妻子还会变心,世上不会有这么傻的人。”“那也不一定,这事就会鬼迷心窍的,何况她的条件那么好。”“是啊,”白影似在追忆着说,“她的条件真好,都让我想要是能把你带上,我就跟她去了。”入尘这时急得听不明什么了,伤心得要哭了,“这事怎么好把我带上,”白影不忍心看妻子伤心。“我说着玩的。看你吓成这样,还说对我放心呢。”入尘想也是,往白影怀里贴了贴,流泪笑着说:“有这么好的人追你,谁不害怕呀。”白影似有感触地说:“你还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时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像条狗,生死都随你。我想我不能容忍自己做半点对不起你的事。我常在心里发誓,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不让你受一点伤害。你看这是不是跟狗一样忠心。你怎能不相信人呢。”入尘看白影真诚的样子,笑了,“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这事不能不让人担心。我也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你要和她真挺好的,再不用操这么多心,吃这么多苦了。可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日子,你让我怎么办啊?”

    白影望着入尘,心想他就是贤慧、温柔、善良、美丽的化身,有了她还能有什么能让自己心动呢。“这件事已经结束了。”“怎么就结束了?”“你把人赶跑了。”“我根本就不知怎么回事,咋会赶人家走。就是知道了,我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白影用手指按着入尘的脑门,“真是个傻瓜,遇到这样人,你还不拿起棍就打,还说不知怎么办。不过你就不用这么费力了,你没见人家听你说是我的妻子,就知难而退了么?你以为这世上真的还有人敢和你争么?”入尘听了,想那天的情景,会意地笑了。

    早上起来,白影见儿子没去上学,觉得奇怪,“今天咋没上学去?”“今天星期天,”“每个星期天不都是上‘奥数班’的吗?”“现在不让上了。”“为什么?”白影吃惊地问。“老师说奥数班都是骗人的。”“老师说是骗人的?”白影重复了一句,仍不相信,“这怎么可以骗人呢,一定是老师搞错了。”“不会错的。”儿子肯定地说:“省长有个讲话,说这是骗人的,”白影真不明白,你都学了七、八年了,每年都有国内、国际大赛,劳民伤财的,国家还规定得奖可以提高考大学分数呢。”入尘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年头什么事没有啊。”“国家教育部门咋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吧。”“现在教育是产业,只要赚钱什么事干不出来。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说奥数比赛就是我们中国人跑到外国去,找几个人,弄个证件,每年若有其事地举办什么国际比赛,其实还不都是我们中国人参加,光报名费全国还不知捞多少钱哩,他们借机推波助澜,吹嘘咱中国人都是数学天才,每次都是我们中国人得了大奖,替国家争了光。其实大家从中捞取好处才是真的。反正我学了这些年,觉得这东西纯粹是玩人。”

    “那些奥数题目,都是偏题,怪题,没有什么道理,不好教人学的。学生便是花上十年八年功夫,也不过死记硬背得点皮毛,考过就忘了。对人是一点好处没有。”“你这话就没道理了。”白影认真听儿子讲又严肃地说:“现在考试卷一出几大张,这题目还不都是这些人出的,要没有一点关连,这奥数班,书店的书,谁肯花钱去买。考试那几大张卷了,只要你顺气写来,哪有你思考琢磨的机会。平时不死记硬背,你是天才,一时也是不能做完的。古时就有这样的事,一个人生的矮小,背驼眼还不好,偏干粘知了的营生。他平时刻苦练习,几十年不间断,后来到了不用看,就凭感觉,一杆子就能粘下十个八个的。如果平时不苦练,纵你长得高大,背直眼也好,一次能粘一两个就不错了,这些想你也知道。”

    所以我说奥数班肯定还要办,人家学东西也不犯法,凭什么不让学。你还要坚持,就这么练下去,到考大学时,那数学卷子你根本不用动脑子想,手拿着笔,笔就帮你写出来了。你平时不练有这功夫么?你要趁早不能放松,免得你不练,人家照样练,到时吃亏后悔就来及了。物竟天择,适者生存,你看每年考上好学校的人都很优秀的。”

    “这上学也真不容易,”入尘感叹着说:“从小四、五岁起天天被逼着背1+1=2,从小到大一天天背,现在要上高中了,每天只能睡五、六小时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这个样,孩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真够惨的。”子实在旁边接着说:“我现在都背到2+2=3了,”一家人听了都笑了,白影笑容没退就训到:“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你好好听着吧。”然后又正色说:“现在哪有容易的事,你得好好学,你看这地方是人活的地方吗。学好了才能离开这地方,不受这个气。家里的事你多少知道点,怎么也不能再落在这鬼地方,对了,你那日语得加紧学,赶明最好能到日本去。”子实忍不住又说:“电视上天天播,我们不是好容易才把日本鬼打走了,现在又要到他们家去。离开家多不好啊,幼儿园我都不想去的,要是不把日本鬼子打走了,哥哥不是也不用离开家了吗。”入尘听了笑着说:“乖乖,你要早生几年,有这几句话我们家都不用活了,想着日本人也真有能耐,听老人讲:日本人来那几年,到处竟没有偷的抢的。你看人家现在搞的多好。”白影劝住说:“不要在小孩面前说这些话,传出去了都说大人教的。这世道说变就变,到时吃亏后悔就来及了。”

    说话间快到中午了,白影说:“屋里挺阴冷的,到外面晒晒太阳吧,今天阳光真不错。”入尘自言自语地说:“这会外面比屋里好受多了。到底是阳光暖人心啊。别的说什么都是假的。”白影接着说:“我总在琢磨一个问题,国家本来是帮助大家过好日子的。可一些人总是借大权在握的机会推行自己的主张,不问他人死活。这样国家就成了一些人的势力范围,争权夺利的场所,我们要它好怎么?国家强大了,权又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要是行起邪恶来,旁人见了又不敢说什么,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入尘说:“你什么时候酒喝多了,今天净说胡话呢。”白影也觉得说多了,走了题,忙说:“你们都在这里,今天我可没胡说,奥数班一定要上,该记的记,该背的背,不能说有用没用的。不要听你妈瞎说八道。”入尘笑着说:“我又没让他不学奥数,怎么就怪到我头上了。”

    午后,斜阳把大地抹上了一层金色,翠绿的柳丝闪着金光在微风中摆动。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欢欢喜喜地一块围着池塘散步,池里的荷叶初长成,新绿田田地铺满池面,微风荡漾,绿波起伏,荷箭钻出叶面,亭亭玉立,成了蜻蜓落脚的好地方。看着风景,白影心中欢快,“你天天上学,一定有些什么有趣的事,说点给我们听听,享受享受你们的快乐,”“天天背书,做题目,考试,看自己排什么名次上,考好了,也不敢高兴;考不好,心里就难过死了。每天起早睡晚的,要问自己干了什么,有什么收获,也说不上来。哪里有什么有趣的事,整天自己就很紧张,老师家长又都盯得很紧,谁敢分心呀。”入尘说:“看你这孩子,有什么随便讲讲好了,竟诉出一大堆苦来,就像别人都很轻松似的。”

    儿子不好意思地笑着说:“要说有趣,那天的一堂生物课倒挺有趣的。老师说生物竞争,优良品种和优良品种结合就会生出更优良的品种,这就是达尔文进化论。”有个爱打篮球的同学问:“通常两上高个子的爸爸妈妈生出的小孩长的也高。要是就这么一代一代选高的作爸爸妈妈,总有一天会生出一个很高的人来,高到哪里去呢,我也说不上,要多高有多高呗,直到天隆眼里去了吧。他一说完,同学们都哄笑起来,老师也笑了说:真能胡扯,万物都有个限度的,那能没有边际呀。又有人问:万物有边际,天的边在那里?老师急了说:不要扯远,把你们该学该记的弄好就行了。”子实听东不听西的,还是问哥哥:“你见到那么高的人啦。你要见到他,下次也带我去,他要是抱我一下,就把我抱到天上去了,我就成了神仙,再不用天天上学背书了。”白影说:“你看这些孩子,都跟上学有仇似的,跟大人想的就是不一样。他们就知道好玩,快活;大人都想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落一世英名,怎么就想不到一块去呢。”入尘说:“人吃多少苦,受多少罪,还不都想成神仙。要是一下子能升天成神仙,谁原意再辛辛苦苦做这些事。小孩子想的简单,随口说了,哪里就能真的不用心读书呢。”白影笑着说:“我是给这日子过怕了,总想着能摆脱呢。”

    “得福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白影重复了一句:“他回来了?”“他生了六个,好歹生出个儿子来。”“我去看看。”白影想了想说:“这人都在,不如约他们来家坐吧。我也无聊的很,想和他们说说话。”“你要想请就请他们来呗。弄几个菜也费不了多大事的。”

    第二天,人都来了,白影说:“想我们几个,小时在一起玩都挺开心的。现在人长大了,还在一个地方住,多少年都不得空一块聚聚,想着各人都忙着自己前程,这会不知都忙到哪里去了。想我们来世间也忙不少年了,转眼也快回去了。今天总算聚到一块了,我们再开开心心地说上一回话。”“你这话有趣,”来喜接着说:“我们来世上忙了许多年,转眼也快回去了,想想真是这么回事。”说话间,入尘已摆了一桌酒菜。淌黄油的咸鸭蛋,油炸花生米,香菜,萝卜干等几碟冷菜,可巧门口来卖凉粉的,白影妈又称了二斤来;栗子烧小鸡,黄花菜烧猪肉,红烧鲤鱼几个热菜.外炒了个豆腐,韭菜,满满摆了一桌子,白影见了这些菜也感意外,趁往厨房端菜的当儿,对入尘说:”真想不到你弄的这么多菜.”入尘一边忙着炒菜一边说:”你唠叨了几年,今日才得聚一聚,这样的事情只怕今后也不能有几次,我也想尽点力。白影听了心下感激,又觉沉甸甸的,不再说什么了。

    见满桌这么丰盛的菜,大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倒上酒就喝了起来,酒是村头店里打来的,村里的酒坊做的,没有掺假,老远闻到一股醇香味。

    那醇味,让多少人在劳累了一天,甚至辛苦了一生,想说点什么感悟的话,二两酒下肚,又什么都忘了,第二天,甚至下一代又忘我的劳作,无怨无悔,这醇味真是神奇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说好是来叙叙旧的,这酒一下肚,真是酒脑子当家了。各人都想说自己的故事,大家也想了解各人的近况。来喜看来神情疲倦,却很想说出心中的苦闷。大家也都用心听他说:“整天忙啊,干啊,算计着想多赚点钱,好给孩子上学用,盖房用,娶媳妇用,前年一场灾把这些都化为泡影,想上学的孩子不得不出去打工。想来真让人难受。这事是可以避免的么,事后我总这么想。”

    “这年特别热,病虫害也多,想那树又密,一点风也不通,人在里忙干活,浑身都浸在汗水中了。身背药壶,有的地方矮直不起身,只好爬在地上喷药,这药水自然弄的满头满脸。以前也常遇上这种样子,也都没事的。想人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到底是抗不住了。自己是怎么晕倒在地里,如何到了医院都不懂。这一倒,在医院躺了十几天才爬起来,一算账,把这些年的积蓄花得一个不剩。真是人好了,这心里更痛了,哪天才能赚回这么多钱啦。这日子怎么这样难熬啊!”来喜说完,大家沉默了半天。“谁也不比谁好过啊。”德福接着说。“看来都这样了,我这几年干超生游击队,这份苦,那分罪,受人的白眼,我都不想去想它,一想心都要碎了。为什么啊?不就想生个儿子嘛。”

    “都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想在家那会,知道第三个孩子生出来还是个丫头,我心里真不是个滋味,躺在床上不知怎么好。我想大概是苍蝇什么的叮到我脚上,我便气恼地把腿往床上掼。偏巧我妈过来见到了,就对家里人讲:“小三这日子没法过啦,见生了三个都是丫头,腿都往床上摔。”她们能看到多少,我心里连撞墙的念头都有了。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整天没精打采,心事重重。这没有儿子为谁干啊,这家早晚都是为别人忙碌了。看什么都让人心烦,看一把铁锨都让人伤心,将来不知便宜了谁个。有时朋友来找不到我家,问村上的孩子。孩子明白后就恍然大悟地说:你就是要去没儿子那家啊。人都这么说,你说能传不到我耳朵里吗。我那时人真是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的,说什么热锅上的蚂蚁大概就是我那样子。我就是一个断子绝孙的人,我就是一个大傻瓜,大笨蛋,我就是为别人忙的,为别人活人。不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定要生个儿子。

    待到我把儿子生出来,扬眉吐气地回到家。可迎接我的不是什么鲜花,大家好象根本没有这回事,各人忙各人的。这家可真真的是家徒四壁了。房顶子早给人扒了。现在我是一无所有,死猪不怕开水烫。人也知道我这样,也不找我要罚款了。可我还要吃饭,一家人也得有吃有住。有儿子又怎么样,我不就是人儿子吗,可活的还有人样么?有时我看着儿子发呆,有天份,有钱时,上好学,运气好了能有个好工作,一辈子也心安了,就我这条件,儿子那资质,只怕将来不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人到这时,话也能听得进了;事也能想得明了。这时我想,人都觉得生在这世上是个巧处。可这好处在哪里呢?懵懵懂懂地生来,就像知道这日子不好过似的,哇哇哭叫,“苦啊!苦啊!”你们听新生儿是不是都这么叫的。不知外国人生的孩子是不是这么叫,我生了这么多,都是这么叫的。后来又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好歹一天天长大,懂事了,可又怕起死来了,死多可怕啊。想到心里就发毛。于是便起着念头如何延年益寿,如何养儿防老。不知又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可到头来,人该老还是老了,该死还是死了,便是条件好,在世上能多呆些时间,像是得了巧处,其实那才叫活受罪呢。

    这时我就想人都说有儿子好,是不是也像我们孩提时看到那山里红。本想占为己有,不想却给马蜂蜇了,吃了亏,心里不平衡了,必定想让别人也给蜇了,心里就平衡了,谁也不能笑话自己了。这也不过是小孩子时的想法,一时就过去了。而自己今天的日子,一无所有,哪天能熬到头啊。其实这生儿子不过像小孩子的把戏,自己怎么就看不透呢?”

    “平时自己不痴不傻,有时还觉得挺聪明的。谁知遇上这事就像犯精神病似的,见人看便觉得是轻蔑自己,听人说话就是嘲弄自己,怎么也排解不了。后来看犹太人故事,犹太人散落世界各地,几千年都能保有自己的民族传统。到了中国这些人,开始还按传统进行割礼。本地的权贵者就鄙夷地说:“这些没有传统教化的夷人。”普通人也自大地附和说:“我们世代没割这玩意。也都活的好好的,真是些呆鸟。”好奇者则投来轻蔑的目光:“这些人的鸟真孬种,连蛋皮都出不了。”好事者更咄咄逼人:“这些异类,人人可得而除之。”如此祸事连连,惊动官府,官府则趁机唆使,怂恿。犹太人有的是钱嘛。这里住不下了,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只好隐姓埋名,不再守自己的民族特色,被同化了,中国人也挺自豪的。外国人因此惊叹中国人的同化力真伟大。我想我也是被生男孩的人同化了,可谁可怜生不出男孩不敢回乡的人,谁理会被同化的辛酸。”

    入尘听了,笑着说:“瞧你这么说,人就和三岁娃娃一样没头脑没主见似的。”“你还以为人有多大主见,多少头脑。”白影接着说:“一时间杨贵妃得宠,家里鸡犬升天,天下人也不管女子与小人难养了,都只要生女不生男。现在的不都是那时传下来的。”

    “我也觉得人这头脑是不是有问题,”来喜接着说,“那天电视解说狼不愿把自己的骨肉生到困苦的环境里,免得大的受苦,小的遭罪。我想这人不知何苦来着,不论境遇多么险恶,总要生养一大帮孩子。好象这样就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心安理得地往下过了。

    “好!好!好!”守财接着说:“你总算彻底担白了,这就叫冤冤相报,看你如何逃得了,不过我更说不得人,过的够难的,不过我大小是个老板,天天站街头见世面的,不像你们这样荒野背巷的。”

    “我现在真的发觉自己越活越不如人,越过越下贱了。现在是连一点人自尊都没了。每天夜一点忙到下午一点钟,每天只当是豆子叫我做豆腐了,豆腐叫我送去卖了,猪叫我给它饭了。倒也很机械很习惯了。人都知有生意做雇人好了,谁知这营生,除了顾自家嘴,要能再雇一个人,只怕全世间都是卖豆腐的了。就这样还不知有多少人想往里钻呢。现在好了,我干了这些年,连房子都住不成了。”

    “为什么呀?没听说你家有什么变故啊?”大家一起问。

    “给猪占去住了呗。”守财答的很平静,入尘吃惊地问:“你家猪成了精了,还不找人去治去。竟有这等事,我们还不知道呢。”说的大家都笑了。白影说:“你平时不和人来往,你听他讲来。”守财接着说:“不是猪成了精,现在猪放在猪圈里,夜里非给人偷去不成,便是大白天没有看都不行,还靠猪养着我们一家人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没办法我们只好搬到门口住,把猪请进室内。”来喜说:“现在到处这样,有人家就这样看还是被偷去呢,据说是用香把人熏迷糊了。”“我也不是说我的遭遇有什么奇特,我就是想说自己越活越下贱,越活越自卑。”

    “王庄王三家的小子,从小拖鼻淌眼泪,长大了就一鸟高,还歪着长,我开始在街上卖东西,他就在街头混。那时见我还躲着,外地来的或本地老实巴交的人,他就逼着人家要钱要东西,不给就捣乱,让人做不成生意。有时我见了还骂他两句,可大家都忙着赚钱,谁想跟他一般见识,就忍着让着,多少给他一点,那时他胃口也不大,给点就行了,遇到管理人员来,他躲到一边去。”

    “后来慢慢就阔起来了,身后常跟三五个小混混,不问你有多大的摊位,多厉害的货主,一律得交保护费。开始我不想买他的账,自从摊位给砸了几次,人也挨了些拳脚,也就认了,不认也不行,除你不做这营生。后来就习惯了,有天山东有个来卖西瓜的壮汉,自以为交了市场管理费,就理直气壮地拒绝不交保护费,你看那些混混轮流来,这个开几个瓜说生了,扔了;那个来又开几个说不甜,又扔了,就这么轮番糟蹋,卖瓜的受不了,到也刚正,说瓜不卖也不交保护费,收摊走了。说也奇怪,我们这时心里都觉得这卖瓜的太傻了,一点不知变通。这些人难免打架斗殴,公安局进进出出几趟后,竟也都成了兄弟。我们有时遇到麻烦了,还托他到公安里说情呢。现在觉得还真离不开他们。现在人一点道德没有,常常在你面前瓜甜蜜枣说了一大堆,把你的东西弄到手,你想要钱,他就是大爷再也不理你了。这时我们只好找这些人,欠条给他,多少要点来就行,就是没钱出了心头这口气也行。他们往往也按规矩办,这时自己感觉也好了,能和这混混头子乡里乡亲,说得上话了。可自己奋斗到现在,连房子都给猪占了,遇到谁都觉得比人矮三分。再看那些人整天吃好穿好的,趾高气扬的,心里真他妈窝囊,自己是咋混的,这日子是怎么过的。”

    “好歹现在遇上好机遇了,花钱可以买到城里户口了。我一横心,把这些年的积蓄都拿出来,为两个儿子都买了城市户口。这总算找到了出路,不能让孩子再过我这样的日子了。”

    “你买了城市户口?”白影听了关切地问。“买了!”守财挺自豪地说:“等会我拿给你看看,公安局还盖着鲜红的大印呢!”德福缩在一边,很失落地说:“我这一辈子怕买不起了,就这样混一天是一天吧。”“你也该替孩子买吧?”来喜对白影说。“我现在是买不了啦。”白影点点头。

    “你们都说了自己的事,我也想把心里的事告诉你们,”白影说:“家乡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那时我知道在家过不下去了。只好到城里闯闯。刚到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心里那份恐慌,那份忧愁不必说了。还好,一下子就在建筑工地找了份活。有活干我心里还担忧;多少房子经得住我们这些人天天建,天天盖。可这些年做下来,发觉这是无边的事。你看这边的新楼刚在建;那边的旧房子正在扒。说是旧房子,就是我们几年前建的,现在就老化,落后,不适用了。这城里人买房子也是卖疯了。有钱的,三套、四套买在那里放着,出租。没钱的,东拼西凑,用上一辈子光阴也得买上一套。”

    “我们这些人就是实心眼,人家一辈子买套房子也不容易,总想把房子建好点。谁知出力不讨好,那天我正起劲给一个梁柱灌浆,工头看见了过来说:“你费那么大劲干啥?”“这时关键地点,我想捣结实点。”工头看着我说:“你这人没毛病吧;这些房子不过十年、八年就废了,到时扒不要你费劲么?”“可不结实住里不安全呀,万一来个地震什么的,那多危险。”“看你也是读书人,真是书把你教呆了,人说腐儒一点没错。你说万一地震了,房子倒了,人都砸死了,谁还会来说房子质量不好。”“可这是人命呀。”“人命!人命!你不知道老天正是嫌地上人命多了,才用地震把他们要回去的。你莫非还想和老天抗争对着干。当年唐山大地震,国家是知道的,四人帮就是不让报。说眼下国家困难,把这些人都救出来,没吃没住的,冻死饿死就惨了。不如让他们在梦中,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竟有这样的说法,我心头大怒,可一想自己一个人,拿人工资服人管,争辩有什用呢。还是能拿上工钱,养活一家老小是真。我是乖乖的听人说,跟人干了,可到头来这工头还是把我的工钱都卷跑了,他满足了他的**,积累了资本,我是再不跟这些人干了,自己找点活干。

    我想我们每天都为有美好的生活忙碌,我们现在条件比我们童年时代不知好了多少,可我们谁能说自己比那时活的开心有趣,有时我就想,我们还像童年时那么活法,不去忙什么经济,也许我们会没饭吃,没衣穿,冻死饿死了。可我想死就死了,也不比现在这么苦苦挣扎,一点情趣没有,将来还是要死掉差。就像鸟儿,随时都会饿死,冻死,病死,可只要它们活着,就是自由,快乐的象征。人都死了,金雀花开了无人采了,山里红长得苹果一样没人摘了;野猪遍地走,野鸡到处飞,这时人又来了。

    这时的人聪明、智慧,不再为政治经济活,不为创家立业忙,生死两忘,他们会用水车来浇地,甚至用水泵,自动化灌概,也会打火箭,放卫星,玩飞船,可这些都没有什么名利,只是兴趣爱好。他们用这些只是为幸福快乐活着。他们不会被**蒙住心智,一切有得有失,如果要用技巧让生命延长,他们就得减少生育。这样自然资源丰富,人们幸福快乐,人们认为死是自然的事,没有什么不好,并不会感到恐惧,一切都无忧无虑,天真烂漫,就像我们的童年。”

    “你说这些就跟做梦一样。”入尘打趣着说。“让他说吧。”来喜说:“我们也能感到这梦的快乐。”他们也都说:“我们现在也只有梦中感受快乐了。”

    白影接着说:“我知道这对我们只是幻想,可现实中也真真有保持童年那样活法的人。只是不知是我们扭曲变态了,还是他们不正常了,就很自以为是的轻视,看不起他们,认为他们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下流人,总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盼着他们;早晚冻死饿死料。可老天偏偏垂爱他们,每当我们自以为他们陷入了绝境,可他们偏偏左右逢源,活得比谁都开心快乐。不说别人,就说小红、二赖子他们;再说演艺界那些大玩家,我们能跟人比么?”

    “这时我就想老天到底要人做什么?我查阅《圣经》关注佛家、道家的意念。他们都没要人做什么。可有一条是肯定的,都不满人处心积虑搞政治经济,这时我才明白《红楼梦》百万言,辱骂控诉的就是仕途经济对人的毒害。他代表了神的意念。我的经历处境让我对他们有所理解。可是我还是和许多人一样,即使心里明白,也难以实践。我还得按原来的习惯生活下去。并希望出现奇迹,有所改观。”

    “尽管我不能摆脱现实的压束,可我终竟明白了将来不会比现在好,明天不会比今天好。明天我将一步步走向衰老,接近死亡。我更为珍惜今天的光阴,日出日落,草长莺飞,都让我迷念,让我动情感怀,这是我活着所能感受到的最大快乐,我觉得自己就是万物,万物就是我,我们一样从冥冥中来,因造型不同而各具情态。我不再为自己的处境抱怨,从容面对一切,这就是我的命,我真切感受到的命,我不知道明天是什么。”

    德福笑着说:“我不明白你说什么,可感觉又告诉我你说的真好。”“我也这么想。”守财也说:“快不听他的。”入尘急着喊。“我听就跟痴人说梦一样。”入尘又对还忘情的白影,“快醒醒吧!”

    “唉!”白影叹了口气,接着说:“后来在城里呆久了,习惯了城里人的所作所为,知道他们活的也很沉重。人人都在为能多占点房产,早点拿上退休工资,兢兢业业,诚恐诚惶地活着。可他们得到的不过是值不了几个钱的墙壁,还有哪睡觉吃饭都成了重负的光阴。”

    “吃饭,睡觉还成了负担?”

    “这跟你们说不明白,我现在心里也迷糊了,这就是我朝思莫想,梦寐以求的城里生活,我要把自己所有精力都奉献给这个理想?”

    一时各人想着自己的前程,自己的遭遇,不觉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

    “好啊!几个人躲在这里喝酒,就不敢招呼一声?”忽而一个人说着话走了进来,大家见是二赖子。来喜望着他说:“听这声音,就跟那会抓我们偷山芋的一样。”话音一落大家都笑了。白影忙起身让坐,入尘拿来了碗筷。二赖子还喋喋不休地说,“白影,这么多年我可从没歪着心眼欺负过你们家。这喝酒怎么就不肯招呼一声?”白影笑着说:“这真让我挺感激你的,历来都把你看成家里人了。家里人吃饭哪里还用人请啊。“二赖子听这话也笑了,你真会说。不请人吃饭,把人吃百家饭的形象抖露出来,还让人心里挺热呼的。”入尘过来说:“你们慢慢喝,我再炒几个菜,”“对!”白影接着说,“我们几个说了这会话,肚子也空了,真好陪你喝几杯,”“酒饭现在也不打紧,我就是想和你们凑凑热闹,你们可不能一齐来对付我。”二赖子又朝几人瞅瞅,“怎么一个个跟刚遭灾似的,一个个苦大仇深的样子?”唉!”德福使劲叹了口气说,“日子过的艰艰难难,那能象你这么快活哦,”“我不说的,你们这些人啊,”二赖子一脸不屑地说,“就跟那什么人忧天似的,”“杞人忧天”,白影接上了一句。“对,就是‘气’人忧天,都是自找的。一个个活得跟逃难似的,生怕天塌了。你们想有我们伟大、光荣、正确的党,有我们勤劳、智慧、勇敢的人民,什么人间奇迹造不出来,还怕没有饭吃么?”“你怎么就这么想得开,”入尘过来说,“活的这么潇洒”。“我有诀窍呗!”二赖子一脸得意地说,“你有什么诀窍?”几人一齐问,“喝酒!喝酒!喝过酒慢慢讲。”“对喝酒”,大家都端杯喝了。二赖子放下筷子说,“我说这人生就象拣了块金子,有人得了就去玩;有人得了就想把它藏着掖着,受尽磨难再传给子孙”“说的好!”白影听了忍不住叫了一声,端起酒喝了,接着说:“有人把生命看成了负担,活的就沉重;有人把生命看成机遇,活的就潇洒。你二赖子行啊,看不出这么深奥的问题在你这里早解决了。我们就是把生命看成负担,挑起来往前赶,赶到哪里去呢?这就不管了,就像啊q一样把圆划好就心满意足了。“哪有你说的那么文绉。”二赖子抢过话说:“我说人什么都不要太认真,有段时间我上班那地方来个杀狗的,那地方人不吃狗鞭,我就每天弄来烧吃。有天回家和小红上床。正在兴头上,我忽然想吃什么补什么,吃这么多天狗鞭,只怕我这‘小鸡’都变成狗的鸡了。这下糟了,现在是我和老婆玩?还是狗的‘鸡’在快活呢?这帐该怎么算呢?”他的话逗得人笑态百出,可谁也算不清这帐。

    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哪个狗日王八蛋的!你把我家菜薅去吃了等死啦!好容易种点菜都给拔光了……”“狐臊佬占上风,还怕远近三庄不知道呢!……”德福侧着耳朵听外面动静,“外面什么事这么闹?”这时外面不吵了,一会儿白影妈从外面进来,“小周见自家地里菜不知被谁拔了就咒骂起来。小李在家听到了,也不说什么来,对着小周就喊开了。小周见她这样就不说什么了,嘟哝着憋气回家了。”小周是王大家大儿媳妇,是德福妻亲姐姐,小李是王大家二儿媳妇。白影妈说着进房里了。德福听说。放下筷子恨恨地说:“这也太欺负人了!”来喜劝说道:“人家都不应声了,你犯不着再起火,算了吧。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还不都是这个样子。”入尘不解的问:“小周怎么这样怕?就象有什么短把被握住似的。“你不懂,”守财接着说,“她家有狐臊,这要传出去,儿子就找不到媳妇,女儿也嫁不着好人家。为子女着想,小周遇人以这个要挟,只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不能把事闹出去。”“这些人也太没道理了,”入尘忿忿不平的说,“世上人哪有多少十全十美的,怎么好揭人的疮疤算自己的能耐呢。”来喜接着说:“世上人还不都是这样,总要高人一头,有这机会哪能不上呢。”入尘心想,小周和德福妻是姐妹,这事肯定让德福很难堪的,便劝慰着说:“别往心里去,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来吃菜吧。”白影见入尘那认真的样,笑着说:“你别太多心了,这事和德福没关系的。”入尘吃惊的望着白影,她明白白影是说小周家的狐臊和德福家没关系,可她们是亲姐妹呀?来喜接着说:“这里的弯弯你不了解,这王大本人有狐臊。”“王大有狐臊,那他的子女都逃不了干系。”这回入尘更惊呀了:“可这小李竟然敢拿王大家作把柄,就不怕小周也同样对她家?”来喜笑着说:“人都看出王二是队长的种,小李自然更清楚王二身上没这毛病。所以很放肆地把小周家这事当很有威力的短把使,一遇时机,就把这事抖露出来,一来证明自家清白,二来欺负一下人,占点便宜。”

    守财接着说:“论理王二也不该让这事张扬出来,就不怕别人看不起自己是杂种?”“你尽说些痴话,”二赖子抢白着说,“王二见自己没沾上那晦气,偷着乐还怕别人不知道呢。其实这些事就摆在大家面前,谁能说什么呢?报纸上说中国人十有八、九都是成吉思汗的子孙,这大汉人的子孙原来都是胡人的后代,谁又有什么可说的。”白影解释道:“不是十有八、九,是百分之九。”二赖子不耐烦的说:“总归八、九不离十,我不会象你那么咬文嚼字。我说这世上对什么都不要看的那么重,人生如梦,万事眼前戏,给自己弄那么多索套干什么?”来喜皱着眉说:“讲究礼仪的大汉民族,怎么给人扣了这么一个天大的绿帽子?”白影笑着说:“不能说是绿帽子,那多难听,应该讲同化,汉化了。”大家都跟着说:“这么说不仅好听,还有点得胜的味道呢。”来喜也笑了,“我怎么觉得象阿q呢。”二赖子接着说:“都是弟兄嘛。”德福有点泄气地说:“你说让人一辈子忙着创家立业,传宗接代有什么意思呀?”“你能这么说,”二赖子端起酒杯,“来大家一起喝一杯。”几人跟着都端起酒喝了。守财接着说。“这样人不是没有一点希望了么?”“人有什么希望!”二赖子瞪眼说,“人的最终出路就是死!”来喜也嘟哝着说:“吃了要排,生了要死,这都是很自然的事,可人就是不想承认这是真的。”

    “是啊,”二赖子似找到了知音,“所以人最好不要生到这个世上来。你们想生来有什么好?死却让人担心受怕的。你们看那些猫啊狗呀,尽心尽力把它们的幼崽喂养大,不仅不想图它们有什么回报,还装不认识,没有生养这回事来,从此不理不睬了,你们说为什么啊?”“为什么啊?”大家都问了起来,二赖子不紧不慢地说:“因为活着不容易,到处充满了凶险艰辛,它们把幼崽生到这个环境中来,是冥冥之中受到指使,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眼看着骨肉落入凶险之中,心中有愧,再也无颜面对它们的子孙了。”“竟有你这么说的。”大家都喊了起来,可一想他父母早亡,一个人不知要多受多少艰难,也都理解了。

    白影自在心中叹息:人生在世不容易,《红楼梦》里的女娲补天遗下的石头转世到富贵之家,结果还落得仙人讥笑,自己也自惭形秽的。鲁迅说既使让白骨再生,也不是什么功德。而历来正人君子总说这是消极避世,思想颓废。他们生怕世间少了人种,千方百计要人苟活着就好。从不愿把人世的艰辛,人生的渺茫透露给人,他们不敢面对真实的人生,总想瞒哄回避。对于敢于揭示的人,便横加指责,说人消极颓废。在儒学的眼里,佛是消极,道是无为,神是虚无,只有他们高明,积极进取,将来不知能进取到什么。白影妈在屋里觉得二赖子话不顺耳,“你从小没爸妈照看,可比人家有爸妈活的还好,有什么也不该你抱怨的。”

    “老人家你懂,”二赖子申辩着说,“我是欠了一村子的人情,好歹活了过来。可转眼快五十的人了,说句不好听的话土都埋大半截的人了。想到自己将要衰老死亡,心里能好受么?你说这人活世上好怎么?”听二赖子这么说,大家心里都沉甸甸的。

    “这人生真的就没有一点用处了?”守财说出心中的焦虑。人们都望着白影,二赖子也看着白影,心想他读的书多,兴许能说出个道道来。

    白影见状有点紧张,抓着头皮,半晌才说:“这事我也琢磨过,佛经上说:“世间的一切都是相互转变的,就象我们今世为人,来生也许是牛,是马,是猪狗或者还是人。所以不论做什么,只有这世道好了,将来做什么都不吃亏。我想人的希望就是不要糟蹋这环境,让世道变好吧。”“我的妈呀!”听了这话大家都叫了起来,“这是哪驴年马月的事啦。”可除了这些能有什么呢?酒喝的差不多了,二赖子说:“咱们赌两把玩玩?”几人听了都苦笑着说:“眼下我们都一身事,这会谁有功夫陪你玩这个!”“你们不玩我可要去游泳了。”说罢二赖子站起来,大家都跟着站起来。“你有那劲还不如帮我把粪弄地里了,还落个人情,”守财笑着对二赖子说。“这可不行,”二赖子随口答道,“你要是猪跑了我帮你追回来。”“这怎么又行了呢?”“这就叫救急不救穷。你想想我若帮你弄了猪粪,保不得你又要去开荒,结果事越干越多,就象有人得了救济款,转眼又生了几个孩子,变得更穷了。”这话说的德福脸红了,“你不帮人干活算了,何必再挖苦打趣人呢?”“你们都是干事业的正经人,还怕我这下流人说什么吗?”这会酒都喝的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反不好,白影把二赖子推走了。几人望着二赖子扬长而去,心中不觉沮丧,神情黯然。入尘觉得好笑:“怎么一个象犯了罪似的?”各人心中有事,不再说什么都赶回家忙了。

    人生常常是漫长无奈的等待,种田做工让人心安理得打发无聊的时光,谁知人竟为之所累呢。

    在家歇了两天,白影打算回工地了,得闲在门前侍弄盆景,入尘慌慌忙忙从外面进来,“来喜被抓起来了。”“谁抓的?”白影惊讶地问,“公安呗!”“他能犯什么事?”“我听人说的。刚才我去了他家,来喜媳妇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问了她,原业开发商看好这里的山水,要在这里盖别墅卖。修一条道正好从来喜家果树园一边过,毁了不少树木,来喜不让毁,要有个说法,又去找了镇长。镇长叫他回家,说他会处理的。”

    “现在公安来把人抓走了,说是破坏经济建设。来喜媳妇慌忙跑到镇里找镇长。镇长说他已派人去了。来喜媳妇听不明白,还要镇长处理。镇长明确说:“公安就是他叫去处理的。怎么听不明白呢。”来喜媳妇听了这话,知道他们是一伙的,绝望地一路哭了回来。”“哭有什么用啊。”白影焦急地说:“遇上这种事,那有你理可讲啊。还不赶快托人找关系说好话,把人放出来才是,不然在里面可受死罪。”“他也没有什么罪,公安抓去还能打他。”“你不知道,人被关到那里面,什么人都有。要有人觉得你不顺眼,修理你,使个眼色,说句不相干的话,里面犯人就会给你罪受,罪受了,你还说不出道道,这里名堂多了,你看西庄赵五,不也是为了这些事被抓了。等放出来,人都不成样子了,身体差了,终日蔫头耷脑的。”“我们又没有什么人可托,你外甥又不在这边。”“我叫守财去找王三家的儿子看能不能帮帮忙,你再叫他自家想想办法。我明天就得走了,在家干着急,生闷气,不如上工地一天忙到晚什么都不用想好。”

(https://www.tbxsvv.cc/html/35/35669/9473936.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