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子一步三回首地朝走廊尽头走去,边走嘴里还边嘟囔:“操!现在瞎子他妈的都学会打扑克了。”
晓峰目送着小偷离去,长舒一口气,拿起扑克牌在手中得意地甩着。“今天下午去单位,照旧‘升级’。”
“你怎么还在这儿呀?”先前拖地的那个女护工掂着桶水站在晓峰面前。“有医生已经回来了,你快去吧。”
“哦,谢谢。哪个科室的医生回来了?”
“肛肠科的李医生。”
“肛肠科?那他会看别的地方的毛病吗?”
“不知道,你去问问吧。”
护工掂着水桶,一晃一晃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晓峰来到第四普通肛肠科室的大门外。专家科室在走廊的另一边。
“咚——咚——咚——”他轻轻扣门。
“进来,门没锁。”里面传出一个年轻且随和地声音。
晓峰推门而入。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正对大门靠墙而立的一个人体解剖模型,胃、肝、脾、大肠什么的,清漆可见其真实位置。靠模型右边是一排资料柜,上面由一个个铁抽屉组成。柜子旁边是一个诊疗床,和家用床不同,它非常狭窄,人躺在上面几乎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诊疗床对面是医生办公桌,由两个黑色的写字台合并而成,上面摆放着一些书籍和一叠叠单据。此时有一位戴着黑边眼镜的年轻医生,默默无声地坐在桌前,正专心致志地看一本厚厚地书。
“大夫,我……”
大夫头也没抬就挥了一下手。“坐那儿等一会儿。”大夫指着桌边的一个三角凳。
“好,好。您先忙,您先忙。”
晓峰极其崇拜医生这项职业。在他认为,只有那些心灵纯洁且高尚的人才能干这项以救死扶伤为己任的伟大职业。同时他还明白,医学是一门相当深懊且严谨的学科,不是随便学两年就能掌握的。如果你选择了这门学科,你就等于娶了一个麻烦多事的老婆,你不但要一辈子守着它,还要时时关注它,不然你就会与它疏远,甚至失去它。所以看书就成了能不断与它亲近的一个重要介质,很多问题都需要你不断以看书这种方式来获得答案。晓峰当然很敬佩眼前这位正在努力学习的年轻医生,虽然他还不是专家,但以他目前对医学的这种热忱和向往的态度上来看,将来必能成为一名伟大的专家级医生。
这一等不当紧,二十分钟过去了。尽管这位医生很好学,也很让晓峰敬佩,但晓峰终归是来看病的,不是来看他学习的。因此,晓峰有些坐不住了。
“哎!打扰一下,我能问问我们这是在等什么吗?还有哪个医生要来吗?”
医生抬起头,瞅了晓峰一眼,又慵懒地将头低下,接着看他那本厚书。
“等我看完这一章。”
“你那一章还有多少啊?”晓峰用着无比尊重地语调。“我还要等多久?”
“快了快了……”医生翻开了新的一页。“那你说吧,哪儿不舒服?”
“我也说不准,说不上来哪儿不舒服。就是今天早上,呃!不对,应该说是刚才起床,我突然吐血了。好大一滩,一股特殊的腥味,吓我一大跳。大夫你说我这是……”
年轻大夫突然仰起头大笑起来。
“大、大夫你……”晓峰慌忙站起身,看着狂笑不已的医生。“你怎么了?”
“不不,我没事,没笑你。”医生强忍笑颜,望着晓峰。“我是在笑这本书,它实在是太搞笑了。”
晓峰伸手拉过医生手中那本厚书,翻过正面来一看,《流氓》。他疑惑地望着大夫。“这是……医学书籍?”
“不是!小说,这是真正的现实主义小说,略带黑色幽默。这可比那些枯燥乏味的医学书有看头的多。”
年轻大夫站起身,拿起书,从新翻开,找到中间一页递到晓峰眼前。“看,你看这一段。‘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个流氓,快乐地蹿来蹿去!’。写得多好,多有深度呀!我建议你也应该买一本看看,不然,你这辈子算是白活了。”
晓峰抬头望着天花板,略有所思地在口中默念:“‘不管我活着,还是我死去,我都是一个流氓,快乐地蹿来蹿……’。”他低头看着医生。“我听这段……怎么这么耳熟呀?好象在哪儿听过似的。”
“那就对了!”医生用指头打了个响弹儿,“《流氓》这本书近两年非常火,你能记住其中的经典语句也难怪呀!”
晓峰冲他摇了摇头。“不对。这几句话好象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有了,记不清是在哪儿听到的,好象是电影。一部老电影。”
“电影?《流氓》拍成电影了?那估计一定很有看头。”
“这本书是哪儿的人写的?”晓峰问。
“中国人。名字与书名一样,也是流氓。”
“那就更不对了,我记得那电影好象是外国片,讲得是外国的事。”
医生扶了扶眼镜。“哪国的事?”
“‘哪国的事’让我想想啊……哪国的事呢?哪国……”晓峰在屋中转着圈,挠着后脑勺加紧思考,突然,他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回头看着医生,表情惊讶。
医生看着他惊讶的表情更是兴奋,双手握在胸前。“哪国的事?说呀!”
“我说不对呀,大夫!我来是找你看病的,你让我想那些干嘛?”
医生如梦初醒,赶紧合上有着大红色封面的《流氓》,放入抽屉中。他整了整自己白大褂的领子,又扶了扶鼻梁上早已正的不能再正的黑框眼镜,最后对晓峰一乐。
“坐,坐下再说。”
晓峰无奈,重新归座。
“你哪儿不舒服?”医生问。
晓峰看着面前这位担负神圣职责,并且刚刚还崇拜的五体投地的医生,心中袭来一股莫名地伤感。他看不到中国医学界的未来,中国的医学水平将永远落后于欧美等发达国家。这一点无庸置疑。因为中国医生居然在上班时间看那些连真名都不敢往书皮上写的野仙儿作家的低俗小说,这太让人失望了。
沉思许久,晓峰终于克制住自己那接近狂怒的情绪,以近似平和地声音回了话。
“我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大夫?”
“不好意思,我、我没听见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刚才说,我今天早上起床,正要去上班,但吐血了,我有点担心……”
医生不住地点头。
“就这些?”
“嗯!就这些。你还想我怎样?喷精?”
“那你来错科室了,我专攻肛肠疾病。”
晓峰实在忍不住,攥紧拳头站起身,他气得五官都挪了位。“你说什么?我费这么老半天劲……”
“别,你别激动,坐下来,坐下来。”医生像对待一条躁动不安的猎犬,轻轻拍打晓峰的后背。“激动对你没有好处。我话还没说完呢,虽然我专攻肛肠,但我对别的器官也是有研究的。”
“那你说,我为什么无缘无故吐血?”晓峰语气生硬、粗野。
“这个嘛!不好说。吐血的原因有很多,我们首先要搞清楚的是,你喷出的血是顺哪儿流出来的。如果是气管,那通常是肺的问题,如果是食道,那大多就是胃的问题了。”
“那……怎样才能判断出来呢?”晓峰坐下来,语气稍平和了一些。
医生微笑着拿出纸跟笔。“说说你的姓名、年龄、职业。”
“王晓峰,男,司机……”晓峰依次回答着。
“那你是否经常大量饮酒呢?”
经医生提醒,晓峰脑海里突然闪现出昨晚被逼着喝那比敌敌畏还难喝的烈酒时的惨烈画面。
“大夫,不瞒你说,我昨晚才喝过酒。那酒根本就不是人喝的……”
“啊!这下有眉目了。”医生在单子上飞速书写着,“你需要把身体彻底地、详细地、系统地、并且有针对性地,仔细检查一遍。特别是你的胃肠器官。我现在给你开出检查单……”
听医生提到肠子,晓峰又想起一些跟吐血同样可怕的事情。
“大夫,我刚想起来,最近我大便里老是加带着红,跟血差不多,你看这……”
“先不用管便血,先把你吐血的原因找出来再说别的。”医生没有抬头,仍伏案疾书。
“那检查一遍……需要多少钱?”晓峰提出了一个十分重要且实际地问题。
大夫停下飞笔,抬头重新打量了晓峰的周身上下,最后眯起小眼以试探性的口吻问道:“你……应该有‘医保’吧?”
“有。我有‘市医保’。”
“咳!吓我一跳。刚你一问我多少钱,弄得我还以为你是自费医疗呢。我说你就别管多少钱了,把病看好才是关键。”他抬头说着,手在桌上摸索刚为晓峰开好的那张检查单。在一个小本子上,他撕下最上面的一张,看也没看便递给了晓峰。“给,拿着它去七楼,做全身检查吧。”
晓峰接过单子,只见上面的小楷如行云流水一般,刚强中带着一丝柔美。对此羡慕不已的晓峰,不经意间便开始诵读上面的行文。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克制不住自己不去看你,以至于我一直都在不时地偷看你。你是这儿的护士中最美的,不,你是我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最漂亮的。我从没见过有你这样纯洁的天使,在此我要对你说:我爱……”
晓峰抬头看着此时已面目扭曲的医生。“大夫!这、这是?”
“错了,错了。这张不是给你的。”年轻医生伸手从晓峰手里夺过了那张单子,在手中使劲揉搓两下,扔进身旁的废纸篓中。他在桌子上的纸堆中又一阵翻找。
“就是它了!给,拿好它,检查项目都在上面。七楼有划价处,给他们你的医保卡,他们会帮你办妥。护士会带着你做各项检查。”
重新接过单据,晓峰猛然间就感觉自己的瞳孔像是对眼前这东西有排斥似的,使劲收缩了一下。想想刚才看到的小楷,再看手中这狂地不能再狂的狂草,根本就是判若两人。这上面的字晓峰居然一个也认不出,或者干脆说不认识。
“大夫!”
“什么?”
“你的阿拉伯文写得不错嘛!”
医生歪歪嘴,没说话。晓峰转身离开诊室。
在乘电梯上楼期间,他一直盯着手中这张单据,想从中发现些什么。或许这上面就藏匿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从而揭开中国医疗界又一个黑暗内幕也说不定。但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的,这是在浪费时间,上面写得是什么玩意儿,只有他们医院自己人知道,别人休想。
电梯来到位于七楼的综合实验中心,这里汇集了血液检测、胸透、ct、核磁共振、心脑电波检测等等科室。走廊上或坐、或站、或卧、或蹲,挤满了等待做各项检查的人群。看着那条从划价初窗口直排到二十米外楼梯口的长队,其中的人们都在用期盼的眼神注视前方,不知何时才能轮到自己。晓峰怀着无比沉重地心情,艰难地向前挪着步子,他不知是否还能赶在下班之前到单位与庞总见上一面。最好能见上一面,那样的话起码不会在明天就收到“大信封”。路过走廊中段时,一股排泄物发出的浓郁气味使他停下了脚步。
是该让膀胱放松一下了。想着,他转身走进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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