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峰回过头,打量着眼前这身材高挑但略显单薄的男人。这男人最明显的特征是光头。在晓峰并不庞大,或着说有些狭小的交际圈中,似乎不认识有剃光头的人。不是似乎,是肯定,肯定不认识剃光头的男人。但眼前这位大眼睛高鼻梁,五官整体搭配还不错,高自己一节的光头是?
“怎么?不认识我了?咱们俩可是老交情了。”光头的声音仍显低沉。
“你你……你?”晓峰一边“你”,一边像过电影似的在大脑中翻找着和面前这人有关的或类似相匹配的数据,甚至连认识的相貌俊俏的女性,他都仔细过了一遍,但结果仍是:“你你……是?”
“呵!世界就是这样,一旦你远离太久,就很容易被别人忘却。张从武,想起来了吗,峰?”“僵尸”的眼神向晓峰挑了一下,示意他抬头看厕所的天花板。
“张……从……武!”
晓峰边念叨着边向天花板望去。没什么,什么也没有,就一个通风口,一个窗户,一个……慢着,他突然想到什么。一个窗户,一个……窗户?一副极度遥远、陈旧、但仍还算清晰连贯的画面呈现在了他虚拟的视网膜上:
两个小学生,两个都背着破帆布书包身穿绿色军装的小学生。他们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潜入了邻街的一个小胡同中。他们到了一个低矮且破旧不堪的黑色建筑物前。其中高个子扔下书包,靠墙以骑马蹲裆的姿势伸出双手,另一个矮一点的在看过左右无人之后,迅速抬起右脚踩着高个托起的双手爬上了黑色建筑物,随后回身又把高个也拉了上去。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兴奋不已,以至于浑身都在不停抖动。他俩以壁虎爬行时敲无声息的动作慢慢向建筑物顶上的天窗靠近,当爬到天窗近前时,他俩又相视一笑,之后一齐向天窗有雕花的建筑物内窥望去。他们第一次观赏了那些他们这个年龄不易观赏的画面。那个高个晓峰认识,正是少年时的自己,而那低个是……
“从武?你是从武?”晓峰以接近颤抖的声音发出了那曾经熟悉但如今却已生疏了的名字的发音。
“是啊!我就是那个和你一起爬墙偷看女厕所的从武。想起来了?”那人的声音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音调、语气都比先前和善了许多,但那种做作的高傲神态仍表露无遗。他用手微微点指一下晓峰的下身。“你还不打算把它收起来吗?它可是很脆弱的。”
晓峰低头一看。呦!可不是嘛!光顾着站这儿想了,连它都忘给放回去了。晓峰赶紧把自己的“老弟”收了起来,拉上裤链。
“好久不见啦,从武!”晓峰满怀热情上前与他拥抱,可他却出乎意料地躲开了这老同学善意的拥抱。
“你……最好还是先洗洗手。”他看着晓峰先前还忙着拉裤链的右手。“现在细菌的品种数不胜数,并且大多都还不太好对付。”
这人冷漠的态度让晓峰原先燃着的心一下被大雨浇灭。晓峰打量着眼前这位曾经与自己有爬墙偷窥之交、同掀女生裙子之好的老同学,心中泛起种种疑团。之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吗?我们曾是最好的同学和朋友,难道现在就只剩下了对彼此名字发音的敏感了吗?他变了,变得冷漠了,不再像原来那样爱笑了。他的身材也变了,现在他这么高,比我足足能高出十公分……185公分。太高了。
“想什么呢?是在想我们以前干得那些有趣的好事吗?”从武的脸上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略显僵硬。
“不,我在想你怎么……这么高。”晓峰最终还是没说出想说的那些话。“你那时候可是比我矮一头,可现在……”
“人总是会变的嘛!”从武长出一口气。“你打算这样和我聊到什么时候?”
晓峰跟着眼前这位陌生的老同学走出了厕所。他们各自招来自己的随从,又找了一个大一点的桌子坐下。晓峰的堂弟此时又觉得饿了,要求再来一个巨无霸压底。而从武带来的一个女人则要求吃一个冰淇淋。那女人自称是从武的女朋友,长相实在不敢叫人恭维。在双方各自提出“填口”的方案后,从武久久无动于衷,只是抱着膀子用“看谁能耗过谁”的目光望着晓峰。爱惜面子的晓峰最终无奈地站起身,迈着沉重的脚步向柜台走去。
席间,他们谈论了一些少儿不宜的话题。从武用着做作的语调讲述着那些“不堪回首”的陈年往事。晓峰的堂弟边听边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堂哥。从武的女友则不停地扯着嗓门儿浪声大笑,引来周围不少食客异样的目光。留了彼此的电话号码,晓峰领着胖的即将走不动路的堂弟率先离去。一个月后,便有了让晓峰下定决心要与从武划清界线的那疯狂的聚会。
直到现在,上个月那聚会的一幕幕还清晰地印在晓峰的脑海中:
一群疯子在一家酒店用完一顿1000多块的海鲜大餐。在酒精的驱使下,他们纷纷露出平时少有的邪恶本性。“走!让我们去砸毁那些小日本儿造的车。”这是那个自称“反日联盟”盟主的家伙喊出的最具号召力的一句口号。那帮疯子开始在大街上肆意搞破坏,他们拿起砖头、木棍,向大街上的日本轿车下了毒手。一辆韩国轿车也遭了殃,原因可能是喝多那家伙把标志看错了。晓峰看到眼前发生的事,本想上前阻止,但却遭到从武的阻拦。“你不觉得这很刺激吗?”从武站在路边抱着膀子观看着。晓峰在明知无力挽回局面的情况下,决定逃跑,但遗憾的是,还没等他跑过街角,就被迎面赶来的警察按翻在地,接着是警笛长鸣,再接着是被抓进派出所之后的不眠之夜。
晓峰从沙发上站起,在客厅中来回踱步,他边走边骂:“妈的!不是你我能进派出所?现在还腆脸让我去你家找你,想的美!上吊、跳楼、闻煤气,哪怕是**自尽,都随你的便,我才不会管呢。”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盒香烟,抽出一根放在唇边,点燃。显然,尼古丁已和他体内的各个器官达成了协议,内容是他每天至少要抽一包烟,不然,各个脏器就会一齐示威——不是头痛就是全身乏力,要么就总想睡觉。但只要点燃香烟,一切问题都又迎刃而解。乏力、头痛、瞌睡,包括烦恼,一切的一切,都将跟随眼前这一屡屡缓慢上升的青烟而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个协议不知不觉间已履行了将近十四个年头,或者十五个。他已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抽烟的了。
好象是初一的时候,那时候吸烟是一种潮流,每个感觉自己稍**一点的男孩都要抽烟,不然便会被别人瞧不起,更不会有女生喜欢你。他隐约记得自己的第一次应该是在学校的厕所里。那是一个非常肮脏的地方,到处都是惨不忍睹的景象。真的,有几个粪坑里的屎甚至都满了出来,黄色的夹杂着大粪碎渣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但就这样,也没能阻碍住那些追赶潮流的初中生们对抽烟风潮的顶礼膜拜。下课后,他们三五成群来到早已拥挤不堪的厕所中,纷纷以各自认为最帅的动作掏出香烟跟打火机,开始这尤为珍贵的吞云吐雾时间。虽然有可靠的同学望风,但仍要时刻提防以年级长为首的“盖世太宝”们的围堵。被抓住的后果甚是严重,要请家长的,这对一个初中生来说,已经够的上死刑了。但值得晓峰庆幸的是,他从未被抓住过,因为他只在学校的厕所里抽过一次,那次也是他身体第一次与尼古丁邂逅。他从一个关系不错的伙伴手中接过支抽掉一半的香烟,放在嘴中,使劲吮吸,痛苦随即而来。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脸由原来的润红憋为青紫,随后又转为酱紫。在一天的不适和同伴的嘲笑声中,他总算挺了过来。这之后,他再没去厕所耍宝,而是改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独自练习。在学校距家两公里的短途中,他最多一次竟连抽了五根无过滤嘴“超冲型”香烟。然而成效是显著的,他很快便得到了全年级男同学包括一部分女同学的肯定。甚至有一段时间他还一度成为了同年级女生们谈论最多的话题,这不禁让他乐到了骨子里。当然,香烟在带给他快乐的同时,也理所应当地为他送来了痛苦。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在一阵剧烈咳嗽过后吐一些黄脓痰,其中时常还夹带有血丝。看到这些,他少年时立下的“吸烟吸到死”的决心有点动摇。“要不就戒喽?不戒恐怕就离死不远了。”最近他常想这问题。
“伦敦大桥要倒塌……要倒塌……要倒塌……”
他掐灭刚吸到一半的香烟,拿起手机。
“喂……?”
“是我。你还不准备动身吗?”
“我说了,我不会去的。我很忙。”晓峰不耐烦地应付着。
“现在是八点二十,如果你现在动身的话,应该可以按时到达。”对方作了片刻停顿。“不,你一定能按时到达。我忘了你有自己的轿车。王经理,一会儿见。”
“不,我在开会——喂?喂?”妈的!又是不等我说完就挂电话。晓峰骂着,将电话使劲扔在沙发上。由于用力过猛,沙发的弹力将手机抛到了半米高的空中,接着……啪嗒!
他慌忙将散了架的手机重新拼装好后,奇迹发生了:没坏,照样能开机。他决定试一下电话是否真的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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