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然转业到地方二十多年了,爸爸的战友们还是那么雷厉风行,没几天,王伯伯、徐伯伯、徐伯母就带着他们的儿子到我家做客,我被妈妈紧急电招回家。徐家公子瘦瘦高高,长得很清秀,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有点腼腆,笑的时候隐约有两个酒窝,最好笑的是徐伯母叫他“军军”,他也不反对,只是坐在沙发上拘谨得用手去扶眼镜。我总觉得他很面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又不能冒昧地问。妈妈似乎对他很满意,问了他许多问题。我本来以为他应付不了妈妈的审查,不过看样子还行,他思路很清楚,表达能力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让人担心。
从他与妈妈的问答以及徐伯母的介绍中,我知道他在陕西的一家研究所学光学,今年毕业。毕业后想留在研究所工作,之后上博士,现在主要写论文和给教授做做助手。
妈妈本来还很有兴趣,听到他说毕业后要留研究所,一下子不说话了。爸爸显然也听到这句问徐伯伯:“你们也同意他以后留在西安吗?”
徐伯伯说:“孩子想留,我们也没办法。不过,男孩子嘛,呆在父母身边也没多大出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王伯伯知道爸爸妈妈的想法,连忙说:“窝在我们这个小县城里是大材小用,还是留西安好,况且西安又不远,交通也方便,不要紧。”
徐伯伯也说:“去西安,我和他妈妈还能接受,如果再远点,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就不能让他瞎折腾喽。”
爸爸没有马上接口,他看看我,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爸爸突然“唉”了一声,一拍腿站起来说:“儿大不由娘啊。吃饭,先吃饭。”
于是大家移师餐厅。
这顿饭吃得比较愉快。王伯伯兴致很高,和徐伯伯、爸爸一直聊部队的事情,妈妈和徐伯母说些家长里短的话。我知道和“军军”基本没戏,吃得很放松。最后,我还主动和他聊了聊西安的风景。“军军”估计平时和女孩子交往不多,我和他讲话的时候他眼睛不怎么看我,偶尔扫一下,也很快转向别处。每次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我就想笑。
下午,徐伯伯一家告辞了。临走前,徐伯母拉着我的手,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里玩,说“军军”这段时间有空,可以陪我到处走走。爸爸和妈妈也客气地请他们有空再来,我则开开心心地和他们招手作别。
他们走后,我想我和徐军不会再见面,于是回房间看书,王伯伯和爸爸他们又在客厅聊了很久。
由于上学期学生考得还可以,这学期校长对我重视起来,课业量高有增加,和徐军见面之后的两周,我几乎没时间回家,每次打电话回去,妈妈抱怨不已,妈妈说,“军军”来过两次。
第三周末,我早早把学生的作业批好、下一周的教案写好,回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有人敲宿舍的门,我估计又是哪个学生来请教问题,拉开门,愣了,一脸腼腆的徐军站在门卫节大伯的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
我惊讶极了,忘记让他进来,问:“你怎么会来?”
他指指门卫:“是这个大伯带我来的。”
李大伯连连点头说:“是啊,他说找你,我想是你同学,就带他进来了。”
真弱智。我无奈地摇摇头,对王大伯说:“大伯,谢谢你。”敞开门让徐军进来。
李大伯走了。我看着徐军:“是不是我妈让你来的?”
他点头说:“是,我去你家,你妈说你两个星期没有回来了,让我过来看看。”又把网兜往我面前一递。
我接过来,看看,里面是苹果,属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品种,而且这种季节里还特别贵。我说:“这不是我妈买的吧?”
徐军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说:“是我买的。”
我翻翻眼睛,把苹果往桌子上一放,说:“我削一个给你吃。”
徐军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
我不理他,拿出水果刀削苹果。苹果削好了,我递给徐军,他还站在那儿四处打量。我说:“坐啊。”
他犹豫了一下,坐下,慢慢举起苹果,咬了一口。我看到他的眉毛皱了一下,问他:“好吃吗?”
他嚼着苹果,抱歉地说:“没有味道。我第一次买苹果,不会买。”
看他还在嚼又酸又涩的苹果,我说:“那就别吃了,以一个后买苹果别买这种苹果,这种季节的苹果都是压箱货,漂亮却不能吃。”
徐军推推眼镜,哦了一声,继续啃苹果。
看他迟钝的样子,我懒得管他,拿出一个塑料碗,把剩下的苹果装进去,放在书桌上。徐军问我:“这个苹果那么难吃,你怎么还把它放在那儿?”
我白他一眼:“那么难吃,你怎么还吃啊?”
他推推眼镜,说:“你辛辛苦苦削的,扔掉怪可惜的。”
话说得好听,是不舍得扔吧。我说“你们这些做学问的人是不是认为一加一只能等于二啊?这种苹果虽然不好吃,可是好看,我把它放在桌子上,既能闻到苹果的香味,又能做摆设,一举两得。”
徐军恍然大悟:“我倒没想到,还是你聪明。”
我很骄傲:“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喂,我正要回家,你怎么说?”
徐军连忙把苹果都塞到嘴里,看得我牙都累了,他却只是皱了皱眉,然后说:“我和你一起走。”
废话,难道我走了他还要在这儿过夜?我撇撇嘴:“那走吧。”
徐军连手都没来得及擦,急忙跟我出来。他骑了一辆自行车,很大样式很旧的那种,我一点也不奇怪。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们讲话不多。在上一个长坡的时候,我不怎么骑得动,速度很慢,徐军也不管我,他只顾闷头自己骑车,等骑到山顶上,找不到我,才停下来等我。这个男生,比我还大三岁,根本不懂得照顾女孩子,不象何涛,更不象阿游。
我一边气喘吁吁地骑着自行车,一边愤愤地想着。从前每次回家我都是坐汽车,这次要不是因为他骑自行车,我才不受这份罪呢。虽然三月份天还很冷,我已经是汗流浃背了。
坡顶上,徐军在等我,我不想理他,昂着头,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骑过去,他也不叫我,跨上自行车跟在我旁边。下坡的时候,我冲得飞快,他吓坏了,一直叫“慢点!危险!”我理都不理他。
回到家,妈妈已经做了一桌子菜,她高高兴兴地招呼徐军坐下吃饭。徐军在妈妈面前不象先前那么腼腆,很自然地坐在我旁边。我翻翻白眼,妈妈恶狠狠地瞪了我一下。我撅着嘴低头吃饭。饭桌上,爸爸和徐军谈物理上的知识,他侃侃而谈,敏捷而自信,但他们说的名词我一个都听不懂,也不感兴趣。妈妈也听不懂,可是她听得很认真,还不时地往徐军的碗里夹菜,把他的碗堆得象西夏王陵,看得我十分不舒服。
不过在徐军和爸爸的交谈中,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面熟了:他就是那次爸爸我陪着去书店买资料的病秧子。和三年前相比,徐军身上稚嫩白皙的气质已经敛去,不再给人一副病态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没在一开始认出他的原因。不过他呆头呆脑的样子恐怕是不会改变的了。
对我来说,这顿饭吃得无聊极了。更让我生气的是,吃完饭妈妈竟让我陪“军军”去看电影,说军军来过几次,我都不在家,这次要好好招待他。“军军”,妈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叫的,我不高兴地想,真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想的,不舍得我离开家,现在却要把我往这个不可能回家工作的人身边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和徐军去看电影,我都怀疑他有没有进过电影院。我嘟着嘴,气鼓鼓地往电影院走。徐军也不讲话,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走到一半,我忽发奇想,说:“我要吃凉皮。”
徐军纳闷地说:“你不是刚吃过?”
我赌气地回答:“菜都被你吃了,害我没吃饱。”
徐军不再多说,跟我走进路边的小摊。我扬声要了两碗凉皮,又特意叮嘱老板在一个碗里多放些辣椒。两碗凉皮端来的时候,徐军没说什么,直到我把一碗推到他面前,他睁圆了眼睛说:“我不饿。”
我笑眯眯地说:“陪我一起吃嘛,一个人吃,很无聊的。”
他说:“还是你一个人吃吧,我很撑了。”
我靠近他,声音甜甜地说:“陪我一起呼嘛,而且叫都叫了,不吃多浪费呀。”
徐军推推眼镜,无可奈何地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来。我一边吃,一边偷看他的表情,他的样子痛苦极了,吃得很慢很慢,汗也出来了,好几次把筷子放在环保餐盒上,又拿起来。才吃两口,我就听到他吸溜吸溜的声音,眼镜滑到鼻尖架着,头发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看来,他被辣惨了。
吃到一半,我吃不下去了,就放下筷子,说:“什么凉皮,味道一点都不好,不吃了!”
徐军也马上放下筷子,说:“太辣了,我也不吃了。”
看着他满脸的汗,还有被辣得红通通的嘴唇,我假装意外地说:“你不喜欢吃辣?凉皮不是陕西小吃吗?我以为你喜欢吃凉皮,也喜欢吃辣呢。”
徐军擦擦汗,不好意思地说:“我不吃辣。”
我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所以特意帮你多加了些辣。不过你不吃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推推眼镜,说:“没事。本来我以为你是给自己点的,后来我想你可能也不喜欢吃辣,我是男生,就要照顾女生。”
下午还把我丢下,过了几个小时就转性了?我才不信。
我丢下凉皮的钱说:“看电影去?”
徐军边擦汗边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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