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 > 都市言情 > 傲世天骄 > 白雪山茶

?    一

    穆王府·花厅

    “柴胡七钱,桂枝七钱,黄芩五钱,红参五钱,白芍七钱,生姜三钱,甘草三钱,半夏五钱,川芎一钱半,红花一钱半,大枣八枚”

    冬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格,照在临窗的梨花木方桌上,柔和而干净。一位盛年年纪,文质彬彬的清俊男子正在伏案。

    搁笔,拈起药方一角,轻托着,向未干的墨迹呼出口热气,一抹自信的微笑绽露在方问枢的唇角。

    这时,一位二十五六的华服男子推门进来。当朝太子瑾是个绝世的美男子,他的美极富阳刚与霸气。像方问枢这样的俊秀男子在他的面前也是黯然失色的。毕竟全天下能够傲立于他身畔的只有穆王爷――风逸。

    “穆王爷的药方开好了吗?”阳光斜射在太子殿下饱满的额际,浮现了浅浅的纹路。

    方问枢奉上方子,太子仔细的看了:“这次多了川芎和红花?”

    “王爷本就心阳不振,痰气闭阻,寒凝气滞血淤。先前因王爷过劳呕血,在下不敢妄用活血药。近来王爷的病大有起色,方才慎用此二味,活血行气,祛淤止痛。”

    太子颔首:“卿是名医中的名医,穆王爷是重臣中的重臣,一切还请烦劳了。”

    “遵旨!”方问枢恭送太子殿下出门,听脚步声,是往穆王爷的寝室去了。

    二

    方府·中庭

    皎洁的月光丝丝缕缕地纠缠院中那株白山茶树。枝上端庄地开着几碗白雪。方问枢夜起信步,驻足赏玩。修长的手指在花朵上抚触。静夜里仿佛听得见那洁白的近乎透明的花瓣清脆的碰击声。风起,枝叶轻晃,似不胜凉风般的娇羞。

    方问枢闭目,太子日间的话尤在耳,“你纵使不是重臣,不是王爷,我也会拼尽所学救你的啊……”对着山茶,他喃喃自语。

    初见,是三年前了,在穆国公府那阳光最明媚的书房。

    当时,他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名医之名,路人皆知。刚承袭国公爵位不久的穆国公慕名送上重礼,请他出诊。冲着年轻国公“算无遗策”的名号,他破例一登豪门。

    穆国公府雕栏玉砌,金碧辉煌,但书房却布置的极雅致简约。

    整壁的书册,几张座椅,一张长六尺,宽三尺的案桌。

    案桌上文房四宝各安其位,一对玉雕双狮镇纸压着一卷文章,旁边惹眼地摆了盆白山茶花,俨俨地开着花,像待字闺中的妙龄少女。

    而国公大人就坐在案桌后面。黄金冠、白玉带,一袭紫袍。

    方问枢惊诧于他那世间任何华丽辞藻也不能形容的绝丽容颜。宛若月下出水的芙蓉,临波摇曳的水仙,单只是坐在一株山茶旁边,就仿佛满室的阳光就只为他闪耀。好个男生女相,竟然美得让人不敢正视!

    怎么起的话头,他已不记得了,记忆中只有那平静而又缓慢的语调,那超越年龄的稳重与睿智,那国士特有的才情和风度。方问枢不禁想:能和这种人相交一场也是种福气了。

    望、闻、问之后,方问枢心中也有了个谱。穆国公素有心疾,不知何故,耽误了治疗,病情如今已不容轻视了。

    奇怪的是,当国公见他取出脉枕后,竟然避拒地将座椅向后挪了挪。

    “不切脉。”

    方问枢愣了愣,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爵不要切脉。”语气很是坚决。

    方问枢哭笑不得,怎么像个闹脾气的孩童似的,可他是穆国公不是顽童,总不能叫他用糖哄吧。

    “大人,不识脉,无以辨证,不辨证就无以论治啊。”

    穆国公双颊略有羞意:“本爵知道这有些勉强,但你是名医,就勉力而为吧。”

    “脉者,气血之神,邪正之鉴也。有诸内必形诸外。不四诊合参,在下是不能确诊的。”

    见国公犹豫不决,方问枢直言道:“在下忝列名医之列,深知‘医者德之重也’的道理。国公大人既让在下诊治,在下就不会敷衍了事。不切诊,在下是不会论治的。”

    “方大夫脾气还蛮硬嘛。”穆国公不怒反笑,伸出白皙的手臂:“就与先生结个缘吧。”

    方问枢医术高超,一切上寸、关、尺三脉就知道为什么国公不让人切脉了!

    无奈而又尴尬的女儿身!

    一时间,书房中的空气仿佛忘了流动,方问枢只能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良久,“啪”的一声,冰瓣碎裂,一片花瓣义无反顾地弃众而去,悠悠忽忽地落到纸上,也打破了书房里的魔咒。穆国公优雅地展袖拂去花瓣,方问枢注意到文章卷首以漂亮的颜体书着“论兵”二字。一抬眼,对上一双灿若繁星的眼眸。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

    后来,关于穆国公的才略得到文武双修的皇太子殿下的赏识,将要随军出征的谣言满天飞。再后来,谣言成真,皇太子殿下统兵出征,扫荡边廷,穆国公是他的中军军师。

    而方问枢拜访国公府,谢绝厚重诊金和国公的推荐,单向国公讨了那盆白茶。

    穆国公神采飞扬的面庞展露一枚浅笑,如石子投入湖面,**纹纹地漾开:“倒是这株的福分了。”

    方问枢但笑不语,就连告辞时都没有开口说“保重”。因为他不能说。

    大军出城的那一天,皇城沸腾。方问枢独上高楼,远望那漫天黄沙,不能自已地潸然泪下。

    接下来的日子,方问枢埋首医书中,偶尔得空,持帚扫径,修除蔓草,也是茹素心情。那株已经移种到了院中,更加郁郁葱葱了。只有当边关传来捷报的时候,他才会上酒楼畅饮一番。三年来,酒量倒是精进不少。

    终于,一场完完全全的胜利之后,敌军败逃荒漠,不知所踪。边廷安,大军还。一时间,皇太子殿下的声名响彻乡野。功勋卓著的穆国公晋封为郡王,于是年仅二十的他成为无数怀春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凯旋入城的那天,方问枢拥在熙熙囔囔人群中见到了鹤立鸡群的皇太子殿下。千里名驹上的殿下明亮得宛如天空中的骄阳。天空中只有一个太阳,大地上没有两个王。皇太子殿下耀眼得不祥。更令他不安的是,他没有觅见穆王爷的身影。她,可安好?

    那份忐忑在深夜得到了证实。当他被强请到东宫时,病榻上的穆王爷已是奄奄一息了。

    边疆苦寒,少壮男子尚且难熬,更何况素体不健的穆王爷!心悸、怔忡、绞痛,终至昏厥。能撑到京城已是奇迹。

    依旧不改的红颜,单薄得几近透明,唇上尽是因剧痛而被贝齿咬破而渗出的血渍。这一切刺痛了方问枢的心。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他一生所学就只是为了救她!

    曙光初现,一身疲惫的方问枢推开房门。太惊险了!要是再迟些……思及此,他不禁汗湿重衫。

    守在门外的太子殿下没有动声询问,但目遇之间,方问枢尽知他的担忧与恐惧。

    “平安了。”语气也许低落,内容却有着最强的安抚效力。

    “本宫真的不知道她病得这么重了……她一直很要强的……本宫真的不知道……”太子喃喃自责,褪去一身的光芒,他也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凡人。

    方问枢心中一叹,既已陷了进去,任谁也是一样的了。收拾了心情,他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四

    春风好媒妁,说动一树溜红。院中的白雪茶树讨得春雨,结了个青青的花苞。穆王爷的病业已大好,方问枢得闲,上碧潭寺拈香。

    近来雨多,闲言碎语也似牛毛细雨般惹人心烦。肉身的伤痛我替你祛解,暗处的鬼魅魍魉还请菩萨辟除。

    才下山来,王府来请,煮茶对弈。

    “先生眉目间有禅意。”穆王爷拈子,落子,心中如有丘壑。

    “去寺里礼佛才下山来。”

    “先生倒也是风尘中得出世客了。”

    “王爷过誉了。也就是守着份内的,不贪图份外的罢了。”方问枢并无出世之意,红尘中自有他不能舍弃的牵绊。

    “向佛问的是什么?”

    “度。”

    “……佛祖以身饲虎,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自度又度人?”问中有答。

    方问枢一惊,这话隐隐有厌世之意了。于是回的话也就重了。“那说的是缘,有缘有份才有度,无缘无份何来度?自欺欺人罢了!”

    “先生定是听闻了坊间的流言了,才如此棒喝。”穆王爷话锋一转,甚是锋利。

    “……流言何惧?”满盘黑白子,处处藏凶险,方问枢在斟酌。

    穆王爷肆意一讪:“‘龙阳之好’?‘断袖之癖’?安惧!”突地,声音转弱,如泣如诉,“本王惧的是‘国之将亡,必出妖孽’啊!本王何尝不是个不应该的妖孽!先生,你不是俗人,待本王太宽容了啊!”

    方问枢手一颤,子落,惊乱满盘局!对面的人已自困无解,而他又怎么解得了?莫名地觉得不安,她已似流萤……

    “府上的白雪茶还好吧?”穆王爷转开话题。

    “嗯,移到院里,都长成树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快开了。”

    “那定是很美了。”

    穆王爷露了个凄美的笑容,瞧得他心都纠了起来:“是的,很美……”

    五

    院里的,花苞儿吐白了。终于在一个普通的清晨,颤巍巍地开了,花瓣儿晶莹剔透地在阳光里闪闪发光。方问枢极是欢喜,琢磨着等它再多开几朵后,好请穆王爷来赏玩一番。

    不料,傍晚起了风,雷声阵阵。方问枢不放心地亲自去看顾。

    夜里,真的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伞上,噼啪作响。他正寻思着天晴后要不要搭个棚架的事,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时,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如金蛇在黑幕上痛苦地扭曲身子。下人的话在隆隆雷声中回响:“穆王爷遇刺身亡!”“遇刺身亡……”“身亡……”

    油伞猝然落地!娇嫩的花朵瞬间在狂风骤雨中支离破碎!狂风卷起他的长发,雨水打湿他的衣袂。他像在腊月里跌进了寒潭中,浑身透骨的冰凉。那在脸上肆虐的是雨水还是泪水?那碎了的是花瓣还是心?

    穆王府方圆十里一夜之间遍染白色,仿佛那没入泥中的白色花瓣的哀思。

    方问枢凝视着朱红棺木前的长明灯,在香火缭绕中忽明忽暗。它是否真能指引亡者踏上永生之路?亦或者只是安慰生者的灵魂?

    听见了吗?那缉捕逆党的呦喝声?你用你的性命换来个冠冕的名义。他以国士待你,你自当以国士报之。可是你又是否看见他的彻骨悲伤?

    燕子飞了,来年还会回来;花儿谢了,明年依旧会开。死去的人啊,你又怎能再渡一次奈何桥,再结一段尘缘?

    六

    逝去的人是不会再回来了,活着的人却仍要品尝世间的甘苦。

    乱党尽除,皇帝退位,太子殿下顺利登基御极。那锦绣河山,那盛世繁华,那万民恭祝,四夷朝贺,一定曾在你的梦中出现过。而你必是黄金冠、白玉带,蟒袍紫服,在金銮殿上,在宗氏祠堂前尽显你的朗朗傲气。

    而你却不能再在我的梦中出现了,我的梦中只剩下那美丽孤傲的白山茶在临崖摇曳。

    仍去碧潭寺拈香,不求今生,但求来世,你再入我梦中。

    若有好事者问我为什么终身未娶,我自会回他一句“吾以白茶为妻”。

    你,愿意吗?

(https://www.tbxsvv.cc/html/34/34577/9436162.html)


1秒记住官术网网:www.tbxsw.com.tbxsvv.cc.tbxsvv.cc